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馆》君子蓝

6、第六章:名字 第六章:名

　　第六章:名字
　　回去的路上还在飘雨了，撑开择灵，走在行人里，那一把油纸伞格外的显眼。
　　这世间，用择灵来遮雨的怕也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木岩寺脚下，即便是阴雨绵绵的天气，却依然香客不断。
　　穿梭在那些行人间，那一抹清脆的铃铛声响，有些特殊。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几个人，约摸中年的岁数，腰间挂了一只铃铛，叮铃叮铃的，有些好听。
　　山上也有些躁动，看着一位师兄背着那小沙弥往山下去，还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清戒，清戒，你可醒醒，师兄马上送你去医院。”
　　我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几个男人，那几个男人亦盯着我，摸了摸腰间有些躁动的铃铛，却又收回目光，往山下去了。
　　半眯双眸，开了一双紫瞳，探着那几个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除妖师。
　　那铃铛里头，装着穷奇的魂灵。
　　收起择灵，我慢慢悠悠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他们也有所察觉，偏离了繁华的街道，越走越寂寥。
　　在那出荒废的烂尾楼停下，几个人回头看着我，脸上挂着紧张。
　　我轻笑，伸出手“乖，把铃铛给我，我就放了你们。”
　　“可笑，我们有四个人，我就不信还敌不过你。”
　　握紧左手，紫色的瞳释出杀意，霎时间，冰霜掩盖所有，连同那四个人，也被冰封。
　　我上前化掉那部分的冰块，将那铃铛取了出来，晃了晃，发出清脆的铃声。
　　敲了敲那冰雕，嫣然一笑“两个小时后，会化掉的。”
　　我拿着铃铛往清戒所在的医院走去，手里的铃铛有些不安分，一直丁零当啷的响个不停。
　　我撇了撇嘴，使劲的摇晃着铃铛，它才终于安静了片刻。
　　这铃铛，叫做扣方，是除妖师一族特有的装载魂灵的容器，铃铛里头装有一颗无异花的种子，那种子遇见异类的气息就会跳动，铃铛就会响起来，也许是清戒出了寺庙被除妖师盯上了吧。
　　我站在病床跟前看着那个小沙弥，脸色苍白，有些微弱的心跳却就是醒不过来。
　　清戒，是个孤儿呢。
　　一出生就丢了三魂四魄，或许是他的家人皆以为他是个死婴，便将他丢在了山间，是我捡到的他。
　　很巧合吧，在我四处寻找容器的时候，我遇见了清戒。
　　我把穷奇的灵魂封印在他的体内，送到了木岩寺里，寺庙可以掩盖穷奇的气息，免了些灾祸。
　　换个概念说，清戒帮了我，他也算……因我重生吧。
　　清戒的体内装了穷奇的灵魂，他总能看见些常人见不到的东西，比如我。
　　我出行很少用实体，偶尔去木岩寺看看他，也只有清戒能看见我，本意是不要太过招摇，那寺庙里头，毕竟有很多神灵，结果……却给清戒造了些麻烦。
　　清戒成了同门中的异类，他没有朋友，只有几个师兄弟，还算对他不错。
　　清戒总归有些不同，一旦离开木岩寺稍微远了点，就总有不知好歹的妖怪要吃他，我记得他九岁那年，跟着下山采办，回来的路上掉了队伍，远远的被甩在了身后，便窜了只妖怪出来跟着他。
　　纵然清戒看得见，却不敢声张，因为他知道，没人会信他。
　　清戒的脚步越来越快，躲进了一个漆黑的小巷，本来以为可以躲过那妖怪的耳目，却没想到清戒把自己，逼进了绝路。
　　那妖怪流着口水步步紧逼，凸出的眼球瞪着清戒，发出粗壮的喘息声，一口獠牙，逼得清戒终于叫喊了起来，偶尔引得一两个行人驻足，却权当一个疯子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而已。
　　清戒流着眼泪，撕心裂肺的哭喊着，除却那桀骜不驯的灵魂，清戒也不过是一个九岁的小沙弥而已，他还是个孩子……
　　那天是我救了他，我当然不会让清戒就那么被一个低下的妖怪给吃了，至于那妖怪，被我撕成了杂碎，我的人，天帝都别想动，一个低级的妖怪想吃清戒，异想天开。
　　那是我第一次把清戒带到了灵馆，就在木岩寺那上头，一个被改造的庙宇，一个清雅的小院。
　　清戒还是受了些伤，我从药篮子里头找了些愈合伤口的膏药给他擦上了，他就无辜的一双眼睛盯着我，从来没移开过。
　　“姐姐你是仙女吗？”
　　还有些稚嫩的声音问我。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与穷奇天差地别，那双眼睛也干净得不可方物。
　　“你若觉得我是，那我就是。”
　　“那姐姐一定是仙女。”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又掏出一只平安符递给了他“你把这个随身带上，寻常的妖怪就不会再靠近你了。”
　　他惊喜似的拿过那平安符，揣进怀里去了。
　　“姐姐，你为什么常常来看我呢？”
　　我敲了敲他的小光头“你问的太多了，回去吧，你的师兄得着急了。”
　　清戒想了想，点了点头，乖乖的下了床。
　　“小沙弥，你若是有事，可以来我这儿，不过可不要跟别人说哦，你知道你异于常人，你能看见的，常人可看不见。”
　　清戒在门口愣了愣，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乖巧的应了一声，离开了灵馆。
　　比起穷奇，清戒真的是乖得不像话。
　　我摇了摇手里的铃铛，突然很想念穷奇。
　　碎了扣方铃，将那一缕魂魄再次封印进清戒的身体，我看见清戒的心跳渐渐恢复，呼吸也正常了起来，他慢慢的睁开双眼，那一双金色的眼瞳……格外的瘆人。
　　我没了任何表情，默默的退了两步，有些想逃。
　　“我的小落夕……你怎么了……”
　　穷奇的气息，穷奇的声音，穷奇的眼睛……清戒的身体。
　　比我矮了半个头的清戒……气场却顿时高了我一半。
　　呼吸有些不稳，我瞥了瞥他，多半是那几个除妖师刺激了穷奇，加上清戒现在虚弱无比，才会让穷奇占据了主意识。
　　他就在那里看着我，我却不敢去看他。
　　“落夕……看我。”
　　他冷冽的声音传来，走廊响起推车的声音，逐渐逼近清戒的病房，他金色的眸子微微的变了变，那声音骤停，周围一片寂静。
　　他慢慢向我逼近，目光灼热且带着杀意，我突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在他的心里，我只是千年之前那个不顾一切都要封印了他的人。
　　“你不敢看我，愧疚？还是恐惧？我的落夕……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慢慢的看向他，这个世上只有他会唤我落夕。
　　开心的时候唤我落夕，生气的时候唤我落夕，伤心的时候唤我落夕。
　　如今这一声声的落夕，却充满了嘲讽。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啊！玩偶吗？开心的时候玩，厌了就扔！绝对不会伤心！桑荞，你真的有心吗？真想挖出来瞧瞧是不是也是冰霜做的！”
　　我平复着呼吸，直视着他，那一瞬间，我竟然又想躲开，皱了皱眉头，我没回答他任何问题，只是淡淡的说了声“穷奇……你醒的不是时候。”
　　“桑荞，你是希望我永远都不要再醒来吧。”
　　再次夺过主导权，我施法压下了穷奇的魂魄，那双眼睛失去了金色的光芒，房外推车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戒倒在病床上，而我消失在了医院。
　　我坐在街道的长椅上发神，穷奇的突然出现，似乎是又引起了我的许多回忆，我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做桑荞，那是母亲给我的名字。
　　穷奇唤我落夕，那天落霞夕归，我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他只是应景用这个名字唤了我，便再也没改过。
　　苍岚叫我阿白，那是从一味药材衍生来的。
　　我记得那是我上山采药，背了一篓的白芷，下山的时候便遇见他在喝酒，他兴冲冲的唤我落夕，我便是停了停，他跑到我面前，笑得阳光灿烂。
　　“你一个捉妖师天天缠着我做什么？”
　　“唉，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是捉妖师，又不是遇见妖就得捉，我还不是有自己的生活，再说了，我又打不过你。”
　　我瞥了他两眼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纠缠，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他拉住了。
　　“落夕，陪我喝两杯呗。”
　　我打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别叫我落夕，我叫桑荞。”
　　“桑荞虽然也不错，不过太多人叫了，一点都不特别，那个凶兽不就叫你落夕嘛，我为什么不能叫？”
　　我再次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记得有一次也是一个不知情的人随着穷奇唤了我一声落夕，便被穷奇拔了舌头，我也没拦他，谁让那人想轻薄我来着，我还顺便一道废了他。
　　他又刨了刨我背篓里白芷，又跟我说“那我不叫你落夕，我叫你白芷吧！我独有的爱称，怎么样。”
　　我皱了皱眉，望了他良久“幸好我今天采的不是独活……”
　　“唉……那你就是同意了是吧！”
　　我身边的他们，一个个的都那么开朗，比较起来，我就阴沉多了，不太爱说话，也不太会开玩笑。
　　不过穷奇确实不喜欢苍岚这么唤我，再说精确一点，他不喜欢任何人叫我的名字。
　　我只当名字是个称呼，也没太过在意，不过落夕这称呼，这千万年来，从来没让其他人的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