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馆》君子蓝

13、第十三章:阿白 因为爻倾雪

　　因为爻倾雪的介入，穷奇突然对若瑾的事情很上心，也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了一只猫说要送给爻倾雪，结果猫跑了，只给他英俊的脸上留了两道抓痕。
　　我嘲笑他“堂堂上古恶兽穷奇，也会有这么一天啊，你就这么在乎爻倾雪的想法啊。”
　　“那当然了，那可是你未来嫂子。”
　　我无言以对，不想见他那一脸春情的模样，便是又下山去看了看若瑾。
　　却看见容苍岚抱着一堆稻草在修补那个破碎的茅草屋。
　　他卷着衣袍踩着木梯，瞧着了我，有些兴奋的摇了摇手“嘿，姑娘。”
　　“你这除妖一族的翘首，怎么到这儿来补屋子了。”
　　他吃吃的笑着，却见门口的若瑾腼腆的笑着与我道“道长是位好人……”
　　我调笑着靠近她的身边，低声道“动心了？”
　　她慌张着摆手“不不不，只是道长这一份恩情，若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什么情都要还的话你就是滚十趟油锅也不够你还的，他乐意做苦力，便让他做就是。”
　　我瞧见若瑾变了变脸色，多半是我那十趟油锅给吓得。
　　容苍岚从屋顶跳下来，张望了一下问道“那只恶兽呢？”
　　“想他了？”
　　明明那么讨厌穷奇，却不知为何今日问起，我唯一的反应，就是这个了。
　　他嗤笑一声“怎么可能，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和他打起来了，只是两次见你都是与他同行，今日他不在好奇罢了……诶，姑娘，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他眼神里头透露出八卦的光芒，只听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男人也这么八卦！
　　“朋友。”
　　“那我也有机会咯。”
　　他眼睛里闪着光，我冷声道“并没有，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他顿时收起了笑容，但是眼神里头的欢喜雀跃却没减下去。
　　又是个二傻子！
　　我就纳了闷了，这容苍岚和穷奇怎么这么像啊，偏偏两个却是冤家。
　　艰难的修缮好那破败的茅草屋已经是酉时了，我没告诉容苍岚这种事情我动动手指就可以完成，看着他忙上忙下累死累活的模样，我很开心。
　　简单点说，就是幸灾乐祸。
　　若瑾在房中熬药，那散出的药香浓郁了许多，我进屋望了望，有些诧异。
　　“怎么样，我能干吧，今儿一天就弄好了这些啊！”
　　容苍岚和穷奇还是很不同的，至少容苍岚是行动派而穷奇却喜欢耍嘴皮子。
　　与昨日探访不同，那茅草屋里添置了许多家具，崭新的桌子和椅子，连那不成样的榻，也被换过了。
　　“若瑾谢过道长，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若瑾望了望深睡的江夫人，眼睛里头氤氲着泪水。
　　容苍岚摆了摆手，又去那桂花树下编织着背篓。
　　“你不会真的对他动心了吧？”
　　看不透她的心思，似乎是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却不那么明显。
　　她果断的摇了摇头“我会将自己的性命交由道长。”
　　我嗤笑一声，这孩子重情义，也是，若是不重情义，当初也不会为了江应做出这些事情。
　　“你知道他是谁么，他要取你的性命易如反掌，他肯如此帮你，大多也是欣赏你的性情罢了，你的性命在他那里，一文不值。”
　　许是说的直白又恶毒了些，若瑾低了低头，那泪水便这么下来了。
　　我不会说话更不会安慰人，这毛病是与生俱来的，最看不得这些娇弱的女孩流泪，这眼泪一下来，我便是心都化了，竟是有些手足无措，我拍了拍她的背，尽量用着温和的语气道“你别哭啊，你的事我也会留个心，那地狱的油锅和三途河水，能不蹚就不蹚。”
　　她突然一下子跪在我的跟前“谢谢姐姐的好意，若瑾今生何其幸运，遇上了江应这般的好人，又遇上了道长与您，我就算是有十条命，也还不了……”
　　我叹了口气，也没扶她起来，让她跪跪，兴许能减轻些她的负担吧。
　　我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递给了她“我如今上万的年岁了，你这一跪我还是受得起的，但是你还是起吧，吵醒了夫人就不好了。”
　　她愣了愣，多半是惊异于我的年岁，瑟瑟的接过手帕，缓缓的站了起来。
　　我转身出了房门，正欲离开，却被容苍岚叫住了。
　　“嘿，姑娘，你去哪儿啊？”
　　“回家。”
　　他一把拉住我的衣袖，掸了掸衣袍上的竹屑，笑得春光灿烂“捎我一个呗，这都快酉时末了，我还没吃饭呢。”
　　“容大少爷，要吃饭您街市上去，我的住所，没有食物。”
　　不过最近好像是有了。
　　穷奇每每下山都能带上许多，存了好多口粮在灵馆里头……都快馊了。
　　“给我住的地方也行啊，我这流浪着呢。”
　　他无赖的笑着，真想一巴掌呼过去，那天和我一同抗夜燃的少年是他么，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容苍岚了。
　　“我去森罗殿……”
　　思虑了一下，改了个路子，就容苍岚这狗皮膏药的本事，我不带他回灵馆他怕也会跟着来，想着灵馆里头还有个穷奇……罢了，暂时不回去了。
　　“正好，一起吧。”
　　除妖一族虽为凡人但命理却与凡人不同，修为越高的除妖师，可以在六界之中穿梭，虽说每一个空间都独有法则，但是他们的出现，并不会打乱秩序与法则。
　　容苍岚跟在我的身后打量着地狱。
　　“你第一次来？”
　　容苍岚点了点头“虽说我的修为可以穿梭六界，可我的本质是捉妖，没事来冥界做什么，鬼魂可不关我的事。”
　　我突然是想起了什么，望了望他的腰间，空落落的没有任何配饰，他下意识的摸了摸，笑了起来“扣方铃早就收起来了，不然守了那猫妖两天还不得闹腾死。”
　　我收回目光，难怪如此安静。
　　我领着容苍岚穿过那一片彼岸花海走到了奈何桥头，跟前突然横生一把锁鞭，我寻着望去，那一身白衣的鬼差收回了锁鞭，向我微微鞠躬“桑荞大人。”
　　我没说话，绕过那群排队饮茶鬼魂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容苍岚回头忘了一眼，奈何桥下平静的黑色水流，突然蹿升起一只恶鬼又被白无常一把锁鞭打了回去，他问“那就是忘川河……”
　　我低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便是忘川河也唤作三途河，那河水中藏匿着众多无法轮回的恶鬼，往那河水里蹚一蹚，基本就成了盘中餐了。
　　“哟，桑荞，你来我森罗做什么？”
　　阎罗趴在书案上，抬头望了我一眼，又垂下去了，那怨怼的眼神，多半还在为上次夜燃的事情耿耿于怀。
　　“求你帮忙。”
　　他唰的站起来，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我“求我……帮忙？稀奇啊，这天上地下，还有你桑荞独身一人搞不定的。”
　　我冷冷的看着他，也不说话，他坐下，咳嗽了两声“说吧什么事？”
　　“受了仙家恩惠的妖魂，如何才能免去冥界的刑罚。”
　　“低阶妖魂？那免不了，它若是带着仙家气息轮回，那对其他人是不公平的。”
　　只有低阶的妖魂，死后才会落到冥界，稍微有点修为的，要么不死，要么就是灰飞烟灭。
　　“不然就把她所受恩惠拿回，不过这一取回，它毕生修为也就没了……”
　　我没说话只是皱着眉，他也是皱了皱眉，貌似是想到了什么“你说的，是不是一只猫妖？”
　　“你知道？”
　　“土地当时也来找我问了同样的问题，呵，这小妖精什么能耐，土地帮她连你也来道情分。”
　　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这事儿真不好办。
　　这妖魂带着仙家血气轮回，那便是占了个大便宜，坏了冥界的秩序，现在就取走土地爷的血气，若瑾就会变回猫的模样，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可当真让她孱弱的妖魂滚那油锅走那三途河水，她多半也是起不来了。
　　“为难啊，其实……她如果不轮回就不必这些刑罚了。”
　　“什么意思？”
　　“我冥界差几个伙计，既然你和土地都这么看重这小妖精，我可以把她留下来当差，正好就着土地的血气，我还不用再去费力了。”
　　我沉默了片刻，没说话。
　　身后的容苍岚戳了戳我，点了点头“可行。”
　　我瞪了他一眼，化出一壶酒道“谢礼。”
　　转头就走，却听见阎罗的吼声“喂！桑荞你这谢礼也太草率了吧！”
　　我摆了摆手，音量提高“双成仙子特酿桃花酒，省着点吧。”
　　双成仙子是天界的酿酒高手，但是想尝一口她酿的酒可不容易，她有些小气，是只为天帝酿酒的，这一壶桃花酒，还是多年前无意间帮了她，她给我的谢礼。
　　我极少喝酒，就她酿的这桃花酒，我也就只能闻闻，真上口，怕是一杯我就得歇上一天。
　　我拉着容苍岚离开了冥界，却不知要往哪里走了。
　　回灵馆？
　　不可能把容苍岚真的带回去吧。
　　不回灵馆？
　　我已经累了，想困。
　　我站在那里晃神了许久，直到听到容苍岚的笑声才回过了神来。
　　我正因他烦着呢，他却在这儿傻笑！
　　“我饿了，去街市找点食，你回去吧。”
　　我觉得我的眼神都亮了，点了点头，目送他走远了，便是迅速的离开了。
　　回灵馆的时候，爻倾雪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和穷奇坐在小亭子里逗猫。
　　“姐姐，你回来了。”
　　开门的声音吸引了那两个人，一回头望见了我的身影，爻倾雪就飞了过来，这小女孩也不知道对穷奇到底是什么感觉。
　　说不上喜欢，好像也不算讨厌。
　　“姐姐你去哪儿了？”
　　她拉着我慢慢往那小亭子里靠，却瞧见那小花猫又在往穷奇的脸上抓，穷奇嗷呜一声，松开了手，那小猫就窜出了灵馆。
　　爻倾雪轻轻笑出声“你好像真的不太招猫儿的喜欢。”
　　穷奇黑着一张脸，不说话。
　　“姐姐，你今天去哪儿了，我给你带的糕点都……都……”
　　“一个不落，我都吃了。”
　　穷奇的眼神不太友善，连带着语气也带着刺儿。
　　爻倾雪低着头也看不清表情。
　　我斟了一杯茶，道“和那个除妖师待了一天，感觉还不错。”
　　穷奇蓦然站了起来，发出不屑的一声，躲角落去了。
　　爻倾雪约摸一更时候走的，那时候，穷奇出乎意料的沉默，也没道送送人家姑娘，就坐在那角落里，一言不发。
　　我也懒得理会他，回房间里头躺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没见着穷奇，便又去若瑾家中瞧了瞧。
　　药香浓郁，那小院子里多了几个架子，铺晒着桂花还有一些草药。
　　我探头望了望屋子里头，踢倒了放在门边药篓。
　　“姐姐。”
　　若瑾察觉着动静，回头望了一眼，赶紧着上前将那药篓收拾了起来。
　　“你在采药？”
　　若瑾点点头“嗯，采些草药到街市上卖给药馆，可以换点钱，只是这段时间娘亲病重，便许久都没采药了，外头那些，大多都是之前的，拿出来晒晒。”
　　屋头的老夫人又开始咳嗽，若瑾将煎好的药盛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喂着。
　　我踢了踢那药篓，无聊得紧，便是背起了药篓，往山上采药去了。
　　那药篓里头有几支白芷的根茎，十月也正好白芷采收的时候，那山间溪边偏多，便是去打发点时间。
　　下山的时候，运气不太好，遇上了几个猎人准备烤肉吃，那架子上绑着的有几只野兔，还有一个少女。
　　那女孩手脚被绑在木架上，不停地挣扎着，头上长长的耳朵晃动着，不安的看着一旁的野兔被扒皮上架。
　　我吐出一口气，上前与那几位猎人试图交谈。
　　“这只小兔子格外的可爱，几位大哥能否卖给小妹呢。”
　　我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那几个猎人倒是豪爽的一笑“一只兔子而已，妹子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那为首的猎人将那少女的手脚松开，提着那通红的长耳朵，递到了我面前。
　　我道了声谢，便是直接抓着耳朵离开了。
　　那少女扭动了几分，我松了松手，她便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那少女，叫做讹兽，形如兔，人形格外的漂亮，讹兽的肉很好吃，但是吃了它的肉，人便是再也说不出真话了。
　　不过这山间，怎么会有讹兽呢？
　　摇了摇头，也不去深究，只是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救了那讹兽还是救了那几个猎户。
　　我继续往山下去，想沿途再看看还有没有草药，却望见那只讹兽在远处望着，一撞见我的目光，便立刻扭头逃走了，我望了望了她跑走的方向，皱了皱眉。
　　那只讹兽，往街市上跑了。
　　加快了脚步，让这只讹兽跑街市上去，说不上好坏，还是想着跟上去看看。
　　街市上头人有些多，倒是听见哪里在说着兔子，只是那只讹兽又瞧不见影了，我往人多的地方走了走，突然没了头绪，身后却传了高亢的声音，一声声的唤着落夕，落夕。
　　那不是穷奇的声音，回头望了望，容苍岚笑得灿烂的停在了我的跟前。
　　“你一个捉妖师天天缠着我做什么？”
　　我觉得，最近遇见他的频率偏高。
　　“唉，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是捉妖师，又不是遇见妖就得捉，我还不是有自己的生活，再说了，我又打不过你。”
　　望了他两眼，心情复杂，穷奇不太喜欢他，作为异类，我也应该和他保持一些距离，正欲离开，却被他拉住了。
　　“落夕，陪我喝两杯呗。”
　　我打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别叫我落夕，我叫桑荞。”
　　“桑荞虽然也不错，不过太多人叫了，一点都不特别，那个凶兽不就叫你落夕嘛，我为什么不能叫？”
　　我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刨了刨我背篓里白芷，又跟我说“那我不叫你落夕，我叫你白芷吧！我独有的爱称，怎么样。”
　　我皱了皱眉，望了他良久“幸好我今天采的不是独活……”
　　“唉……那你就是同意了是吧！”
　　我没再应他，扭头就要离开，他紧跟着我身后，跟个二傻子似的，一声声的叫着“白芷，白芷，阿白，阿芷……”
　　“闭嘴！”
　　眼带杀气的瞪了他一眼，他才终于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