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馆》君子蓝

12、十二章:卖花的女孩 死魂的事件

　　死魂的事件告一段落，这段时间也清净不少，不过每天都能看见穷奇抱着不少小东西回来，吃的玩的用的，什么都有，不过让我有些受不了的，是他一身的脂粉气，那味道，有些刺鼻。
　　这不，临近黄昏，穷奇才摸着回来，头上挂着几张面具，手里提着酒，嘴里还含着半块糕点，还有一如既往的脂粉气。
　　他冲我一笑，宛如一个智障！
　　“小落夕，你成天呆在这灵馆里头也太无聊了，要不你跟我去人界逛逛嘛，喏，你看是不是很有趣。”
　　他扯下插在腰间的一个风车，献宝似的递给了我。
　　“还有面具，你猜，这是谁？”
　　他从头上扯下一个凶神恶煞的面具，凑到我面前，我皱了皱眉“你？”
　　他摇了摇头，又从头上拿下来一个龇牙咧嘴的面具“这个才是我，这个，是阎罗……哈哈哈”
　　阎罗。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那张惊悚的面具，阎罗生来爱美，这要是真的让阎罗看见，还不得翻天咯。
　　仔细的打量那面具，笑了笑，虽说丑是丑了点，还是有神韵的。
　　穷奇卸下浑身的战利品，拉起我就要往外头跑“走吧，小落夕，人界的夜市也是热闹极了的，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呢。”
　　我没再挣扎，便是由他拉着，往人界去了。
　　人界的街市正热闹着，街道被沿街的灯笼映得明亮，叫卖声不绝于耳，那些小孩子也是在这个时候似释放了天性般，各种嬉戏打闹。
　　穷奇拉着我到了一颗大树跟前，看那粗壮的模样，怕也有百年了吧，那树上挂满了红线和铜钱，也不知是什么。
　　穷奇指了指那大树旁的那座庙宇，是月老庙。
　　“人们坚信只要够虔诚，月老会把你喜欢的人和你绑在一起，那树上的红线就是那些个求姻缘的人绑上去的，怎么样，你要不要也绑一根。”
　　“不要，凡人信神，你还信不成。”
　　我一口回绝，也不知道该说穷奇天真还是可笑。
　　“入乡随俗……小落夕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没有。”
　　穷奇撇了撇嘴“这么不可爱，以后谁敢娶你啊。”
　　我瞪了他一眼，他默默的挪开了。
　　我看着那些求姻缘的男男女女，满心欢喜的套上红绳，渴望着命中的那另一半，可这红线哪是这么容易牵上的，姻缘簿上的有缘人，也都是天定的。
　　穷奇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两根红绳，塞给了我一根“小落夕，你就想想，有没有让你心动的男子，这几万年总得有一个吧。”
　　我望着他许久没说话，最后提高的声线再一次告诉他“没！有！”
　　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来打趣我，却听他道“也是，我家落夕妹妹那么好，这六界里头我还真找不出来谁配得上你。”
　　落夕，妹妹。
　　突然想起了那个夜。
　　他一直再说想有一个妹妹，听他之意，权当我是妹妹罢了，果然是不该。
　　他拿起一根红绳放在掌心，双手合十在，相当难得的看他如此虔诚的模样，便听他念叨了起来“月老啊，我跟你说啊，姻缘簿上写一笔啊，我的夫人必须是爻倾雪，可别写错了啊，不然我就上天拔光你的胡子！”
　　我默默的走开，他还没来得及系上红绳，又赶上来追我了。
　　“哎哟，你能不能听话点，别乱跑，你看，我红绳都还没系呢，不灵了……”
　　“你与其在这里系什么红绳，还不如直接去天宫找月老呢，威逼利诱一番，月老指不定就成了你的心愿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穷奇认真的点了点头“有道理，明儿我就去找月老去。”
　　“你这么喜欢爻倾雪，为什么还去玩弄人界女子……”
　　还是很介意他身上的脂粉气息，穷奇虽说贪玩了些，可也不像寻花问柳之人，这才冲破封印几天啊，就学会人界那一套了。
　　“哈？女人，我什么时候玩弄人界女子了，这些个胭脂俗粉，我怎么可能看得上。”
　　我没再说话，也没再探究他身上的脂粉气是哪里来的，只是他这么说了，我也就信了。
　　街上热闹，似乎都将十月的冷意都掩盖了，我望了望那灯火通明的街市和店铺，不自觉的轻笑。
　　“嘿，小落夕，走，我请你吃酒去。”
　　穷奇拉着我进了一间酒楼，豪华奢侈的装潢，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进得地方。
　　那店小二哈着腰迎我们进去，谄媚的笑“爷，今儿还是老样子吗？”
　　我望了望穷奇，看样子他还是这里的常客。
　　“我家小妹口味清淡，依照平时再来几份你这的招牌糕点。”
　　“得嘞，爷您楼上请着。”
　　二楼靠窗的位置很好，景色也不错，街市下的繁闹景象皆收入眼底。
　　“这醉方楼的酒可不错，小落夕要不试试。”
　　敲了敲桌子，穷奇挑食，他肯作为常客来这醉方楼，味道肯定错不了，不过人界的酒，闻着虽然是挺香的，但我没多大兴趣。
　　“酒，就算了，给我来一壶茶吧。”
　　穷奇也没说什么，招呼小二上了一壶清茶，又端上了几份糕点。
　　穷奇跟前的全是鱼肉，吃肉的习性一点没改。
　　“小落夕，你知不知道雪儿喜欢什么啊。”
　　饮茶的动作顿了顿，轻飘飘的说“我怎么知道。”
　　“你们不都是女孩子嘛，前些日子我在这条街看见一家脂粉店，想挑个胭脂送给雪儿，可是我又不知道该买哪种，你给个意见呗。”
　　默默的饮茶，原来脂粉气是这么来的。
　　“你问错人了。”
　　“你不也是女孩子嘛……”
　　……
　　他手里拿着一个油腻腻的鸡腿，望了我一眼，似乎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眼神飘忽着。
　　“额……也对，你跟寻常女孩子不一样。”
　　我眯了眯双眼，他立刻埋下头，和那些肉做争斗。
　　楼下传来些动静，我探头望了一眼，那是一群男人拉着一个粗衣布衫的小姑娘，小姑娘提着个花篮，那花篮里的桂花散落了一地，便听闻那领头的猥琐男子吼着“我买了你的花，你就得听我的话，本少爷看上你那是你的荣幸。”
　　我挑了挑眉，问那上菜的小二“那是谁？”
　　“哎哟喂，姑娘你们不是本地人不知道，那领头的男的是丞相府的三少爷，横行霸道，我们这儿稍微有点姿色的姑娘，几乎都被他糟蹋过，姑娘你这么漂亮，可离他远点吧。”
　　那小二摇着头走开了，我敲了敲窗沿，看着小姑娘嘶吼着救命，却无一人上前帮忙。
　　也是，这男人有权有势有钱，寻常人家惹上了，怕就是搭上了一家子的性命。
　　我移动着指尖，那男人突然摔在地上，久久未起。
　　“你们这群蠢货，还不来扶本少爷。”
　　那身后的一群仆人蜂拥而上，都准备抢这个差事，却不成想一个扶不起，两个拉不动，三个抬也抬不了半分。
　　我细细的笑，指尖不停在窗户上轻扣着，那男人不停地用头撞地发出沉闷的声音，他怒道“老子今天这是撞邪了不成……哎哟喂，快点来给我拉起来啊，疼死老子了……”
　　那扣着少女的人也终于松手加入了拔萝卜的队伍。
　　指尖依然轻敲，那少女摔在地上，与我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慌乱的捡起花篮就跑，眼见着跑远了，我才收起了所有动作。
　　那一群人拉一个人，顿时没了重力，一溜烟的往后面倒去，场面滑稽极了，我失笑出声，身后的穷奇笑道“好玩吗？”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吃完了？走吧，有事做了。”
　　我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拉着穷奇的衣领就往楼下走。
　　“嘿，我的酒……”
　　那街道乱成一团，远远的就听见那男人的喝斥声“连个人都看不住！我养你们有用！”
　　我和穷奇与他们擦肩而过，穷奇也不安分“落夕，我们去哪儿啊？”
　　“买花。”
　　淡然的走过，本来也没想做什么，可没想到身后那不知死活的男人居然跟了上来，用令人作呕的声音说“我风裕城还有这样的绝色……追，给我追，小心点，别把我的小美人给吓着了。”
　　离我数百米的距离，却还是让我听见了。
　　“我去解决了他们。”
　　穷奇冷色道。
　　我望了他一眼，似乎是真生气了。
　　穷奇的情绪全部写在脸上，开心的时候他就蹦哒，不开心的时候他就沉默，生气了，就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我拉住他，摇了摇头“如果你不想被再次封印的话，就克制住你的怒气。”
　　我拉着穷奇往偏僻的地方走，身后那群人也紧跟着，走到一个无人的胡同里，我们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那群跟上来的人。
　　那个男人大摇大摆的上前，额头肿的老高，本来就猥琐的模样显得更猥琐了。
　　“落夕姑娘是吧……噗……”
　　没拉住穷奇，那男人刚出口，便被穷奇一拳打在了地上。
　　“落夕也是你叫的？”
　　多半是刚刚听见穷奇这么唤我，他才取巧唤了声。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噗”
　　又是一拳袭上脸颊，我摸了摸鼻子，有些想笑。
　　那群仆人似乎是被吓着了，半天没有动静，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他们的少爷已经快昏厥了。
　　赶紧上前准备拉开穷奇，穷奇一声怒吼，那几个下人捂着耳朵，脑袋一片混浊，完全顾不上他们的少爷。
　　穷奇扭了扭脖子，还准备给他一拳，被我拦了下来。
　　“你这一拳下去，他可就真没命了。”
　　穷奇咬了咬牙，哼了一声，揪起他的衣领，那男人终于察觉到危险，眼中透露着恐惧，口齿不清的喊着饶命。
　　穷奇轻轻勾唇，生生的拽出了他的舌头，金色的眸子乍现，邪佞的笑容带着杀气。
　　舌头硬生生被扯断，他捂着嘴巴在地上抽搐着，无声的恐惧。
　　穷奇回头看向我，换上天真的笑容“走吧，小落夕。”
　　面前的这个男人，比我想象中，要恐怖很多。
　　我与穷奇离开那个胡同，走之前，我默默的扯下一根树枝，狠狠地刺穿了他的□□，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苍白的昏死了过去。
　　我不是善良的人，但他也不会死，顶多也就是疯了，哑了，不能人道而已。
　　处理掉那个男人，穷奇心情又好了很多，在街市上头蹦哒，没了一点血腥之气。
　　“对了，小落夕，你之前是要去哪里啊。”
　　“闻到桂花的味道了么。”
　　寻着新鲜的桂花的味道，我和穷奇停在了一棵桂花树下，那一旁是一所破败的茅草屋。
　　四面漏风，要多破就有多破。
　　“那个女孩？你想帮她？小落夕不是我说你，人界这样的穷苦人家太多了，你帮得了一家，帮不了所有人的。”
　　摇了摇头“你看仔细些，那房间里头是什么。”
　　穷奇伸长了脑袋，金色的眸子闪了闪，他皱起眉头“猫妖。”
　　“嗯哼，还是一只强行化形的猫妖，妖力几乎没有，妖气微不可闻。”
　　那只猫妖不过活了十几年而已，强行化形还成功了，也是不容易。
　　所以她才会被那群凡人欺负，毫无还手之力。
　　凌厉的剑气一闪而过，我下意识的挡到穷奇跟前，银白色的剑尖停在我的眼前，穷奇将我搂住拖到身后，他似乎又生气了。
　　“命硬吗？我穷奇还没沦落到要女人为我挡剑！”
　　我摸了摸鼻尖，侧目看向来者，果不其然，是容苍岚。
　　他也有些惊讶收起剑问道“姑娘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有意无意的忽略了穷奇我也没点破“你怎么来的，我就怎么来的。”
　　他挠了挠头，却又突然化出那张寒燚弓“那天分开的急，这是姑娘的弓。”
　　我没接过来“送你了。”
　　容苍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穷奇却夺过了寒燚，恶狠狠的盯着我“凭什么送他！”
　　“那送你，你会射箭吗？”
　　穷奇语塞，硬生生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我看见容苍岚也在笑，笑得也很欠，带着得意的意味盯着穷奇，他将寒燚拿过，如珍宝似的化在了口袋，郑重的与我道谢。
　　我摆了摆手“权当谢礼。”
　　我回头望了眼穷奇，他又在使性子了。
　　“这猫妖，你为何不收？”
　　容苍岚回头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可怜之人，多留两日罢了。”
　　那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少女瑟瑟的啊颤抖着问“道，道长可是来取我性命……”
　　容苍岚摆摆手“我今日累了，不想收妖。”
　　少女局促不安的搓动着衣角，望了我一眼，低着头向我靠近“适才，谢谢姐姐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若瑾。”
　　“名字不错，可惜是偷来的。”
　　若瑾瞪大了双眼看着我，惊慌的摆着手“不，不，我就叫若瑾，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偷名字。”
　　草屋里头传来细微的咳嗽声，若瑾急急的跑进房里去，我们也跟了进去。
　　那算不上榻的榻上躺着一位妇人，不停地咳嗽着，眼睛灰蒙蒙的。
　　我知道她看不见。
　　“娘，娘亲，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若瑾啊，是谁啊……咳咳咳……我听见了男人的声音是不是啊……咳咳”
　　沙哑且苍老的声音，但是这些都是人类的宿命。
　　“不不，只是若瑾的朋友。”
　　“若瑾啊，娘亲知道你好……咳咳，可是，可是吾儿已经去世三年了……你守了我这老妇三年，唤了我三年的娘亲……咳咳，够了够了，吾儿今生遇见你，那是他的荣幸，是他福薄……咳咳咳咳……”
　　若瑾哭着，慌乱的从一旁的破罐子里倒出些药水，看那色泽，也不知反复煎熬了多少遍。
　　“娘亲你别说了，快来喝点药……”
　　我望了望容苍岚，顿时了然什么叫做可怜之人。
　　我上前坐在那床沿上，不停地为她顺气，轻轻的拍打她的背部，难得轻柔的说话“夫人，我们是若瑾的朋友，若瑾在街上卖花遇见的，您慢点说话，这病啊，得慢慢养。”
　　若瑾蹲在床边，望着我，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我渡了些灵气给她，她气色些微好了些，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姑娘啊，老妇这陋室，不便招待，怠慢了可不要责怪啊。”
　　我还是轻轻道“不会的，夫人，您累了就先休息吧。”
　　呼吸逐渐平稳，若瑾似乎是想说什么，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若瑾都退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