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馆》君子蓝

14、第十四章:桑衍 回到若瑾家

　　回到若瑾家中，那桂花树下坐着一个脸色清冷的少年。
　　身边话痨的容苍岚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穷奇抬眸望了望我，金色的眸子闪着危险的光，他悠闲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
　　那门口的若瑾瑟瑟着，也不敢说话，只是远远的望着。
　　穷奇踩着看似轻松的步子，唇角微扬，那金色的眸子却带着似有若无的杀意。
　　我盯着他的动作，竟然有些犯怵。
　　他将我背上的药篓取下来，就那么粗鲁的扔到若瑾的小院子里。
　　我皱了皱眉，他却一把拉过我的手腕，手劲有些大“小妹是异类，容家少爷还是离我们远一些吧。”
　　我试图挣开他的控制，失败了。
　　我听见容苍岚轻轻的笑“你好像……没有资格为阿白做抉择吧。”
　　他手劲突然加大，我抬眸望了望他的脸，眉头锁得越深，好疼。
　　“阿白！？”
　　他终于松了松手劲，往容苍岚那边跨了一步，我一手抵在他的胸口，低声道“不要滋事。”
　　我拉着穷奇离开那无声的战场，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过话，沉默得有些过分了。
　　“他为什么叫你阿白？”
　　“那只是个称呼。”
　　“……小落夕，那只猫，我们不要管了。”
　　我侧目瞧了他一眼，他无神的垂着肩膀，金色的眸子带着看不清的情绪，就那么望着我，那模样倒像是个要糖的孩子。
　　我没再应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跟着我身后，又是沉默，我却能感觉到，他情绪已经缓和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望着天上的月亮，约摸着也就寅时末的时分，穷奇就兴冲冲的将我从床上吵了起来。
　　“落夕落夕，小落夕，快起床了！”
　　他趴在我的窗台，金色的眸子在泛着亮，春光灿烂的模样让我怀疑是不是爻倾雪又来了。
　　“你又想做什么？”
　　“唉，小落夕一天哪那么多的瞌睡，跟我上天啊。”
　　他挑了挑眉，欠揍的模样从来就没变过。
　　“上天？”
　　我望了望那轮高挂的寒月“私会嫦娥？还是去找玉兔啊。”
　　“都没我家雪儿漂亮，小落夕，之前在月老庙可是你说要去找月老的。”
　　眯了眯双眼，也就几天前的事，我也就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他还真往心里头去了。
　　经不住他折腾，我便是妥协了。
　　月老的住所可能是天界里头看起来最破烂的地方了，但是那小老头却喜欢，一座草堂子，跟前一片情花田，绿油的篱笆，也算是天界上头独特的一抹景色了。
　　穷奇粗暴的踹开了月老的木门，把草堂里头理红线的月老吓得够呛。
　　那小老头显然是识不得穷奇，怒拍木桌，颇有气势道“哪里来的小子！如此无礼。”
　　穷奇迅速上前一把揪住了月老灰白的胡子，张扬无理的模样，特别欠。
　　月老顿时没了那些气势，嚎着疼，顺着穷奇的手劲移动。
　　我打开他的手，站在月老身边冷冷的给他一个眼神“求人办事还这么猖狂啊。”
　　他拍了拍手“玩玩嘛，我又不会真的伤他。”
　　月老揉了揉下巴，看着我的时候有些激动“哎哟，桑荞啊，可好久不见你了。”
　　月老的眼神瞟了瞟穷奇，穷奇呲牙一笑，月老退了两步，附身到我耳边，轻声问“这小子有些眼熟，你的朋友？”
　　“穷奇。”
　　月老护了护自己的胡子，又退了两步。
　　“你们想干嘛。”
　　“借你的姻缘簿瞧瞧。”穷奇表明来意，却见月老笑了笑了捋了捋胡子又摆了摆手。
　　“姻缘簿上都是凡人的姻缘，神仙鬼怪的姻缘，我是管不着的，你是想看自己的姻缘？”
　　穷奇木讷的点了点头，那模样，真是蠢到家了。
　　月老从里屋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瓶子，神神秘秘的模样。
　　他使了个法，那小瓶子里头窜一道红色，草堂子里头顿时亮堂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悬着木牌子。
　　“这个，就是妖神的姻缘牌，那红绳的另一头就是命定的姻缘。”
　　“这么多？我自己找？”
　　月老点了点头“这妖神的姻缘牌和凡人的姻缘簿是不同的，凡人的姻缘都可以记录，但是妖神的名字又不能体现在书纸竹简上，两者若有缘，姻缘牌会自动连接上钻进这小瓶子里，没有记录，你要是想看就只能自己找。”
　　看着穷奇的脸色越发青黑，我含着笑意坐在一旁“你不是要看你的姻缘，那就慢慢找吧。”
　　穷奇眯起双眼，哼了一声，挽了挽袖子便认真望着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木牌子认真的找了起来。
　　月老悠闲的泡了一壶茶与我同坐。
　　穷奇在那片姻缘牌里面挣扎着，口中喃喃着“穷奇，穷奇，穷奇……”
　　看着他那么认真的背影，有些好笑，可是我却笑不出来。
　　“唉，老头，若是姻缘牌另一端上不是我想要的人，我能改吧。”
　　月老捋了捋胡子，摇头晃脑的说“不能。”
　　穷奇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恶狠狠的瞪着他。
　　月老咽了咽口水回避着，却还是继续道“不能就是不能，你瞪我也没用，就算是天帝来了，也是改不了的。”
　　他顺手扯下一把姻缘牌砸向月老，月老挡了挡，散落了一地的姻缘牌。
　　我喝了口茶，望了望透红的房间“不管能不能改，你也得先看看吧，万一爻倾雪和你本来就是一对儿呢。”
　　穷奇挑了挑眉，眼神发亮。
　　我抬手去拿茶壶，那小桌子上安安静静躺着一块姻缘牌，上头的名字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桑……桑荞，你有意中人了？”
　　月老也瞧见了那块牌子，这么问我。
　　“我们家小落夕哪里来的意中人啊，有的话我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穷奇嗤笑着，却也是看见了桌子上的姻缘牌，眼睛瞪大了一圈，包含着各种兴趣。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拿起那块刻着我名字姻缘牌，顺着那红绳看向另一端的姻缘牌。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慌乱。
　　我皱了皱眉，拿过那姻缘牌看向那另一端，漆红的牌子上刻着两个字——桑衍。
　　“桑衍？这是哪号人物，没听过啊，你怎么认识的？”
　　月老问。
　　我看着穷奇那依然僵硬的表情，问了一句“你认识他？”
　　“不认识！”
　　他回的决绝，但是我——不——信！
　　我死死的盯着他，他瑟了瑟，躲开了我的目光。
　　我拿着那木牌子敲了敲桌子，手上使力，那木牌子蓦然碎了粉末。
　　穷奇僵在那边一直没有动作，我倒了杯茶周身寒气四溢，就那么一杯茶的功夫，那碎掉的木牌，便又恢复了模样，那桑衍两个字，又重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我说了，姻缘这东西，改是改不了的。”
　　握着茶杯的动作顿了顿，我拿起那块姻缘牌，敲了敲木桌。
　　“桑衍……呵。”
　　我转身离开了月老的草堂子，穷奇没有跟上来，只是叫喊了一句“你去哪？”
　　“森罗。”
　　阎罗那里掌控着万灵的生死，但凡有寿命的都在那本生死簿上写着，握紧了手里的姻缘牌，脸色阴冷。
　　桑衍！桑衍！桑衍！
　　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姻缘也就罢了，我总得知道这是哪号人物吧！
　　我想我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的幽冥，穿梭在地狱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与我打招呼，直直的，我就奔向了森罗殿。
　　“哟，你怎么又来了？”
　　我将姻缘牌扔在了他的脸上，冷声道“找一个人。”
　　阎罗迷茫的翻了翻那姻缘牌，眼看着就要笑出来，我一个眼神杀过去，他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桑荞啊桑荞，你还有姻缘啊，这桑衍是哪号人物，怎么没听说过。”
　　“就是不知道，才让你找！”我咬着牙，阎罗瑟了瑟，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袖手一挥，那一本泛着青色的光芒书悬在了面前。
　　他抬手望了望姻缘牌上的名字，一页一页的翻阅，渐渐地，却见他的脸色也越发冷厉了起来。
　　他收起那本书将那姻缘牌扔给了我。
　　“生死簿上没这个人，要么，这人是地位崇高的神灵，要么就是高阶的妖兽，再要么就是上古时候的皇族之人……不过这样的人物，你我怎么可能连听都没听过。”
　　我握紧了姻缘牌，思绪有些乱，莫名其妙多了这么一段姻缘，对方还是个谜。
　　“想看点，这么看来至少你未来的夫君不是一般人诶，说不定是上古时候的隐世仙人呢。”
　　我瞪了他一眼，想起了穷奇。
　　摩挲着姻缘牌上那个陌生的名字，穷奇看见这名字的反应绝对不是他说的不认识！
　　转身就离开了森罗殿。
　　月老那里没见着穷奇的影子，便回了灵馆。
　　穷奇在灵馆的小亭子里头愣神，他瞧见我的时候颤了一下，目光渐渐移到了别处。
　　我捏住他的下巴与他的目光撞上，他金色的瞳子含着慌乱，打掉我的手“你，你，你矜持一点。”
　　“桑衍是谁？”
　　“不知道！”
　　“狡辩！”
　　地上附上一层冰霜，紫色的瞳孔含着各种杀意。
　　我拿出那块姻缘牌，指尖窜出火苗“我就不信，红莲业火也烧不尽它！”
　　穷奇一把握紧了我的手腕，那火苗熄灭，他皱着眉头看着我“你都没见过这个人，你怎么知道你们没有以后呢？万一，万一你挺喜欢他呢……”
　　我甩开他的手“我的生活里，只要有我自己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何况是一个陌生人。”
　　我与他沉默了许久，他颓败的撇了撇头，低声道“那我算什么呢？”
　　我转身不去看他，他突如其来的情绪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兄长吧。”
　　我离开那小亭子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再次摸了摸那姻缘牌。
　　桑衍，生死簿上没有的名字，不可能是高阶的神灵，无论地位多高的神，只要他入了神籍，就绝不可能连我和月老听都没有听说过，高阶的妖兽，上古时候的血脉……
　　东方青帝，西方白帝，南方炎帝，北方颛顼，中央黄帝。五方天帝皆已去世，至于他们的血脉，我只识得穷奇与轩辕，也从没听过有桑衍这号人物，若是五方天帝的血脉，我即便是不识，也该有所耳闻才对，难道是妖兽？
　　六界之中，未上生死簿的妖兽，至少得修行了上万年，修为如此高的妖兽，我却不知，那只能说他不争，不抢，不斗，没有野心……
　　这样的人？会有吗？
　　抬手再望了望那个名字，突然觉得，也没那么扎眼了。
　　侧目看着亭子里头的身影，穷奇不想我毁了这姻缘牌，说明……桑衍，该是个不错的人吧。
　　但是总归是不懂，为什么穷奇不愿意告诉我，桑衍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