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风》火花嘻嘻

3、第 3 章 清晨的空气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作为摄影活动工作人员之一的谭燑早已出门和学生会的同事一起打车前往H大。杨岛、林涵和颜时琴三人在迅速比较了地铁和公交车哪个更快后，决定步行。
　　“三月到H大赏花”的乐事无需大力宣传，已在大学城内驰名，外校学生、本市居民纷纷到H大赏花拍照，地铁一号线和三号线已经瘫痪，乘公交车的人却比乘地铁的少得多。
　　昨天杨岛在网上看到有关H大人满为患的新闻，照片上人头比花多。她和舍友讨论起每年这个时候H大的学生都怎么去上课，并为今天的出行感到深深的担忧。而谭燑则表示为了保证活动能顺利举办，H大的保安们会要求出示校园卡或教职工证件。
　　三人谈笑风生，林涵和颜时琴在旁边唱某歌里的绕口令，杨岛则静静听着她们嘴里叨叨的“嘴说腿，腿说嘴......”身边两人舌头完全不麻利，磕磕绊绊说了一路，到了H大门口时都还没说通顺，最后还是保安大叔的“请出示校园卡”打断了她们。
　　H大的花真的很美，走在现实的校园中比看照片更具有感染力。杨岛忽然好像明白了何谓“春天是恋爱的季节”。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H大。刚才在校门口等保安一个一个检查证件时，她抬头仰视牌坊上的大学名称，六个大字被漆成红色，很真实地展现在她眼前，可她却觉得好虚幻。H大和Z大离得并不远，刚才她们三人走来才花了十多分钟。大学至今一年半，杨岛和林涵她们去过不少大学城内的其他高校观光，却一直没来这里。并非刻意回避，只是恰巧每次她们四人都忘了H大。
　　这所大学烂漫的大概不只是树上的洁白和粉红，还有天赋异禀的程雅若笔下的花团锦簇，或许还有画家身后眼里开满鲜花的别人。
　　杨岛想，其实自己并不难过。倘若很挂念很伤感，应该会害怕来到这里，害怕接触到与他有关的一切，可是她心里没有波澜。

　　那天和那个男生莫名其妙一起看完了一部动漫，临别时他还替程雅若道歉。他解释说，其实雅若并不是黎怀文说的那样，她只是记性不好，老是忘记带颜料。
　　杨岛从对方的表情和语气中感觉到这番解释的苍白无力，就像黎怀文说的，他们每天都要画，怎么会忘记带颜料。
　　然而她点点头，说其实自己记性也不好，老是忘记带橡皮，每次都向同桌借，搞得同桌很无奈。说完，她默默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了不起，她们班都是单人单座，哪里来的同桌？但是好在对方信了。
　　杨岛的周末过得比较愉快，因而很快就把树敌事件抛诸脑后了。星期一的早晨她的心情和阳光一样明媚，虽然升旗仪式差点迟到。她手里提着刚买还没来得及吃的小笼包，因为来晚了只能站在班级队伍最后面，在班长拿来的签到表上龙飞凤舞潇洒签上大名。
　　刚签好名字抬起头把笔交给班长，却意外看见斜前方隔壁班的队伍，气喘吁吁的程雅若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一个男生，正是那天她车筐里的水杯，那人也正是那天和程雅若一起的人。杨岛诧异，瞟了他们一眼，男生对上她眼神的瞬间也表现出了诧异。程雅若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见杨岛。
　　她神态平静，不卑不亢，仿佛从来没有听到过别人对她的议论，也没有因为别人的坏话而进行无声的反击。
　　巡查的级长慢慢踱着步走在十二班的队伍后面，程雅若见他快要过来了，连忙回头和男生道别，回到自己班的队伍，钻到前排去了。
　　升旗仪式的主持人开始整理全校的队伍，人群听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的口令缓缓蠕动，向左向右对齐。
　　杨岛一点一点向后退步给前面的同学让出对齐的空间，人头停止攒动，她向右看去，她和那个男生对齐了。
　　杨岛若无其事地低头看她的小笼包，确实没有什么大事，如果那个男生没有在她身边开口低声对她说话的话。
　　“那啥……你别误会。”
　　杨岛听到头顶响起的轻轻声音，愣了一下，他话语里的内容让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跟她讲话。
　　“呃……我和程雅若没有早恋，她妈妈帮我煮中药，她顺便帮我带过来的。”男生说完，觉得自己好像越抹越黑了。他换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这时杨岛确定那人是在跟她讲话了，因为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我叫杨岛，杨……呃，杨柳的杨，岛屿的岛。”杨岛抬头看向那人，开始思考他刚刚的解释。
　　“我叫陶衣岩，陶瓷的陶，衣服的衣，岩石的岩。”
　　杨岛在心里拼出他的名字，觉得他的名字很好听。
　　正式升旗了，国歌奏起，他们跟着一起唱。
　　唱完国歌升完国旗后校长开始发言，陶衣岩对杨岛说：“其实程雅若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坏的，她家里经济条件但的确不太好。她学习挺认真的，也很刻苦练习画画。我不太懂美术，不过她真的画得很好，黎怀文也画得很好。我跟她是好朋友，因为我爸爸妈妈常常出差不在家，所以请她妈妈给我煮饭，顺便煎药什么的。她妈妈煮饭很好吃，而且营养搭配很丰富……”
　　陶衣岩絮絮叨叨讲完了一通他自己都觉得多余的话，毫无逻辑。虽然自己不能体会程雅若的难处，但他觉得雅若不是坏姑娘，她性格很好，他不希望雅若的同班同学和杨岛瞧不起她。
　　杨岛在一旁静静站着，没有回答陶衣岩。她脸上是和刚才一样若无其事的表情，垂眼看着塑料袋里的小笼包，蒸汽把塑料袋都模糊了。

　　“岛儿，我们去湖边走走吧？”
　　杨岛回过神来，缓缓说：“你们去逛吧，我饿，想去买点吃的。”
　　今天起得有些早，早起的杨岛总是没胃口吃东西，因此也就没吃早餐，这时候却感到饿了。
　　林涵摸摸她的脑袋，说：“那我们去逛，你吃完再来找我们玩。”林涵一米七五的个子，又高又瘦，杨岛需要微微仰头才能跟她对视。
　　她点点头，和林涵、颜时琴分开。
　　杨岛沿着小道慢慢走，路边的大树枝繁叶茂，路面上有大树掉下的很小很小的果子，大部分已经被踩烂了。杨岛常常在路上见到这样的小果实，但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树。
　　她走进第一饭堂门口正对着的奶茶店，店里放着音乐，杨岛觉得很好听。
　　这时候的奶茶店人很少，她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浅绿色的格子桌布干净平整，桌子的左上角放着一个细长而小的白瓷花瓶，里面插着两枝没有叶子的花。杨岛浏览了一遍餐牌，向服务员点了一杯橙汁和一块蛋糕。
　　她边等上餐，边看着对面墙上的挂钟发呆，时针在数字八和九之间，偏向九的那边。
　　杨岛的眼神跟随秒针一小格一小格地走，渐渐地困意来袭，然而被陈佳伟的招呼驱走了瞌睡虫。
　　“师兄好。”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舍友们呢？”陈佳伟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杨岛说：“谭燑去干活儿了，林涵和时琴去湖边逛逛，我没吃早餐，所以来这觅食。”说完，她客套地问师兄怎么也在这。
　　“学院那边有些党员的事情要商量，辅导员紧急召集开会，我得回去。”陈佳伟说，“唉，这一天天跑来跑去的。”
　　“请你喝杯饮料吧。”
　　“不用，我叫了车租车，进来坐着等，很快就走了。谢谢你啊。”
　　说完，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杨岛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总是无话可说。虽然她并不冷漠，但也不健谈，甚至有些社交恐惧。对于比她年长或者年级高的人，总是会有一种等级的距离感。明明许多前辈都是平易近人的人，但生活中街头见到街尾绕路走的事情她做过不少。她猜想，也许和她从小成长的环境有关，她出生在一个大家庭，从小在七大姑八大姨的嘴舌围攻中夹缝求生。这或许是心理阴影的来源之一。
　　这时，服务员把橙汁和蛋糕端来，一一放下，对她说“请慢用”。
　　在杨岛向服务员道谢时，陈佳伟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礼品袋放到桌面上，对杨岛说：“这是给谭燑的礼物，本来是想等她忙完请她吃饭来着，不过看样子今天应该是没时间找她了。能麻烦你帮我带给她吗？”
　　杨岛眨眨眼睛，思考一番后说：“我觉得你还是亲自给她比较好，今天没时间而已嘛，但来日方长啊。”
　　她一脸八卦的笑。
　　陈佳伟微笑着考虑了她的意见，又再把礼品袋放回书包，向她道谢。他拉上书包链子，接了个电话，是出租车到了。
　　“我先走了。”
　　“再见。”
　　杨岛向他挥挥手，表情乖巧，没想到在陈佳伟转身离开之后会看到进门的陶衣岩。
　　“来赏花吗？”陶衣岩在杨岛对面坐下。
　　“是啊。真巧。”
　　“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Z大伙食很好。”杨岛语气中有故作的轻快，她默默劝自己，杨岛别丢人。
　　“有时间去找你的话，欢迎吗？”
　　“当然，随时奉陪。”杨岛说。
　　陶衣岩微笑，他说：“一会儿有选修课，赶时间得先走了。”
　　杨岛心想，你来奶茶店怎么不点个奶茶。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是：“你……还和程雅若在一起吗？”
　　陶衣岩愣住了，他没想到杨岛会突然这样问他。
　　“嗯。”
　　“快去上课吧。”

　　陶衣岩的背影像从前一样，高高瘦瘦的，她在想，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有没有颤抖呢？如果克制不住颤抖，他听出来了吗？
　　她为什么要让自己难堪呢？早在高中毕业的暑假她就输了，输得很彻底，为什么还要抱有虚无的希望？她真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又让自己丢人了。
　　奶茶店里放着音乐，还是那个歌手，歌词清晰可辨。
　　我借你的孤单今生恐怕难还

　　晚上回到学校洗完澡，杨岛在阳台上洗衣服。她塞着耳机，把MP3放在裤兜里，听着晚上回来刚下载的歌。
　　今天在奶茶店里听到的歌很好听，旋律动人。
　　她握着香皂涂到衣服上，然后搓出泡泡来。她的洗衣皂真漂亮，颜色像程雅若调色盘里调出来的那么好看，不知道陶衣岩会不会喜欢不是画板上的这样的色彩。
　　歌手的声音在耳朵里唱着：是缘是劫随我心，除了你万敌不侵。
　　她的确除了陶衣岩万敌不侵，可是缘还是劫，却不能随她的心。
　　杨岛用力搓衣服，泡泡越来越多，她的手都搓红了，她的眼睛也红红的。她其实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不是吗？否则她为什么会答应林涵她们去H大，否则她为什么在别人的校园里走着的时候目光寻寻觅觅？
　　她想要一个赢的机会。
　　她忽然明白，不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而是想要的永远会骚动。她曾经也得到过，她很喜欢很喜欢，可是她不能一直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