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金陵城 点香阁开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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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喂，搞搞清楚好吧——不是说走就走，是说不走都不行啊。蔡居诚一边委屈地内心反驳，一边若有所思地盯着前边萧疏寒的背影。两个人一路从武当到金陵，他以为是一路策马扬鞭，潇潇洒洒，轰轰烈烈，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路看尽长安花。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对自己在武当的地位认知不够清晰。他的掌门义父一脸严肃地表示，月考虽然弃权了，但是武功还是要练，金陵这么近，还用得着骑马，坐车？一路颠簸的，把一身浩然正气都给颠洒了可怎么办？
——直接飞！
足足飞了三天三夜！
其实若是萧大掌门独自进城，可能也就是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然而带着这么个拖油瓶徒弟，明眼人也都能想清楚，必然是拖累了不少时间了。但是蔡居诚又是个尾巴翘到天上的傲娇鬼，明明自己师父都已经明摆着说了，实在不行就借力，人家那一只白鹤是乘得下两人的——不说还好，这话一摆到台面上呀，他这居字辈的二徒弟不乐意得跟什么似的，还就偏不了。现在只能内心暗自叫苦不迭，拖着一身过度引功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跟在后边。萧掌门看破不说破，万分温柔地放慢了步伐，可惜不知道某些不领情的傻徒弟呀，还在内心怨怼着自己呢。
好在金陵城可算是到了。
两人抵达时已经适逢傍晚，天色微微泛上点墨水似的黛色，衬着河边冉冉飘摇在低矮空中的孔明灯鹅黄色的浅浅光晕，甚是好看。金陵若是女子，定是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这不，哪怕傍晚已经为她笼起一层暧昧和迷蒙的氛围，楼宇之间高悬的鲜艳红菱、灯火通明的街道，还有染过一条条胡同的馥郁酒香，依然把她勾勒得风情又吵嚷。古人素有云：“十里画楼今尚在，六朝金粉付秦淮”，用以勾勒失去雍贵之势的金陵城，然而此番前来一探，这儿也不过是仅仅少了些琼楼玉宇的端庄之感——多了什么呢？那就数不清了。
萧疏寒一向不太喜欢这种地方，在这里，江湖义士与奸盗之人丛生，而江湖义士却又与奸盗之人同生。他们像两块毫无关联的沃土，却又彼此依托和养育着，在多年的相斥与抗衡之间形成一条无形的枷锁。江湖像个大染缸，任何人只要纵身这暗潮汹涌之中，都不可能永远坚定同一个立场从一而终，比起无限的猜忌、动摇与改变，他更愿意保持纯粹和固执，离这些东西远远的。
而他的徒儿——他的徒儿显然更像一个进城的农民工，满眼的陌生都能顺延成欢喜——虽说在武当磨练了些时日，蔡居诚的确性子沉稳了不少，但骨子里那一份属于男孩儿的冒险精神显然还在生根发芽。他一会儿跑到这个伞铺去瞧瞧，一会儿又跑到那个药铺去瞅瞅，灵巧得像只兔子，萧掌门的目光被他牵着，也在这些烟火气十足的物事中波光流转，虽然他心下还想着是不是应该去隔壁五金铺买条绳子先把自己的徒弟拴好了再开展正事儿，殊不知自己的眼神也被他雀跃的背影带得欢喜了起来。
俩人这一番行头跟微服出巡没什么差，一身素衣，剑匣也没带，主要是怕太惹眼。萧掌门也为了减轻一些群众压力系上了披风，把自己一头高调的月色银发藏得死死的——听朴师叔说，金陵这边，武当的女粉丝很多……
“居诚，不要闹。”他空出一只手把蹦蹦跳跳的徒儿揪回自己身边：“我们先去雁来客栈登记入主，这件事办好了自然有你自由活动的时间。”
听到自由活动两个字蔡居诚眼睛都冒光了：“哇，师父，我好想一直留在金陵啊……”
“玩笑还是少开的好。”萧疏寒在自家徒弟后颈上捏了一把——旗子还是少立的好啊，小蔡同学。
“怎么啦？吃醋啦？”蔡居诚嬉皮笑脸地仰头看他，心情很好的样子，“是不是我太可爱，舍不得放我下山了？”
“昨天是谁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逐出师门，怕的差点就抱上我大腿了？”萧疏寒一记眼刀飘过去，心里默默自我检讨：自己这直系徒弟被宠坏了不是，现在还真是没大没小的。等回到武当，这一碗水可得端平了……绝不能再这样听之任之！
——旗子还是少立的好啊，萧大掌门。
“师父，还真没这点自信了呀？”蔡居诚去勾他的手臂，“我可还要跟师父回去，好好练功，继承师父的武当，为师父养老送——啊不，送师父云游天下，体验民生！”
萧疏寒不动声色地把一边手臂借他勾，暗自翘了翘嘴角。
……
“这位少侠！！”突然旁侧窜出一个浓妆艳抹的大娘，把俩人都吓了一跳。见那大娘嘴角下一颗黑痣，面相油腻圆滑，盯着萧疏寒一脸谄媚地笑：“少侠可是第一次来我金陵游玩？见少侠英俊潇洒，气宇轩昂，不如来我们店里坐坐——”说着就去扯萧掌门的袖子。
萧疏寒眼疾手快，一个侧身，那人便也并没能抓到他周身，：“少侠真的不来我点香阁光顾一番？里面上好的酒菜，美人，今夜还有驰名金陵的歌舞表演——”
“免了免了。”萧疏寒摆摆手就要撤，暗自思忖着本不穿道袍亮身份是想低调些，谁知还会招惹这方面的麻烦，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这张脸（？），那大娘还想再追两步跟上，谁曾想蔡居诚突然一下从萧疏寒的身侧窜出一个头：“师父，点香阁是什么地方呀？”
听起来香香的，很雅致呀。
“哟，还有位小少侠呀，”梁妈妈脸上浮起一丝尴尬，心里想这少侠看起来颇为俊逸，谁料想年纪轻轻就有了个儿子，想必也是年轻不懂事犯下的情债，还要可怜他这小儿子小小年纪就要和父亲一起云游江湖，四海为家……想到此，心里甚至还升起一点同情：“那……就不打扰少侠赶路了。”
萧大掌门凭空冒出的小儿子蔡居诚不领情：“点香阁是啥。”
萧大掌门和梁妈妈面面相觑。
梁妈妈脑子转了两秒，想出一个颇为符合核心价值观的说法，既富强，又民主，还文明和谐：“小弟弟，点香阁不是谁都能进的，只有非常非常厉害的江湖高手才有资格进来的哦。”
蔡居诚开始撸袖子。
萧疏寒：“……”捞起蔡居诚半拖半抱地消失在了巷尾。
梁妈妈望其项背，恍然大悟，立马回过头跟身后的红袖八卦，传授营销方法中的核心理论之一——差异化营销：“见着那位少侠没？面相俊秀，气质潇洒，我看可能又是一个龙阳之癖。以后看到类似的，就不用费劲儿请进来了。”
红袖领会得非常快，并且迅速地学会了举一反三：“妈妈，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开辟一下断袖市场了？”
……
两个人在雁来客栈办理好登记入主后，萧大掌门不厌其烦地再次施展了一遍自己人间蒸发的武当绝学，留下一句“去办事，自己玩”，人影儿就随着话梢一同消失在风中，空留自己未成年的单身徒弟对着旅馆窗外的夜色，风中凌乱。
自己玩就自己玩呗。
小蔡同学非常快地领会了自己师父的意思，然后翻了个窗就空降金陵街道。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金陵好像根本不会休息似的，依然热闹非凡。两人来时经过的那些集市铺子都纷纷关张，而另一些独属于深夜的小店却悄无声息地点亮了门口的灯。他穿行在这些喧闹的街道中，听着那些小二的吆喝，江湖人的对白，甚至醉汉的叫骂，就想起自己人生中的前几年其实都是在这样类似的环境中成长起来，而只在太行山生活了不到一年，这样的生活似乎已经离他很远很远，远到哪怕重新置身其中，都不再让他产生一丝眷恋和熟悉的感情。
那种强烈的纠结情绪又牢牢地把他缠住了。他顿觉烦躁，纵身一跃，跃上青瓦铺砌的屋顶，又坐在一段楼宇之间的红菱上，染料的木浆花草味道随着夜风汹涌在周遭的空气里，还能让他平静些许。他把双腿悬在空中，浓墨般漆黑的夜空似乎要吞噬掉他，黑得不可一世，而在武当，天色永远，永远不会这样黑。
突然，一声细若游丝的惊叫传来。
他是练过功，计修为的人，听力自然已经高出常人水平不少。这声惊叫似乎很遥远，但距离不超过城内，这一点他十分肯定。他又侧耳仔细地听，在鼓涨的夜风中，他捕捉到车声，辘辘的车轮轧过地面突然戛然而止——然后是马儿受惊的嘶鸣，马蹄落地的声音密集得像夏日雷暴天的雨点——缠斗声，暗器扎进木质层，金属器具摩擦的尖锐轰鸣，他比谁都听得懂。
……有人在城中滋事！
蔡居诚不再多想，迅速起身跃上屋顶，视线扫过周遭街头巷尾。在金陵进行搜索工作前所未有的难，这儿的夜晚本来就乱，每一条小巷都灯火通明，挤满了失意的江湖人，喝多的醉汉——他足尖轻点过每一条屋檐，目光划过每一处角落，灵活地穿梭在楼宇之间……
！
他一个刹车，伸臂猛地夹住擦过耳畔的暗器。目光笔直地落到暗器飞出的那条巷子。金陵的夜，那么多处火树银花，歌舞升平，唯独这里，漆黑得像白纸中央的一团墨。
乌衣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金陵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