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馆》君子蓝

7、第七章:再见 清戒出院了

　　清戒出院了，不过清戒原本的三魄虚弱不堪，就让穷奇有了苏醒的苗头。
　　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或者说，我得抓紧时间了。
　　我背着择灵下了山，寻着记忆和味道，又走到了那家古玩店跟前。
　　有些日子没见到莫邪了，她精神了不少，脸色都好了许多。
　　我踏进那店门，却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充满了凌厉的杀气。
　　“是你，你怎么来了？”
　　白尧上前，倒是引得莫邪回头。
　　“怎么？要了我的人，我还不能来坐坐？”
　　白尧失笑，莫邪拉着我坐到窗边，那挂着的铜镜映着她的模样。
　　“你办完事了？”
　　摇了摇头“不算吧，毕竟没如我意……莫邪，最近可来了什么可疑的人吗？”
　　莫邪点了点头，皱着眉头望了望白尧，白尧也坐到了我身边说“你走后不久就来了一位先生，那先生也不说话就在这屋子里走来走去，也不看物件也不说来意，不过他能看见莫邪。”
　　“他的腰上的是扣方铃，应该是因为我，一直响个不停。”
　　“捉妖师……莫邪没事吧？”
　　莫邪摆了摆手“我又不是妖魔鬼怪，我只是剑灵，他没有立场动我，他在店子里走来走去，看他的走位有些不一般，倒像是结了什么阵法……”
　　我开了一眼紫瞳，这店子，确实被人设了结界，寻常的小妖怪是进不来的，不过下这结界的人，怕是为了困我吧，但是这样的结界，与我而言，如同空气。
　　“罢了，我来是想要借一样东西。”
　　“只要我这里有，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白尧望了望莫邪，报之一笑。
　　这是赤裸裸的虐狗啊。
　　我取下那面镜子“这个。”
　　“镜子？这镜子是比较特殊，能映出虚缈之物，可是……”
　　我摇了摇头，在他们的眼中这只是一面特殊的铜镜，不过我却知道，这面镜子，就是我寻了千年的昆仑镜。
　　我施了个小法术，那镜子便是变化了一个模样。
　　我寻了它许久，也在天世镜里找寻过，却没想到它也是被人改了模样，扔到了人界。
　　“就是因为这面镜子，你这店子才没有那些脏东西来打扰你。”
　　“听闻昆仑镜有穿梭太虚之力……你要做什么？”
　　莫邪问我。
　　“我要去一趟千年之前，拿一样遗落的东西……莫邪，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莫邪轻笑“你需要我做什么，你说便是。”
　　我知道莫邪会帮我的，即便我只是个陌生人有求于她，她怕也会答应吧。
　　我让莫邪守着昆仑镜为我护法，我这边一使用昆仑镜，怕是会引来些麻烦，让她有些警戒才好。
　　施了个法术，入了昆仑镜，回到了我永远都忘不了的那一天。
　　我背着择灵走进了那熟悉的空间，不周山细雪绵绵，我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斗法的两个人。
　　一个，是红衣如血的我。
　　一个，是杀意凌然的他。
　　那天许久不曾下雪的不周山又开始飘雪，终年寒冷的不周山却掩盖不住他的热血与激动。
　　他向我跑来紧紧的拥住我，有些颤抖着说“天帝那小子没有对你动手吧，落夕，你没事的对吧。”
　　我紧闭双唇将他推开，化出损魔鞭便给了他一鞭子，他愣在那里没有反应，硬生生吃了我一鞭子，金色的瞳子满是不可置信。
　　他问我“为什么。”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我颤抖着，似乎连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百四十七条命，一百四十七条亡灵，穷奇，你的杀孽太重了……”
　　沉默了许久，空气里都是他血的味道，夹杂的细雪的风，寒冷刺骨。
　　静默了许久，他突然轻轻的笑起来，那笑声张狂又悲怆，全是破碎的味道。
　　“所以你要杀了我吗？为了那些死去的无辜的人？那我又算什么呢？”
　　握紧手里的损魔鞭，我看向他，他金色的眸子充血，胸膛狰狞伤口证明我刚刚下手有多狠，他慢慢向我靠近，我却不自觉的后退，扬起手中的鞭子又给了他一鞭。
　　他脸色越发苍白，单膝跪在地上，手捂着伤口，那鲜血滴落在雪地里，犹如地狱的彼岸花，妖冶且绝望。
　　他紧握双拳，青筋凸起，一双杀意满满的眼睛望向我。
　　“你不是落夕……我的落夕不会这么对我，她心里是有我的，她心里是有我的，她心里是有我的！啊——”
　　再见当初，看着几近崩溃的穷奇，还是会心痛。
　　我撑着择灵在远处看着昆仑镜中那千年之前的一场战斗，不自觉的流下眼泪，我看见我和穷奇斗法纠缠，而我结下法阵，将他的魂魄硬生生与□□剥离。
　　我看见那雪地里的一抹红衣，小心翼翼的捧着穷奇金色的魂灵装进一个玉瓶里，倒在了雪地里。
　　我跨步往穷奇的位置走去，雪地里却并没有留下我的脚印。
　　雪地里的红衣发出低低的抽泣声，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虚弱缥缈“我心里……自然是有你的。”
　　我扭头望了一眼昆仑镜中曾经的自己，默默地收回目光，就是自己当初的这么大意，才会让外族的人有机可乘。
　　我靠近穷奇的肉身，望了望天边划下的一片火光，撑开择灵将穷奇的肉身载入择灵，那火光坠落在穷奇的地方，形成了一只凤凰的模样，又转瞬消失不见。
　　我背过身，听见了自己的尖锐且破碎的声音“穷奇——”
　　默默地流下一行泪，昆仑镜之中，我带走了穷奇的肉身，不过我还记得那天我杀上了天界，我去质问天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姐姐，轩辕在你心里就是背后放箭的人吗？”
　　我无力的坐在地上，不停地抽泣，一个人在那里喃喃着“凤凰之火，凤凰之火……”
　　因果轮回罢了，有人要毁了穷奇，不过在恰当的时候放了一把火，烧了他的肉身，而纵火之人，也不过是穷奇自己埋下的孽而已。
　　抱着择灵，我微微一笑，穷奇的肉身，终于找回来了。
　　我跨进另一个空间，本以为是回到21世纪的隧道，却落尽进了更远之前的时空。
　　真的很久了，那个时候苍岚都还活着。
　　就在灵馆里头，我坐在小亭子里小憩，没见着穷奇的身影，八成又是找爻倾雪去了。
　　苍岚逗弄着水塘里头的鱼儿，抬眼望向亭子里头已经深睡的我，他绕到亭子里头，披上了一件外衣。
　　他坐在一旁看着，就只是看着，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我背着择灵在一旁也看着，这样娴静的时光，真是难得。
　　突然传来空灵的一阵萧声，我顿时没了笑容，这声音是从昆仑镜外传出的，这萧的声音……是孛垚。
　　叹了一口气，看来有人找上门了，回头望了一眼苍岚，虽然留恋，但是我得离开了。
　　萧声戛然而止，我还没来得及出去，便是有人闯了进来。
　　那少年一把长剑，一身休闲的装束，干净利落的短发，气场十足，和之前见到的那几个捉妖师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握紧双拳，眼前这人即便是历经几世轮回，我也是忘不了的。
　　“不简单啊，连山神都护着你。”
　　我微微皱眉，轻叹了一口气“孛垚怎么了？”
　　“他是山神，我自然不会对他如何，不过你就另当别论了。”
　　他长剑挑了挑，眼神尽是杀意。
　　我摸了摸头发“你何必冒险进昆仑镜呢？反正我都是要出去的人，你血肉之躯穿梭空间，一个不注意，会死的。”
　　我笑着，他似乎有些不习惯。
　　“我自己的分量我自己清楚。”
　　我低头撇向身后，点了点头“是，你一直都很自信。”
　　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巴掌声，我和他都下意识的看了过去，苍岚委屈的站在一边捂着脸。
　　“阿白，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对，不小心。”
　　然后我看见那个空间里的我敲了敲桌面，眼神犀利的望着苍岚。
　　我笑出声，似乎是又想起了那天，有些模糊的记忆，约摸就是我在亭子里睡着了，容苍岚那个不知死活的偷亲了我，然后被我逮个正着，给他修理了一顿。
　　我回头看向面前的少年，那少年却望着身后的情景出了神，我摇了摇头，扯过他的衣领“直播结束了，想打架也得先出去。”
　　我扯着他进入隧道，回到了白尧的古玩店里。
　　那少年还在晃神，我知道他看见了容苍岚，也看见那个空间里的我，他便也是了解了空间里头与我嬉闹的人，就是他的前世，除妖师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是了，面前这个闯进昆仑镜的少年，是苍岚的转世。
　　“姐姐，你没事吧。”
　　孛垚将我护在身后，戒备着那个少年。
　　那少年瞪了我一眼，也没再说话，也没再动作。
　　“你知道你刚刚看见的景象是什么时候吗？”
　　思绪微微飘远，粗略的算了算时间“大约两千年前吧，你还是很强，可是你并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下功夫，你根本伤不到我。”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看了看孛垚与莫邪“我不管我前世与你有什么纠葛，但是现在我们是敌人，我们还会见面的。”
　　挑了挑眉“期待下次再见。”
　　他愤愤的离开古玩店，直到嗅不到他的气息，孛垚才放下了手。
　　“你怎么来了？”
　　“昆仑镜遗失数千年了，适才一启动，就察觉到了，听说姐姐在找昆仑镜，便想过来瞧瞧。”
　　拍了拍他的肩，道了声谢谢。
　　与莫邪孛垚分开，走在回灵馆的路上，便是又想起了苍岚，未想到几世轮转之后，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他再见，也不知……是好是坏。
　　青石阶梯上，我又遇见了清戒，他握着扫帚在那里清扫着落叶。
　　“几日下来倒是精神了许多。”
　　清戒抬眼望着我，扔下了扫帚就跑到了我的跟前，乖巧的唤了一声“姐姐。”
　　我轻轻一笑，摸了摸他的小秃头。
　　他却躲了躲“阿弥陀佛，师兄们常说，男女授受不亲。”
　　我嗤笑一声，便收回了手。
　　“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啊，真的和上次那几位先生说的那样，清戒是个妖怪吗？”
　　“清戒怎么会是妖怪呢……”
　　我叹了一口气，不想再说什么，便几句话打发走了清戒，自己也回了灵馆。
　　我将穷奇的肉身取出，搁置在早已准备好的琉冰棺里。
　　苦笑一声，自言自语着“你若是醒了，我又该如何面对你呢？”
　　我趴在琉冰棺上逐渐睡了过去，思绪越发飘远，好似是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