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花间何来酒

4、最后的行动

　　轰炸声会引起很强的耳鸣，在榴片爆炸的那一瞬间余田只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声音都被掩盖了下去。他恍惚中看到有人跑过来，摇他的肩膀在跟他说着些什么，但是一句都听不见。任何声音都不存在了。
　　下一秒，他前面的敌人就如同被拦腰堵截了一般，一排一排倒下去。
　　远处有人射击。
　　“东南方向安全，北方四个人，我们得找辆车，不然出不去。”江程站在顾顺的身后。
　　顾顺对她真是有点刮目相看，这样的环境，还能保持住节奏，确实值得一句表扬。他带着江程闯进一间房子里，由他来堵住门口，江程从徐宏的手里接过余田，从袋子里找出针管给他注射。
　　“再撑一会儿，他们火力不够了。”徐宏说。
　　对于对方的火力情况，没人比江程更清楚。她一路走来，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估量。但是越到现在越是不敢掉以轻心。
　　外面的情况得以控制，顾顺抽空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程正在给余田包扎。除了佟莉，他很少能在女孩子身上看到这样坚定的眼神了，外面的战火声，枪炮声，她像是听不见一样。
　　可是，手却有点微微的发抖。
　　是害怕吗？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江程已经完成了自己能做的事，还好，余田的伤不算严重，唯一麻烦的是短时间内听不到声音了。她长舒了一口气，一抬头，发现有一只手盖在了自己的头盔上。顾顺看着她，眼神难得的温和：“别怕。”他轻声说。
　　江程回以微笑。她就是这样的人，对面这个狙击手虽然给了她好几天的臭脸，但是她每次见到他都能笑着打招呼。
　　还真是个没脾气的小学生啊。
　　“现在是一点四十五分，舰队派来的直升机还有十五分钟就会在郊外抵达，人质已经都送过去了，我们现在要想办法突围，但是最重要的，我们要牵制住他们，无论如何，先把人质送走。”徐宏下了最后的命令。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围绕着这么命令来。
　　“我刚刚在高出的时候看见了他们的防御部署，有一处在临近南方比较偏僻的地方，但是那边的防守却很密集，那边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人，应该是首领。”江程说。
　　徐宏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那顾顺和我走，我们去那边抓那个首领做人质，这样也不必正面硬闯。江程，你和余田，你们去找辆车，在东南的出口那边接应我们。”
　　“明白！”
　　顾顺有点放心不下，这两个都是新来的，且不说余田现在没什么战斗力了，单就江程来说他也觉得有点奇怪。他觉得这小学生的脸上可以用“毫无血色”来形容，不是到是不是吓的……该不会尿裤子了吧……
　　临走前他拉住了江程，有点欲言又止。江程不知道为什么被拉下来，还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宽慰他说：“放心，我肯定能去接应你们的。”
　　我呸！顾顺立马放开她。你爸爸我还要你来安慰？
　　一晃眼，顾顺和徐宏就离开了这栋房子。
　　余田听不到她说话，但是从她的动作中就能判断她想做什么。她找了一些杂货将他掩盖住，然后做了个等待的动作。
　　余田摇摇头，却看见她的态度很强硬。虽然他也明白自己现在出去很有可能是送死，但是还是觉得有点儿丢脸。
　　“放心，我很快回来。”他看见江程的口型。
　　一点五十一分，余田看到了外面的一片火光。像是火山喷发以一样，将天空都染成了红色。而他听不到的是外面震天的呼喊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而徐宏和顾顺都听到了。他们已经基本突围再过不久就要想办法进入房子去抓他们的首领。
　　“有人炸了那边的弹药库……”徐宏说，他们俩很清楚是谁，敌人不会没事儿去炸自己的东西，“这小姑娘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江程？江程？听到回复。”
　　没有回复。顾顺只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一片忙音。
　　这样的爆炸，如果离得距离不够远的话，就算是热气流都能把人烤熟，闹得不好，这小学生这回不是凉了，而是熟了。可是他们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停留。顾顺强迫自己从这些情绪里出来，跟着徐宏进了房子。
　　而在余田那边，江程很快就回来了。她的耳朵旁，堵着什么东西，凑近了余田才发现是一堆泥。余田跟着她很快出来，看见房子西边的草地上停着一辆皮卡。
　　很快。
　　很快就能回家了。

　　“等会儿我们从东南那边的出口出去之后，再炸掉那个出口。”徐宏清点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弹药，“如果有人追上来，那就让江程来开车，你和我在后面断后。”
　　顾顺沉默着点头。他们很快就看见那辆皮卡向他们驶来。
　　说实话，刚才徐宏还有点儿担心，这两个人行不行，现在才算放心了。
　　“可以，有两把刷子。”
　　顾顺跟着笑了一声，他看见江程坐在驾驶位上，脸色还是很白，但是从脸色上看不出有什么痛苦。
　　他现在还没有相同她到底是受伤了还是害怕。
　　说是害怕吧……感觉不像。说是受伤了吧……看行动也感觉不像。
　　肯定是害怕。他下定了决心。什么淡定，都是装的。
　　他和徐宏几乎是跳上的车，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速很快就上去了。后面一共跟着六辆，但是他们把刚刚到手还热乎着的首领挂在后面，没有任何人敢随便开枪射击。
　　顾顺端着枪，而徐宏则将炸弹准备好。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们将炸/弹绑在了那个倒霉的被绑架者身上，完了徐宏还有心思说笑：“虽然这样很不人道主义，但是看在咱们已经杀了这么多人的份儿上，拿他当人肉炸/弹也没什么了。“
　　江程注意着车速，似乎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副队，很快就到出口了，最多三十秒。”
　　其实准确一点来说，是二十七秒。
　　二十七秒之后，他们穿过东南面的出口，在出去的那一刹那，首领被推下了车。出口狭窄，后面跟着的那六辆车立刻减速，免得压到了领头人。
　　然后，在所有人才刚刚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
　　嘣。
　　来了一把炸金花。出口旁就是那个废车场，无数的废车被气流往外压，上面的车就顺势落了下来，堵住了这道门。
　　江程听到了声音。她对各种声音都非常敏感，一瞬间就明白了爆炸声的来源。
　　“副队还是牛逼啊。”她说，语气里带着孩子一样的笑意。
　　“那是，”徐宏伸手到驾驶室的位置揉她的脑袋，“跟着你副队好好学。”
　　顾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只觉得精神忽然放松了下来。有种身体突然着地的踏实感。
　　两点零六分，他们终于抵达了地点，这个时候，离直升机出发还有四分钟。
　　没有什么不正常的。顾顺的心里非常的平静，他们顺利完成了这一次的任务，又在刀口上走了一遭，并且还有意外之喜，这小学生终于凭借着自己的不懈努力入了他的法眼，他现在愿意伸脚去带她了。
　　他们上飞机的时候江程一直眯着眼，显得有些昏昏欲睡。起飞没多久，顾顺就觉得胳膊一沉。以这个小学生的身高，还没有资格能靠到他的肩膀，只能挨着他的胳膊睡觉。
　　顾顺不动声色的歪了歪身子，让小学生能靠的更舒服一些。她昨夜基本上也是一宿没合眼，能熬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耳边传来徐宏和杨锐交谈的声音，但是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他回忆起他们刚来的时候，杨锐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放下成见，好好帮助江程做人，那个小学生在旁边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可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即便这一切看起来这么的正常，他就是觉得有哪儿不对。
　　他已经半梦半醒了，但是身体忽然有种飞速下沉的感觉，逼着他清醒过来。
　　他只眯了七分钟，靠在他胳膊上的小学生还是没动。
　　“江程？”他叫她。
　　被叫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江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她叫起来，但是……
　　佟莉坐在他们对面：“让她睡会儿吧。”
　　顾顺像是没听到，他的动作已经大了起来，这个时候无论怎样，江程也该醒了。
　　但是她还是没有动。
　　佟莉也发现了不对：“她怎么了？她受伤了？伤哪儿了？”
　　顾顺真是觉得日了狗了，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了，他要是知道现在还在这儿摇个屁，怕不是吃饱了撑的。
　　他伸手想把她扶起来，摸到腰上的时候见她皱了眉头，触手也是一片湿热。
　　是血。
　　顾顺发誓，如果有下次，他就把这个小学生裤子脱了吊起来打，难怪这么多年中国实行棍棒教育，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现在才发觉，原来以为这个小学生要凉，居然不是错觉。
　　男人的第六感还真的是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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