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风》火花嘻嘻

2、第 2 章 周五晚上的

　　周五晚上的公选课，老师在台上讲特洛伊战争。杨岛时而听得专注，时而走神。
　　这门课的老师是个优雅的女人，留着齐肩的柔软黑发，讲话声音细细的。杨岛很喜欢这样温柔的女老师，但也会因为老师讲课不够生动有趣而分神。
　　选课的人很多，一百八十人的课容量，名额在第一轮选课时就被占完了。杨岛觉得自己没被随机筛掉真是幸运，她应该专心致志听讲，才不会辜负这份运气。但是老师的讲解确实令她感到有几分枯燥。
　　发课堂小测试卷的博士生助教坐在教室右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双手灵动迅速地敲着键盘。她时不时瞟杨岛几眼，似乎看出她的百无聊赖。
　　自己的感情流露太明显了吗？
　　杨岛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在心里默默劝自己认真听课。
　　临近下课的时间，老师布置本周的作业，杨岛记下要阅读的书目。这时电脑屏幕上显示宿舍群组里有新的消息发进来，她点开。
　　谭燑：你们有谁在宿舍吗？
　　快把电热水壶藏一下，领导查寝！！！
　　林涵：我和时琴刚从名街回来，现在在地铁上……
　　颜时琴：查到哪栋楼了？
　　谭燑：我也不知道，听师兄说这周查我们院和心理学系。
　　林涵：我们都不在的话他们也进不来，应该不查吧？
　　谭燑：宿管阿姨开的门。
　　师兄说查完五号楼了，快到我们七号楼了……
　　杨岛浏览完几条新消息，心里猛地凉了，她们宿舍每人一个电热水壶，平时一般放在桌面煮热水。没想到今天学校竟然突击检查，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她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
　　我公选课，还有五分钟下课，一会儿冲回去，应该赶得及！！
　　摁下回车键后，她从桌肚里掏出书包开始收拾东西。伸手在桌面上拿水杯时，不经意间瞥到助教学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微微笑，杨岛心里发毛，觉得对方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么迫不及待啊？”
　　她赧然，收回目光，低头拉上书包拉链，把笔记本塞进电脑包里。一系列动作完成后，老师宣布下课的话语声适时响起。
　　杨岛背上书包，向门口走去。
　　路过助教身边时，对方冲她笑了一下。学姐笑时露出洁白的牙齿，真漂亮。杨岛忽然觉得方才她的表情并不是嘲讽，也许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理解？学姐大概也是经历过这样的感觉的。
　　她对助教微微颔首，笑得乖巧，快步走出了教室。
　　这时下课铃声才正式响起。
　　她决定，以后的公选课有机会的话，要和助教搭讪几句。

　　杨岛急匆匆爬上五楼，气喘吁吁地在门口站定后，看见敞开着的宿舍门。她万念俱灰，还是晚了。
　　她调整好呼吸，轻轻走进门，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跟检查的人打招呼，却意外地看见谭燑笑眼盈盈地靠在林涵的书桌边上。
　　谭燑冲杨岛眨眨眼，她心领神会。好家伙，竟然这么快赶回来了。
　　来检查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教务处的老师，一个是陈佳伟。前者杨岛不认识，后者杨岛不熟，但身为学生会干事的谭燑和两人都很熟络。
　　“佳伟你去阳台看看吧。”老师对陈佳伟说，转身看到两个女孩子。
　　杨岛大大方方打招呼：“老师好！”
　　“欸，你好你好。”老师神情和善，随后简单问了两句杨岛的情况。
　　陈佳伟臂弯里是花名册，他伸手扶了下眼镜，走到阳台外查看情况。谭燑则跟着师兄到阳台上，在墙上找到阳台灯的开关。她开了灯，在一旁表现出恭恭敬敬的样子，准备随时回答对方的提问并记住整改建议。
　　“周日处理完摄影活动的事情，有没有约朋友去逛逛？”陈佳伟漫不经心问着，“H大的花真的挺漂亮的。”
　　“我三个舍友到时候也去，有时间的话会跟她们一起。”
　　陈佳伟“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谭燑也静静站着，眼神瞥到洗手台上的立白洗衣皂。
　　透明的肥皂盒里装着两块叠起来的粉色洗衣皂，很漂亮，那是杨岛专门用来洗内衣的。她们平常就在阳台的洗手台洗衣服，常常能看到对面楼和她们一样在用力搓衣服的女生，还有各种时间段扎着头发刷牙的姑娘。
　　林涵一直为她们单数房号在北面感到惋惜，南面的房间阳台对着的是九号楼，是男生宿舍，而北面房间对面是五号楼，是女生宿舍。确切来说，杨岛她们宿舍是在东北面。
　　由于角度问题，太阳光一年四季都照不到她们宿舍。在一个冬天的午后，林涵抱着刚洗好的被单到同班女生宿舍去借地方晒，正在阳台上晾着被单的她意外发现，这边的房间对面竟然是男寝。她对命运的安排颇多微词，男生宿舍的日常是很吸引她的。回到宿舍后，林涵一直和另外三人惋惜，大好的青春，竟然有这般缺失。
　　想到这，谭燑忍俊不禁。
　　陈佳伟站在洗衣机前，回头看见谭燑嘴角扬起的弧度，他皱了皱眉，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谭燑回过神来，老实地回答：“林涵一直觉得我们房间对面不是男生楼很可惜。”
　　陈佳伟愣了一下，思考她这句话的逻辑，随后问：“那你的看法是？”
　　谭燑转动眼珠子，然后停下来，回答他：“我和她看法一致。”她不看陈佳伟。虽然很期待对方的反应，但她说的这是实话，太在意他的态度反而会让她感到不自在，于是索性不去迎接他打探的目光。
　　陈佳伟转过头去，边想着她的话，一边手上无意识地打开了洗衣机的盖子。
　　四个电热水壶整整齐齐放在洗衣机的滚筒里。
　　谭燑没想到陈佳伟的下一步动作，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她一脸尴尬地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陈佳伟乐了，他满脸笑容。
　　谭燑原本想眼神求助，不要记她们宿舍违规使用电器，却被他灿烂的表情搞得很迷茫。陈佳伟轻轻盖上洗衣机，走出阳台，嘴里说：“衣叉不要放在靠外面的那一边，容易掉下去。”
　　谭燑看着陈佳伟高高瘦瘦的背影，心里很是感激，乖乖把衣叉拿过来放到洗衣机和墙面之间的间隔里。随后跟着走出去，忽然也学了陈佳伟那一套，脸上溢着藏不住的笑意。
　　杨岛正和老师寒暄。
　　“你们宿舍很不错啊，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姑娘家的样子，真好真好！”老师念念有词。
　　谭燑对老师的夸奖道谢，看见身旁的陈佳伟在花名册上找到她们的房号，给四个床位和宿舍整体内务都勾选了“优”。
　　她内心感叹，掌权就是好，比如学生会主席就能“滥用”职权，徇私舞弊。
　　两位检查员对她们表示了高度赞扬后，满意地离开，去抽查下一间房间了。
　　杨岛送走他们，关上门，走到书桌旁坐下，她说：“吓死我了。”
　　“哈哈，我原本在图书馆，看你们都不在宿舍，赶紧收拾东西跑回来，幸亏我腿长！”谭燑得意洋洋地说着，也在位置上坐下。
　　杨岛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把书包里的教材和笔记本掏出来，按顺序放到架子上。
　　放教材的架子塞不下了。上个学期的教材没清理，还放在原处，占了不少位置。杨岛一本一本拿出来查看是哪个学期的，然后把用不上的书和笔记本搬到储物柜。
　　正坐着的谭燑看她手上的书太多，起身上前去帮忙。
　　“话说，我往洗衣机里藏热水壶了。刚刚师兄开了洗衣机盖子，看见了。”谭燑说，“不过他假装没看见，又很快地盖上了。他还给我们宿舍都评了优。”
　　杨岛对此事表示满意，学着检查老师的神态，不住地点头，说：“果然啊，潜规则的力量不容小觑。”
　　“说啥呢！我才没有被潜！”谭燑娇嗔，“大家都是朋友，总得讲义气，不然多没意思。”
　　“是很有意思，但至于是义气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好说了。”
　　“岛儿你怎么变八卦了？”谭燑审视一番杨岛。
　　杨岛不理会她疑惑的眼神，关上储物柜的门，向阳台走去。“过来帮我拿热水壶。”谭燑闻言乖乖跟过去。
　　两人一手一个，把四个热水壶分别放回书桌上。
　　“完了。我水杯还在图书馆，刚刚太急了，忘了拿！”热水壶里的水全部被倒掉了才放进洗衣机里，谭燑感到口渴想要喝水，这时候才想起被遗忘在图书馆的水杯。
　　“现在九点十六分，还没闭馆，你去找还来得及。”
　　谭燑向杨岛要了水喝，然后揣上校园卡跑出去找水杯了。

　　谭燑没想到，出门时同样是太着急，她忘了晚上温度比白天低得多。离宿舍还不算太远，可她懒得再跑回去拿外套。
　　现在，她穿着薄薄的衬衫走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这个时候路上很少人，稀稀落落走过几个行人。路灯的光朦朦胧胧，路两边的树很高，很繁茂。树影随着夜风悠悠晃动，偶尔沙沙作响。学校的树很多，教学区和生活区的绿化面积都不小，杨岛特别喜欢在教学区散步，常常在晚课前后的时间或是周末到处走走。
　　然而谭燑是没有这般闲情逸致的，尤其是在这种感到寒冷的时候。她抱紧双臂，不断摩擦着给手臂产热，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谭燑。”
　　她吓了一跳，放下手臂转过身，看到有人走过来。等那人走近了她才辨认出来是陈佳伟。
　　“你怎么在这？不是在查寝吗？”谭燑问。
　　“查完了，去便利店买点吃的。”陈佳伟说。
　　“你还没吃饭啊？”
　　“嗯，”陈佳伟说，“大晚上的，你怎么又跑了出来？”
　　他的语气里有几分责问的宠溺，谭燑觉得有几分眩晕。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她扬起头迎着风，好让夜晚清冷的气流把她吹得清醒一些。
　　“我水杯落在图书馆了，去拿一下。”
　　话音刚落，她打了个喷嚏。
　　谭燑把滑落的头发重新梳到耳朵上，接着又连打了两个喷嚏。
　　“穿那么少，容易着凉。”陈佳伟说，他看着谭燑缓缓抬起的脑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珠子在路灯下显得更黑。
　　谭燑忽然对上陈佳伟的眼睛，她微微发愣，既不敢挪开视线，又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他对视。她的心脏突突地加速狂跳，差点要把五月天那句“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唱了出来。
　　最后在沉默和犹豫中，谭燑先败下阵来，她低头不敢看陈佳伟，眼神飘向他身后的路灯柱子。她说：“出门太急了，忘了多穿一件，走了出来我又懒得回去拿了……”
　　她正解释着，忽然身上覆上了一件外套。陈佳伟脱下外套的动作利落，衣服上还有他的温度。
　　谭燑身上感觉暖暖的，心里感觉乱乱的。
　　“你穿上，我陪你去图书馆找水杯吧。”陈佳伟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紧张，谭燑听出来了，自己瞬间就感觉不那么慌乱和悸动了。
　　有些事情她大概是能够有把握了吧。
　　谭燑双眼聚焦，专注地看向路灯，好像灯光没有那么昏暗了。
　　她麻利地把两只手伸到袖子里，穿好衣服。陈佳伟一米八的个子，外套穿在她身上大了不少，衣服罩着她瘦瘦的身子显得空荡荡的。她把外套扯得更紧一些，好让身上保持温暖。
　　陈佳伟看着她的一连串动作，心想，路灯的光怎么越发朦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