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回首》琴语

4、第二节 伊人归去 离家三年，

　　离家三年，再次站在相府高大的红漆门前，觉得一切那么的虚幻而不真实。好像根本就没经历过什么，一切都是梦幻，现在只是偷偷的跑出去玩，玩累了归家一样，只是这样。然而，物是人非。
　　对于允裳的归来，相府众人相当的兴奋。仆人们简直乐坏了，比过年还要高兴，虽然不知道大小姐三年前惹了什么祸事被老爷斥回老家，但在众人眼里，她只是他们可爱可亲的大小姐，那个体贴下人，怜悯弱小的大小姐。街上那些混蛋传言早就销声匿迹了，被京城一件接一件的八卦所取代，就是在当时，他们也不相信，他们的大小姐多么的机灵可爱，多么的悲天悯人，怎么会做一丁点残忍的事情呢。这些朴实的人们纷纷站在门口迎接她，若不是皇后娘娘病着，恐怕会燃鞭炮来欢迎她的归来。
　　允裳立在人们中间，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关心和不加掩饰的欢欣，微笑，心里若阳光普照一般温暖。人群中探出一个小脑袋，眼睛滴溜溜的绕着允裳转，一下子扑到她的身上，吊在她的脖子上不肯下来。她自然的抱住，细细的看，甜甜的笑。
　　“涧儿！”人群后转出一个大男孩，穿着墨绿色的外衣，束发高冠，脸上稚气未脱。“大姐刚回来你就缠着她，累着大姐小心我揍你！”言罢还晃晃拳头。
　　挂在她身上不肯放手的红衣女孩，嘟起嘴巴，“二哥最坏了，这回姐姐回来了，看你还敢欺负我！”
　　允裳仍是笑，“涧儿，允仁怎么欺负你了？姐姐给你报仇。”
　　“大姐！”华允仁不满的瞅着华允涧，“别听这丫头的，只有她戏弄我，哪有我欺负她的份儿！好了，咱们赶快进去吧，母亲在等着呢。”说着，把华允涧拉下来，自己挽着她，跟在允裳的身边。
　　大厅之上，雍容典雅的妇人正是皇上册封的素衣夫人罗素卿，岁月并未在她沉鱼落雁的容貌上留下痕迹，反而给她装扮上更多成熟的魅力。此刻她正盯着手中的茶杯出神，看见三个儿女进来，使劲握了一下茶杯，方站起身来。她握了握允裳的手，将她鬓边的乱发抚至耳后，静静的看了一刻，便唤了她去休息。允裳福了福，罗素卿点点头，也不待她离开，自己就往后堂去了。
　　华允涧奇怪的看了看母亲和姐姐，刚要张口说话，就被华允仁瞪了回去，姐弟三人一同回到允裳住的紫云轩。兄妹两个说说闹闹的几个时辰，允裳倚在床头，笑着听。后来，怕姐姐累着，华允仁拖着华允涧出了房门，走到门边时，允仁想了想，抱了抱姐姐，在她耳边说，“姐姐，不要再那样笑，太累了，姐姐。至少在小弟这里，不要那样笑了。”
　　允裳愣了一下，仍旧微笑着，更紧的回抱了允仁，“小弟，姐姐多想，多想你和涧儿永远不要长大！”
　　晚饭后，允裳一身雪衣，立在后花园中，周围的紫罗兰簇拥着她，风，阵阵拂过。
　　身后，一双手臂徐徐的环住她，紧紧的将她控在怀中。
　　“哥哥，”她轻喃，在他的怀中蹭了蹭，找到个更加舒适的位置，随意的靠着。
　　“嗯，轩轩终于回来了。”华允天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闷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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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近中天之时，允裳仍倚在榻上看书。她一向习惯于晚睡，即使奔波了几日，仍然毫无困意。玲珑、翡翠相伴日久，自然也染了这个习惯，两人正在棋盘上杀的火热。翡翠握着手中的黑棋，苦恼不已，玲珑托着腮，笑得一脸灿烂。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也不敲门，径直闯了进来。翡翠正被这步棋弄得烦恼，出口便斥，可话还未出口，便生生的咽了下去。眼前的女子一身素衣，平时的珠衩玉翠都已不见，脸上虽憔悴却精神奕奕。翡翠心中虽否定，但眼前的女子分明就是元清公主楚思卿，不由得愣愣的转头去看允裳。
　　允裳的眼还在书上，并不看她们。
　　玲珑扯了扯翡翠的衣角，两人一同跪了下来，“公主殿下。”
　　楚思卿却跺脚，“你们还怕没人知道本宫来这里了不是，这儿什么时候还讲起这些规矩来！”
　　“我这儿什么时候不讲规矩了，公主殿下？”允裳放下书，仍倚在榻上，上上下下的打量楚思卿，皱起了眉头，“这个时辰了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跑来？”
　　楚思卿心里着急，顾不得寒暄，“轩姐姐，你就别调侃我了，卿儿有事要请姐姐帮忙。”她看了看允裳的脸色，“请姐姐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带我出关吧，我要过阳平关，今晚就走。”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允裳摔了书，“姑母已经这个样子了，你还不够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原来你都知道了，”思卿点点头，“对的，你怎么会不知道！原来还是我最笨！”她直视着允裳的眼睛，“送我走吧，轩姐姐，这是我一生一世的幸福。”
　　一生一世的幸福？允裳颓然的跌坐回榻上，卿儿啊，你是在提醒我吗？提醒我那无法找回的幸福，提醒我那无法洗净的罪孽。卿儿啊，连你也要逼迫我吗？用那不堪回首的过去逼迫我成全你的幸福，即使我再次染上罪孽。卿儿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姐妹还要亲，如今却是这个结果吗？揭开我的伤疤，用我的鲜血来灌溉你的爱情？卿儿啊卿儿，从小到大，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么时候没有成全你？我怕的，只是那个人不能真心待你啊，卿儿！
　　“他，也来了吗？”允裳听到自己无力的声音。
　　“你进来吧。”思卿走到门边拉了一个男子进来。那男子一身黑衣，衬托着他高大的身材，长的极其俊美，不似女子的阴柔，却是带着男子强烈的阳刚，举止优雅，虽然只是走了几步路，却让人感到他逼人的贵气。他不急不缓的走进房间，略扫视了一下，玩味的看了看允裳，拉着思卿的手站定。
　　允裳微微的眯了眼，虽然他的气质完全配得上思卿，但是这逼人的气魄却不是思卿可以掌控的，这样的男人，好，但是危险。如果他在乎你，他可以为了你毁天灭地，若他不爱你，他会毫不留情的对你做任何残忍的事情。这个男人，真的会是幸福吗？
　　思卿给他们做了介绍，男子彬彬有礼的问好。
　　允裳盯着他的眼，乌黑的眼珠中清清楚楚的映着他的影子，有很多话想问，可是要从什么地方问起呢，要问什么才能确定他可以给思卿幸福。气氛奇特的沉闷下来，她久久的无法整理出自己的思绪。
　　思卿以为她不想理，奈不住，拖着男子就要走，“你不帮我，我也要随他去，上天入地我都跟着他了。不就是闯关吗，我就不信这小小的阳平关真能奈得了我。”那男子却不动，只望着允裳。
　　“那你是找死。”允裳胸口憋了一口闷气。
　　“你不帮我，那我能怎么办嘛！再耽搁下去就走不成了，等哥哥逮到我们，他就活不成了，他若死了，我也就是个死；若我们活着分离，那比生不如死更痛不欲生，还不如去闯关呢！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让大家恨我一世也好，恨我几生也罢，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他了。”思卿对着她泪如雨下，那男子握着思卿的肩，却仍看着允裳。
　　允裳在心里苦笑着，这话听着如此耳熟，生不如死吗，现在还不是好好的活着，这小丫头竟然真的爱上了吗。她颓然的说，“你竟这么轻易的就爱上了，前车之鉴尤在眼前。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你们面临的是什么吗？如果你们的感情变了怎么办？如果他不再爱你怎么办？如果……”
　　“不会的，不会的，”思卿急急的打断她，“我们曾对月起誓，永不相负。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不相信他，那就相信我吧。现在，他就是我活着的力量，他爱我一天，我就能活一天，若有一天他不要我了，那我就是死。早死和晚死有什么分别，可是我相信他，相信我们俩一定会快快乐乐的过每一天。轩姐姐，求你，求你了。无论如何，我都不后悔。”
　　允裳看着她坚定又微微期盼的目光，苦笑。这同生共死的论调为何如此熟悉，为什么人们总是在追逐一份虚无的感情，然后在得与失之间怅惘。有几个人能找到一生的真爱？与君同一身，至死不相负？只是一个童话而已。可是，自己流失掉幸福，就一定要否定别人所追逐的吗？为什么不能相信一次，给自己一个梦想，也给别人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她强自镇定了思绪，浅笑，“思卿，记住你今晚说过的话！既不悔，那么你跟他走吧。但是，无论面对什么事，你都要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不后悔，尽一切的努力让自己幸福！”
　　思卿在那男子的怀里不住的点头，呜咽着，蹭湿了他黑色的衣襟。
　　允裳看了一眼一直不出一言的男子，这真是个聪明人，有时候不发一言比痛哭流涕的诉说更有说服力。她站起身，“唤侍松和听雪去北城门等我，玲珑备马，二位也一起去准备一下吧。”
　　那男子道了声谢，小心翼翼的扶了思卿出去。
　　允裳看了他二人情形，心中稍安，在屋里静坐了一会儿，定了定心，方出门去。
　　紫云轩独立于花园之后，因此未曾惊动府内的任何人，就这样，南朝的嫡公主元清公主踏上了出关的旅途。是喜？是忧？徒留一地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