《啊细》落霄花

3、再见啊细 在

　　在罗村，喜事是很热闹的，但是丧事也同样吸引着妇女们来围观。在罗村有一个习俗，哪家有白事的话，只要过来的人，主人家都会给上两个小红包，意思是讨个好意头。因此，这样的丧事，小孩子们是来得最多的。而此时因为村长夫妇都早早过来帮忙了，所以大宝跟子剑还有另外几个小伙伴也在眼盲强家玩。
　　“大宝哥，你看，那是啊细，他回来了，他小时候，我还见过他呢！”子剑突然指着某个角落说。
　　“我小时候也见过他。”大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在一张长桌下面站着个小身影。他还很矮，离长桌的高度还有一段距离，因此，他刚好能躲在桌低下而不被人注意。只见此时他正自得其乐地抱着桌脚转圈圈，他的四肢都很细瘦，所以显得他那圆鼓鼓的肚子特别明显。
　　“啊细现在一点也不像白老鼠了。”子剑有点遗憾地说道，他本来还挺期待看到啊细现在的模样的，可是他现在看起来除了瘦了点，矮了点，跟其他小孩没什么区别。“不过啊细真白啊，比子俊的妹妹还白。”子剑回过头来想再跟大宝说两句，却发现大宝已经走到啊细那里了。
　　“啊细，你要吃糖不？”大宝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猫屎糖递给啊细。啊细停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宝。“吃吧，啊细”大宝的手又向前伸了一下。正当啊细准备伸手的时候，子剑从旁边跑了过来。“对啊，啊细，快吃吧，这糖可甜了……”说着子剑还咽了一下口水。
　　啊细的手一下子被吓得缩了回来，他还回头向后，喊了一句：“啊爸！”
　　大宝觉得啊细的声音尖尖的，细细的，有些像女孩子的声音，不过听起来挺可爱的。
　　“吃吧！”大宝塞了一颗糖进啊细的嘴里，并把另一颗糖放在阿细的手心里。
　　啊细愣了一下，当他感受到嘴里的甜味时，他一下子就笑开了，露出嘴角两个隐隐的梨窝。“谢、谢、哥哥，糖、真——甜！”啊细话说得还不是很好，感觉他说话还有点小结巴。说完，他还向后看了一下。“哥哥，我糖、给……阿爸……吃……吃、行吗？他……没……吃、吃、饭饭……
　　自从残疾珍走了之后，眼盲强像是一下子被抽掉了灵魂，徒留个傀儡之躯在世上。平常时，只要不是有要紧的事情，他都像个木头一样坐在椅子上。就像是今天给残疾珍办丧礼，除了告诉给大家东西大概在哪里，交代一些事情，剩下的时间他都呆坐在椅子上。
　　“行，去给你阿爸吧。”大宝拉着啊细没拿糖的手，把他牵到眼盲强的面前。
　　“啊爸……糖、糖……很、甜……甜”啊细把小手举得高高的，并且尝试把糖往眼盲强的嘴里放，可惜他太矮，手只到眼盲强的下巴。
　　“阿爸，糖！吃！”啊细踮起脚尖，像要攀缘的蔓藤一样再次尝试。最终啊细，踮起脚尖一跳，“啪”的一声，他的手打到了眼盲强的嘴，糖果也掉在了地上。
　　而眼盲强也像是突然被啊细打醒了一样，他的那混浊的的白眼珠慢慢地转向啊细的方向，好像他能看到一样。突然他一下子抱住啊细，哽咽着道：“啊细，你知道不？你没有妈妈了……”
　　啊细不知道是被眼盲强突然的动作吓到，还是被他拼命抑制的哭腔感染到，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啊强啊，你要保重自己啊，不要太过伤心了，毕竟还有两个小的要你养呢……”这时候，在帮忙的妇女们赶紧围上来劝说道。
　　“是啊，还有两个小的呢，你要多想想他们啊”
　　“娃儿还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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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细，别哭了”大宝抱着啊细慢慢离开眼盲强家。
　　“阿爸，阿爸，我，我，我想，要，要阿爸。”啊细揉着眼睛抽泣着说。
　　“啊细乖，你阿爸现在没有空，大宝哥带你去买糖吃……”
　　“乖啊，啊细，乖啊，别哭了……”这一年七岁的大宝就这样抱着三岁的啊细，一边哄一边围着罗村绕圈圈，直到啊细累到趴在他肩膀睡着了。大宝还不知道，就是此时的对啊细的这份怜惜，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他的心里，让他从此放不下，离不开。
　　转眼，就到了八月，这对于在粤西的孩子来说，是最幸福的月份。因为此时的野生龙眼熟了，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果都熟了，此时，只要你胆子大一点，体力好一点，野果简直可以当饭吃。
　　这天，眼盲强煮好了粥，交代宜财看好啊细，就去墟（集市）里算命了。而眼盲强一走，子俊就过来喊宜财到罗村附近的一个小山坡上面摘野生龙眼了。
　　“宜财，你去不咯，听说那里的龙眼熟了，子剑跟大宝已经过去……”宜财看看说话的子俊，又看看跟着自己的啊细。有点犹豫地摇了摇头“我，我下次再去……”
　　“真的，不骗你，那里的龙眼可甜了。”子俊又说道。
　　宜财听着咽了咽口水，更犹豫了“不看好啊细，我，我阿爸会打我的。”
　　“这有什么，你带他去就好了。走吧”子俊说着还扯了一下宜财的手。
　　“真的，那龙眼可甜……”子俊又补了一句。
　　这下子宜财也不再犹豫：“行，那我们也去吧。”说着，他拉着啊细的右手就走。
　　“宜财，宜财，别，别，那么快”啊细人小，步子也小，几乎是被宜财拖着走的。
　　好不容易来到小山坡，啊细的小脸已经被晒得满脸通红，因为他偏白的皮肤，所以更显得像是过敏般的红。而宜财刚开始还照顾这啊细，后来却被脚底的野果子吸引这，越走越远，后面啊细已经看不到宜财的身影了。
　　“宜财，宜财，你在哪里？”因为没有人教啊细称呼宜财为哥哥，所以他一直是叫宜财的。而此时不单止宜财不见了。就连子俊也不见了，周围除阴森森的大树和各种各样的野果，野草，活物一个都没有。
　　“宜财，你在哪里？”啊细又着急地喊了一句。可是依旧没有回音，“呜”啊细，哽咽了一声。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向前走了几步，把自己能够够得着的野果摘了下来。就这样，啊细偶尔喊几句，然后停下来呜咽几声，又继续边走边摘野果。慢慢地，啊细的自己一个人走到了野生龙眼区域。
　　“呜呜呜呜，大宝哥，宜财，宜财，宜财，不见了，呜呜呜……”正拿着一条长竹竿在拼命打龙眼的大宝，冷不丁被一个小家伙抱住，吓了一跳，手里的竹竿差点就拿不住了。
　　“啊细？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别哭了……”
　　“呜呜呜呜，宜财，扔，下，呜呜呜，我，我，就，就，不见了。”
　　“好了，别哭了，大宝哥给你打龙眼。”大宝撩起衣服给啊细擦了一把脸，然后让啊细蹲到树荫下等着。啊细就这样乖乖蹲在树下看看大宝打龙眼。
　　“子剑，快来这边捡龙眼。”说完，大宝对着挂了比较多果的龙眼枝干又是一通乱打。而子剑则在下面用衣服兜着捡。偶尔会有一两颗滚到啊细的脚边，啊细，看了看大宝，又看了看子剑，就也学子剑那样，把龙眼也揣在衣服里。
　　“你们这群天杀的，饿死鬼，有娘生没爹教的丧门星，偷我的玉米……天杀的你们”突然一阵泼辣的妇女骂街声传来。接着是四五个小孩从树丛中窜出来，怀里隐隐约约露出几抹绿色。
　　“宜财！”啊细也跟着那几个小孩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对着那群人中的某个身影喊了一句。可是那个身影一步都没有停就走了。
　　接着是一个越来越近的妇女声“你们这群偷东西的贼，别跑。”
　　“是野蛮红啊，子剑，我们也快走。”大宝说着一把扔了手里的竹竿，抄起啊细，往背后一背就跑了。
　　野蛮红是隔壁村有名的泼妇，平时无理也要搅弄三分，生平最恨别人赚她的便宜。等一下让她看到自己，免不得被当成同党，还是快点跑好了。
　　大宝背着啊细，跑得飞快，虽然途中有好几次查点被草蔓绊倒，但是他都很快稳住了。并且双手也一直没有放开啊细。
　　而跟在后头的子剑则是酿酿跄跄，怀里的龙眼掉了大半。好不容易跑回了村长家躲着。可是不一会儿就听见野蛮红在外面叫嚷的声音。“哪家的死鬼崽子偷我的玉米……”
　　不一会儿，就听见子俊的奶奶杨秀育的回骂声。“死鬼崽子骂谁呢？拿你两根玉米咋啦，我还没说怕你打了农药呢？再说了，你那玉米快摘完了吧，剩下的也不是什么好的玉米了，送给小孩子吃点也不浪费吧，你不会是这么抠门啊……”如果说野蛮红是隔壁村第一泼妇，那么杨秀育绝对可以当野蛮红的师傅了。反正野蛮红这次是讨不了什么好了。
　　而啊细则是隐隐有些被吓到了，整个人显得呆呆的，最后在村长家的沙发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