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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清晨吃过早 ...

  •   清晨吃过早餐,爸爸妈妈和一些假期回来的老朋友聚会,杨岛则留在家里。
      今天同样是湿漉漉的阴雨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雨持续下着,杨岛在书桌前发呆。下雨的日子真好,如果不出门的话。打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流入房间,雨丝和气温都是冰凉凉的,吸一口氧气全是清冽的舒爽。
      百无聊赖,读书报告还没写,但杨岛不愿意在这样令人舒服的天气里绞尽脑汁虚情假意,太煞风景。
      正当她悠哉游哉看着对面楼邻居养的绿萝被雨水洗的干净光亮时,手机猝不及防响起。
      “岛儿,你回家没?”是黎怀文。
      杨岛听着电话那头一如既往俏皮的声音,说:“回了,你呢?”
      “嗯,”黎怀文说,“你有空没?出来叙叙旧嘛。”
      “好啊,什么时间?去哪儿?”
      “现在,去哪儿都行,先接头。”
      杨岛笑出声,黎怀文说得两人准备狼狈为奸似的,她回应:“那在路口见?”对方答应。
      挂了电话后,杨岛从椅子上起身换衣服。
      两人的家都还在老地方,没有搬迁,于是约在以前上学时见面和分道扬镳的那个路口碰面。
      杨岛出了家门,打着伞缓缓走,路过巷子口的小卖店时,她临时起意买了两支脆皮甜筒。
      远远看见黎怀文身影纤细,站在路口等她。杨岛走近,两人欣喜又热切地打招呼。
      “撑一把伞就够了,你把伞收了吧。”杨岛说,她比黎怀文高一些,便主动担当打伞的责任,“我买了冰淇淋。”杨岛向她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
      黎怀文表情惊喜,伸手去拿,问她:“你要什么味?我吃巧克力的吧。”
      “好,那我吃香芋的。”
      黎怀文把香芋甜筒外层的包装纸撕掉一些扔进塑料袋里,把甜筒递给杨岛,接着又撕开自己的。两人边吃边走,杨岛一手拿着冰淇淋一手撑着伞,黎怀文则是另一只手拎着装了垃圾的塑料袋。
      “开学这段时间怎么样?”
      “一般吧,就那样。”杨岛回答。
      黎怀文的艺考分数很高,但文化课分数并不理想,在邻市的一所艺术类高校读书。好在她并不是那种对前途太担忧的人,因为家庭能够承担起她的消耗。上了大学之后的黎怀文变化很大,主要体现在外形上,她染了深棕色的头发,烫程大波浪卷,衣着时髦,容貌动人。就像高中时代一样,她身上有着鲜明的艺术生气质。
      杨岛蓦然想起昨天去祭拜刘爷爷时意外看见的程雅若。当时距离稍远,不知道她的头发有没有染色,但却能清楚地看出是长长的直发。程雅若穿着白色的上衣和浅色牛仔裤,素净的学生模样,和黎怀文截然不同,杨岛能鲜明感知到和她作画时一样的艺术气息。

      大家都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上晚自习,坐班老师从讲台看下去,一颗颗脑袋低着,双目聚精会神看着书本和练习册。
      杨岛算出数学模拟卷的最后一道大题,心情畅快。但很快,教室里的闷热让她浮躁起来,她不可抑制地想要逃出教室,去外面吹吹风。
      冲动使人变成魔鬼,杨岛最终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浮躁化身魔鬼引着她偷偷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原以为校园里绿化做得那么好,人少的时候晃悠两圈会觉得凉快一些,实际上夏天夜晚的高温气焰嚣张,迎面吹来的风都冒着热气。
      杨岛颓唐,在科学馆门口的小花坛边上数地砖。
      “杨岛!”
      听到有人叫她,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夜色中,一手提着个不知什么东西。杨岛使劲辨认出对方是陶衣岩,旋即热络地向他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不上晚自习吗?”
      “教室里太热了,我出来透透气。”杨岛笑着说,“不过好像外面也没好多少啊,呵呵。”
      “要不要跟我去艺术馆?里面有开空调。”
      “嗯?”杨岛疑惑,“现在可以进吗?”
      “跟着我就可以进。”
      “该不会要翻墙或者是撬门什么的吧?”
      陶衣岩笑:“才不会。”
      杨岛信任地跟着陶衣岩往艺术馆走,到了馆里有了灯光后她才看清,原来陶衣岩手里提着的是画笔袋。杨岛常常见到黎怀文提着这样的袋子,背着画板往艺术馆走,因而认了出来。美术工具包是学校统一给美术生采购的,不过黎怀文嫌这黑色的工具包太丑,买了许多五颜六色的胸针别在上面。杨岛则认为黎怀文装饰过的比纯黑色的更难看,对方反驳说是她欣赏水平不够。
      “你还画画吗?”
      “啊?”陶衣岩疑惑地转过脸看杨岛,随后反应过来,扬扬手中的画笔袋,“你说这个吗?”
      杨岛点点头。
      “这是程雅若的,她今晚在画室练习。”陶衣岩说,“这个大头虾,说没带炭笔什么的,又懒得跑回教室拿,发短信让我帮她把袋子拿过来。”
      杨岛忽然后悔跟着陶衣岩一起来了,她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说:“哈哈,画画真辛苦,每天要带这么多东西。”
      “辛苦的可是我,”陶衣岩故作不满,“你都不知道,刚刚我去他们班,她的座位在靠门的地方,我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就自己悄咪咪去拿了。心惊肉跳地,特别害怕被老师看到。”
      “委屈你了,将来让她好好报答你一下!”杨岛说着,心里一阵奇怪滋味。
      “这倒不要紧,好朋友自然是要讲义气的。”
      杨岛终于欢快地笑出声,好朋友。嗯,好朋友是要讲义气的。
      陶衣岩轻车熟路,带杨岛到了207画室。
      画室里灯光明亮,摆放着很多石像,墙上挂了一些画作,天花板上吊着许多低矮的黑色外形的射灯。程雅若坐在白炽灯下,扎着马尾,四周被画板和纸张包围。她左手端着调色盘,右手执笔在面前的画架上勾勒,眼神专注地看着画纸,丝毫不受进来的两人打扰。
      杨岛有些愣神。她以前也见过黎怀文画画,黎怀文本身就长得漂亮,妙手丹青只是锦上添花。但程雅若长相平凡,算不上好看,是干干净净的样貌。平日里见到她不会有惊艳之处,而此时全神贯注进行艺术创作的程雅若却让杨岛惊讶了。
      她身上有着平时在教室里、操场边上、小卖部里见不到的气场,白炽灯明晃晃,像圣光一样打在她身上。
      杨岛之前就听说过程雅若很有艺术天分,黎怀文提起这个她不喜欢的同班同学时也是心悦诚服夸赞对方画画很棒。她心里感叹,看样子就很有范啊。
      陶衣岩对程雅若说话:“笔袋给你带来了。”
      “谢了,你回去上晚自习呗。”程雅若回应他,眼睛还是盯着画纸。
      “不着急,”陶衣岩说,“我带了个新朋友来,你们应该认识。”
      程雅若这时才转过头来看他们,看见杨岛,她并没有感到诧异,神色平静地对她打招呼:“哈喽,不上自习吗?”
      “哈喽,教室里太热了,陶衣岩带我来蹭蹭冷气。”杨岛觉得“陶衣岩带我来”这几个字完全没有自己刻意添加的因素。
      “你们坐啊,有板凳。”程雅若说,又转过头去继续画画了,“画室有点乱,你们随意。”
      杨岛和陶衣岩找了两张板凳坐下,空气很凉快,杨岛浮躁的心却没法平静。他们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数时候是陶衣岩在讲话,程雅若认真创作,杨岛时不时插几句。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杨岛先回了教室,陶衣岩则表示等程雅若把剩下的练习作业完成再跟她一起走。
      晚上放学和黎怀文一起骑车回家,路上的晚风热烘烘的,杨岛心里想,或许程雅若天生就该画画。

      “你是不是该找个男朋友了?”黎怀文说。
      “我男朋友都不来找我,我怎么找得到他?”杨岛把甜筒最底下的巧克力吃完,将包装纸扔进刚好遇上的路边的垃圾桶。
      黎怀文笑,说:“你要积极主动一些嘛,我就不信没人追你,一定是你太冷漠。”
      “我哪里冷漠?这么热情亲切的一个人。”
      “那到底有没有人追你?”
      “这有啥好问的。”杨岛说,但却还是仔仔细细思索了一番,基于上一次见面的判断,杨岛觉得江仁佑并不是在追她,“想了一下,还真没有。”
      这时两人在拐弯处默契地向左走,到了大路上。
      “你要多认识一些新朋友,是不是都在图书馆和宿舍窝着?”黎怀文说着,她也吃完了甜筒,“多参加一些社团互动呀。”
      “不喜欢,自己呆着也挺好的。”杨岛说,“缘分这个东西嘛,可遇不可求。”
      黎怀文不置可否,她觉得杨岛会有自己的打算的,于是换了话题:“我们去哪儿逛逛?”
      “到世贸去吧,你要不要买衣服?”
      黎怀文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两人便坐了公交车到世贸。
      世贸大厦的灰蓝色建筑矗立在车水马龙中,和阴沉沉的天空同样的颜色,不是能激起人们购物欲望的色彩,但黎怀文是例外。
      在商场里的黎怀文如鱼得水,挑了几件夏装和一双鞋子。杨岛陪她瞎逛,被怂恿着买了两件连衣裙,原本并没有料到这么大开销,只懊恼自己方才不应该提这样的建议。
      她让店员把裙子装起来,卖时装的店员边把衣服放进有设计感的纸袋里,边夸杨岛皮肤好,还提议她可以换个发型,改变一下整体形象。杨岛只笑笑,说可以考虑一下,黎怀文却是很赞同。
      付过钱出了店门后,黎怀文仍揪着刚刚换发型的话题不放,强烈推荐杨岛烫发染发,列举了一系列理由,其中包括烫染虽伤发但可以通过日常护理改善等周到的后续考虑。
      这一路的撺掇,杨岛只听取了其中一点,换个发型。黎怀文则兴奋地带着她去了她熟识的发型师店里。美发店在商场的一楼,旁边是家奶茶店,黎怀文给两人都买了布丁奶茶。
      在和发型师的一番交涉后,杨岛最终把头发剪短了。

      晚上爸爸妈妈回到家,见到杨岛的新发型都很惊讶,一个白天没见,女儿竟然把留了几年的长发剪掉了。两位老人家也同时表示了赞美,和黎怀文意见一致,认为短发使得杨岛身材更加高挑,脸庞更加生动了。
      杨岛个人倒没有太大感觉,只是觉得剪短头发后脑袋轻了许多,整个人似乎都轻快起来了。
      晚上没有雨,八点多的时候杨岛决定出去散散步,爸爸妈妈嘱咐她要注意安全。
      夜晚的风很凉爽,漆黑的天幕中没有星月,也看不见云,居民区的楼房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杨岛乘着路灯的光,悠然走在白天和黎怀文走过的路上。
      路过一家药店,店门口放着可以免费使用的体重秤,杨岛思考两秒后毅然决然走上前去称了体重。比上一次体检时称的重量轻了好几斤,杨岛自然不会认为她的长发能有这么重,大概是假期回家舟车劳顿,运动量比较大所以轻了吧。
      走到附近的街心公园,广场上是许多欢乐玩耍的小孩,还有卖氢气球、糖葫芦和棉花糖的小贩。
      印象中杨岛没有吃过小贩卖的糖葫芦,妈妈总是提醒她小贩做的不干净,山楂果的底部都还有没洗掉的尘,让她别在外面买这些玩意儿吃。但妈妈会在家做给她吃,山楂果和冷却凝固的糖浆混合在一起,咬一口酸酸甜甜。
      不知道外面卖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味道。杨岛想着,走到卖糖葫芦的大叔面前,跟他说要一串糖葫芦。大叔容貌沧桑却和蔼,笑吟吟地把扎在泡沫上的糖葫芦串拿下来递给杨岛。她接了糖葫芦,付钱,大叔的眼角笑出深深的皱纹。
      杨岛转过身向广场边上走了几步,在石凳上坐下,开始品尝手中的糖葫芦。
      咬下第一口山楂时,她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石凳边上。
      杨岛吓了一跳,借着广场的灯光看清了那人,原来是陶衣岩。她松了一口气,继续嚼嘴里的山楂。
      陶衣岩笑出声,在她身边坐下,问她:“好吃吗?”
      杨岛听不出他是戏谑还是真的疑问,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说着,把手里的糖葫芦伸了过去。
      对方竟然真的试了,陶衣岩一副认认真真体味的模样,尝罢对杨岛说:“还行吧,没有你妈妈做的好吃。”
      她听了没再作答,自顾自吃着。
      以前高中的时候,妈妈做了糖葫芦会让杨岛带一些给黎怀文,和陶衣岩认识了之后,她就多带了一份他的。杨岛借口跟妈妈说黎怀文长身体,胃口变大了,越来越能吃了,之后有一回黎怀文来她家还差点说漏嘴。
      回忆真美好,顺着时间的轴线从这里想到那里,都是有意思的事情,全然忘了后来的悲哀,以及故事中的人是如何跟自己走到了对立。
      杨岛又蓦地想起昨天去祭拜刘爷爷时的情景,临走前看见的陶衣岩和程雅若。
      她心中郁闷,很快就消灭了一串糖葫芦。
      “还吃吗?我去给你买。”陶衣岩说。
      “不用了,吃多了会长胖的。”
      “你很瘦。”
      “那更要再接再厉,控制体重了。”
      话音落下两人陷入沉默,杨岛觉得自己真不会聊天,总是把话题终结在最开始。她隐隐期待陶衣岩再跟她说些话。
      “大晚上跑出来就是为了吃糖葫芦?”
      “没有,我出来散散步,刚好遇上就买了试试。”杨岛说,又问,“那你怎么在这?”
      “去姑姑家吃晚饭,回家刚好路过这。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姑娘,觉得跟你长得好像,原来真的就是你。”陶衣岩说,“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美发店打折,看着便宜就剪了。”杨岛说。
      杨岛倒不是随口诌的,下午去的那家美发店,因为黎怀文以前常常去光顾,和老板关系不错,于是便宜了不少。
      “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好看吗?”
      “好看。”
      “那就不草率。”
      陶衣岩又笑,广场的灯照在杨岛身上,她的短发清爽而张扬,陶衣岩说:“真的好看。”
      “昨天去扫墓的时候,我看见你跟程雅若了。”想了想,杨岛还是把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口。
      否则多没意思,跟别人的男朋友坐在这里扯淡。
      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陶衣岩却有些猝不及防。
      “嗯。”陶衣岩说,“陪雅若去祭拜她妈妈。”
      这时换杨岛愣住了,她不知道程雅若的妈妈去世了。她的记忆里,一直到高三毕业,她都还听陶衣岩提起过程雅若的妈妈给他煮饭。没想到,过了一年多却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很多事情其实早已千变万化,杨岛看到的,黎怀文或是程雅若外形上的变化,以及那些她看不到的更加纷繁迅速的变迁。生活这个复杂的系统在短短时间内能让它自己本身面目全非或焕然一新,也能让在其中的人们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悲喜离合不由人。
      她不知说些什么,只听到陶衣岩在她旁边继续说着:“高考之后没多久,阿姨就去世了。她爸爸对她们一直不闻不问,之后组建了新的家庭,剩雅若一个人孤零零地。阿姨葬在娘家,年节只有雅若回去祭拜她。今年清明回来,心里一直想着阿姨往日对我的恩情,陪雅若去了一趟。”
      杨岛沉默,陶衣岩说的这些她都不曾得知。
      她的情绪不知如何形容,她并没有替程雅若难过的心痛感受,可是对待程雅若的心境却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青春期的敌对和恼恨在这时候都低于对方失去亲人的苦痛,逐渐消解,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和愧疚。同情是因为程雅若的飘零,愧疚却出之无名。但在生死面前,感情又有什么重要呢?
      良久,她终于说出一句:“你要好好照顾她。”
      陶衣岩没有回答,却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到路口时杨岛跟陶衣岩分别,巷子里的人家渐渐熄了一盏又一盏灯,夜晚的心事却一件一件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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