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
-
比起齐天佑的春风得意,丁丑的日子可谓惨到了极点。
他所担心的事一件不落的成了真,齐天佑入门三月便引气入体,不到半年就突破了练气二层,而且性情温和,不管对着什么人都是彬彬有礼的模样,在杂役们眼中简直是个宝贝,天赋高,脾气又好,要是能去伺候他,日后哪怕齐天佑能记得他们一丁点的好,那得到的回报都令人心动无比。齐天佑搬进正式弟子的小院后,想进院子贴身服侍他的人简直挤破了头,而他正儿八经带过来的随从丁丑,则被杂役们不约而同的遗忘了,一个傻子,万一怠慢了仙长可如何是好啊。
丁丑就这样被杂役们万众一心的排挤着,不让他接近齐天佑只是其一,他那张神憎鬼厌的脸同样极讨人嫌,几乎没有一处地方肯长久的接收他做事,去扫洒院子,弟子被吓到了自然会抱怨;去后厨帮工,偶尔露了一次面,便有娇生惯养的新弟子嚷嚷着不愿吃他经手过的菜;下山采购更是想都不要想,脑子不好使就算了,光是那张脸,一进店面就得被人轰出来……丁丑在玄微宗上上下下辗转了五年,到哪都受尽白眼,却因着是齐天佑带进来的,不能让他离开宗门,最终杂役们只能抽签决定要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到哪里祸害人。
当然,这一切都没告诉齐天佑,毕竟丁丑当年救过齐天佑的事也不算是个秘密,杂役们默契的瞒着他,就怕齐天佑看不过自己的救命恩人受尽冷遇,又把这玩意儿提到眼前放着,那他们在齐天佑面前做的一切不就都白费了么,把人伺候的舒服和救了人一命,哪个会更得齐天佑青睐不是显而易见么。
至于丁丑即使回到齐天佑身边,也未必会抢走他们的什么东西这件事,也被默契的遗忘了,毕竟人总有些阴暗的心思,让一个又丑又傻的家伙待在他们头顶上,谁也不愿意。
五年来,丁丑几乎把所有的杂活都干遍了,修仙的常识没打听到多少,倒是断断续续的在后厨做了不短的时间,各式各样的菜品学了不少,其他的洗衣刷碗扫地运货也练了个差不多,杂役们倒是没有漏掉他天生神力这个勉强算的上有用的技能,雾隐山脉里有条小小的灵石矿,每次开采原石的时候丁丑是必然会被叫去的,别人拉一车矿,给他的就是三车连在一块儿,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负责采矿的张总管才会拿正眼看看他,偶尔的施舍一句“这把蠢力气倒是不错”的夸奖。
对于丁丑来说,这些倒不是十分难以忍受,他极少有疲惫这种感觉,三车矿拉起来也不会像拉一车的那些杂役一样面红耳赤汗流浃背,可他的耐心几乎要被这一成不变的生活磨光了,在齐家浑浑噩噩的待了十五年之久,他都不曾这般急躁过,可是到了东域,到了这仙宗里,离改变自己的命运似乎只有一步之遥,却终日只能盘桓在无穷无尽的杂务之中,看不到前路,他已经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他从进入齐家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年了,凡人又有多少个二十年可以蹉跎?再不离开杂役所,他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对,机会,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近在眼前了,却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什么,或许是这副饱经磨难满身疮疤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或许是他终于可以得知自己天生神力的原因,又或许,在试灵根时,他感受到过的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沉重而死寂的东西,要苏醒了。
他把要运的最后三车矿石拉到目的地,天空忽然阴下来,几缕电光在乌云间穿行,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身边的其他搬运工骂骂咧咧的咒着这鬼天气,迅速的跑开了,丁丑站在雨里,身上的杂役服很快被浇的湿透,却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没有人提醒他一声要躲雨。
丁丑眯起眼睛,他似乎有必要做出些改变,之前的他五年间一直兢兢业业保持着自己傻子的形象,从未违抗任何人的要求,因为他在齐家时就是如此,在时不时感受到齐天佑身上异常的气息后,他的忧虑更重了,几乎是在病态的强迫自己扮演好一个任人差遣的下人,他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为何自己如此忌惮齐天佑,明明这个人是自己看着长大,并不该有什么可怕的想法才对。
在发现了这点的时候,他已经被杂役们人为的和齐天佑隔离开了,那种忌惮的感觉也渐渐模糊起来,但他并不打算对此视而不见,他对自己的直觉有种莫名其妙的的信赖,命只有一条,他渴望摆脱现在的身份,却并不想铤而走险,至少在那种不祥的感觉消失前,他更倾向于保持现状,等待一个机会。
现在或许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他不想等了,那样近在眼前的东西,是他必须抓住的,他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丁丑抬起头,任凭雨水模糊自己本就不清晰的视线,然后他向着其实一直都知道的,齐天佑居住的院落走去。
宗主院内,此时罕见的聚集了将近十个人,余央站在院中的大树下,说道:“今天叫各种长老来所为何事,诸位应该清楚吧。”
一名黑脸长老抢先开口:“当然知道,不就是那苍南派的劳什子仙果大会又要开了么,要我说,靠外物晋升始终不是正道,我们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余央神色无奈,这位许长老虽然长的五大三粗,乍一看像个武夫,却是玄微宗唯一的炼药师,而且一直秉承着修士修炼不能靠外物的观点,虽然偶尔也会炼制一些提升修为的丹药卖出去补贴宗门,却是从来不许门内弟子靠药物晋升或者强行拔高修为的,对苍南派的神果也是嗤之以鼻,可苍南派靠着这果子,在短短两百年内就成了大临帝国排名前十的宗门,整个大临帝国的修仙门派都觉得苍南派的神果对修士有大用,许如钜那点看法,又算的了什么呢。
知道这位长老每回仙果大会都要闹一闹,余央只好开口劝道:“此次不同以往,以前去会上逛逛,结识一下其他门派的大能也就罢了,可现在倾颜正值突破金丹的关键时期,她领悟寒火有成,离结丹只差临门一脚,可万一失败了,寒火反噬,可就不止修为倒退这么简单了,她说自己有八成把握突破成功,那么若是能得到一枚结丹果,就不必担心结丹不成了,能毫无风险的提高三成结丹概率的东西,这大临帝国,怕是只有苍南派结丹果这一种了。”
另一位满头赤发的长老也附和道:“倾颜此次突破至关重要,我们这群老骨头,就这么老死在心动期也无所谓,可倾颜她才刚满百岁,若能这回成功结丹,那么将来成就元婴,甚至突破出窍都有可期,我不是咒那孩子,可万一,万一她失败了呢,她身为女子,本身性阴,冰灵根和寒火又都是阴属之物,她以心动修为维持阴气不冲垮身体已是勉强,若是突破失败,寒火必然反噬,毁了灵根都不是不可能的!”
说罢,又重重的叹了口气:“那孩子明知后果还是吸收了寒玉心莲,她也是为了我们玄微宗啊。”
火烽长老这段话戳了许如钜的心窝,当初余倾颜被余央带回来的时候,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大临境内流窜的魔修看中了她冰火双灵根的上佳体质,竟想将一个孩子掳去做炉鼎,余倾颜的父母都是无灵根的凡人,好不容易独生女儿天赋奇佳,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魔修夺了性命,那时余央难得出趟宗门,便碰上了这等事,当下与那丧心病狂的魔修斗的天翻地覆,硬是从修为比他高出一线的魔修手里救出了余倾颜,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遭此大难,吓的有些神志不清,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得了,余央便让她随了自己的姓,取名倾颜。
余倾颜回到宗门后,一众长老怜她父母双亡,几乎都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女儿来疼爱,余倾颜也没有辜负掌门和长老的期望,在从伤痛里走出来之后,便开始努力练功,发誓将来要亲手为父母报仇,也要帮助待她如亲生孩儿的余掌门和各位长老们振兴玄微宗。
现在正是决定余倾颜一生的时刻,许如钜再怎么不待见用外物晋升的手段,也不得不为余倾颜的未来考虑,火烽说的不错,万一失败了,那后果……他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再反对。
大不了,等倾颜晋升成功之后,他再督促她好好巩固境界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