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水中月 不要再问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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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要来了。
此月考非彼月考——毕竟要搞搞清楚，人家武当可是一家合情、合理、合法的培训机构，走的自然也不是什么九年义务教育体系。所以江湖上私塾制广为流传的每月一次的笔墨纸砚式考核，放在太和山头并不合理。一来是武当绝学千人千式，不同阶的修为有不同层次的效果，因而完全没能形成一套浑然天成的考核标准，同一式剑法，有些人划拉出来就是飞檐走壁一身正气，有些人划拉出来可能只是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二来是掌门和师叔们流行闭关，天天闭，月月闭，年年闭，都快闭出自闭症来了，遂常年缺乏监考老师。
由此可见，其实月考并不算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起码跟金陵的五年天选三年模拟相比，严肃程度差了八十个萧疏寒的冰块脸。在每日（并不）繁重的门派课业下，按说弟子们都可以被锻炼的很好了，为什么要搞出这么一个空头支票呢？传闻说该制度经闻道才闻师叔建议发起，旨在让他择出每一代中天赋异禀的武当弟子，遂（强制）弟子与自己比武，然后输掉，心理遭受重大打击，一蹶不振，怀疑人生，然后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能出现的）大彻大悟下，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修为悟道两不误！
至于效果，就不便列位少侠探听了哈。我们的间接当事人萧疏寒萧大掌门，仙气十足地在采访中表示，闻师叔的理想很崇高，因此依然走在探索的路上。
郑居和郑师兄因伤（有幸）缺席了这次月考！武当举山上下无不为其扼腕叹息（羡慕不已）。
蔡居诚例行去长生殿探望他，手里还端着一碗刚晾好的多糖银耳莲子羹。功效：甜蜜，败火。然而自己疲惫的步伐实在是甜蜜不起来，脸上的两只熊猫眼朴师叔给他热敷了一上午，也没有渐好的趋势——这两天郑居和从鬼门关真真实实地走这么一遭，搞得他也有些心神不宁，这两天抄经悟道都处处碰壁，心里总是翻来覆去地想着，就这样知危而居安，真的对吗？
“我不想喝这个，”郑居和脸色还没完全恢复，看起来苦哈哈的：“居诚，我想喝酒”
“郑师兄……！”蔡居诚脸色也不好看，把碗重重地搁在桌上看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几秒钟，他终是心里不好受，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不要命啦？”
“思明师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郑居和悲痛欲绝。
“人家没死，”——而且人家真的是师弟啦。强忍着睡眠不足一点就着的怒火，蔡居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不是你亲自上阵救了人家的命吗？你失忆可以，一定要这么雷锋把自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优秀事迹给抛之脑后吗？”
“我不信！”郑居和一脸痛心，“她要是还活着，为什么不来看我！”她要是还活着，怎么不来看一眼她的救命恩人呢！——经过三天三夜缜密的逻辑推理，郑居和选择坚持自己（几乎为零）的智商。
“人家消失了，”蔡居诚再一次心平气和，“师父和师叔都跟你说了无数次了，我再给你还原下现场：你当时用禁书上的经咒救了你们家思明的命，然后你就差点没命了，然后师父和师叔耗费心神用沧海之力救你的时候，方思明这个人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这个逻辑有漏洞吗？完全没有呀。然后他顿了顿又接上：“师兄，还记得你当时的推理吗？你说方思明平日里对我们一众都避之不见，是因为他觉得我们武当所有人都很危险，我觉得你这个思路是对的，他消失之后，师父和师叔们都怀疑他当初是另有目的潜入武当，但他离开时也未曾带走过这里的任何经卷和秘宝，加上在山上的时间里也只学了一些内功皮毛，还未涉及到绝学，所以猜测也只是猜测，因此这件事我们武当目前也未向江湖宣扬开。”
“——但这是唯一的解释了。师兄。”
“不对不对，”郑居和思索着：“我觉得还有另一种解释。”
“那你说。”其实蔡居诚的内心是拒绝的，但是对待病人要亲善友好，他可不想郑居和在这精神脆弱的人生关头周身连个能倾诉衷肠的人都没有，那样他的郑师兄可就真的要人格分裂了哟。郑师兄的杀伤力，想想就后怕。
“我觉得以我的水平，”一开始逻辑推理，郑居和倒是精神了起来，索性从床上坐起来盘起了腿，有板有眼地扳起了手指头，“以我的水平，我应该是破解不了那邪咒。我偷偷跟你说实话，当时那本经卷我是真的没看懂，密密麻麻的，又没有人言传身授，我当机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其实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然后呢？”
“然后我就照着上面的描述开始瞎摆弄，谁知道当时突然一道金光袭来，然后我就感觉眼前一黑，再往后就五感尽失了——我晕倒之前想的还是，完了，人没救活，连带着自己也搭进去了……”
“所以……”蔡居诚嘴角抽动：“你是觉得你把方师弟救死了吗？”
“对对对。”郑居和非常诚恳地看着他，看起来非常刀枪不入的样子：“居诚，你老实跟师兄说，师兄不会怎么样的，是不是师父和师叔们瞒着我……”
说到此处，那点刀枪不入的buff破了个小口儿，语气又带上一丝哽咽：“瞒着我，把方师妹超度了………”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我好，怕我有了罪恶感，有了心理包袱，但是……”此处转移成小声啜泣：“我就是想知道，她超度幻化的时候，有没有变成蝴蝶飞走了……”
哗啦啦。整段垮掉。
离开长生殿蔡居诚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先不谈他师兄小小年纪，心理就这么阴暗这件事儿，光是听了这一版毛骨悚然的梁祝爱情故事，就够让他后背上的冷汗淌成一条河了。最近除了郑居和，另一件让他操心的事就是月考，偏偏这两件事又是那么的相冲，一件要让他清空杂念，专心研修，另一件却一定要把他的想法搅得乱糟糟的，像是那燃烧过后的烟火余烬，直勾勾地往凡尘里堕。
这几天里，他生性好强又见不得比别人弱的小脾性可谓是发挥到了极致。刚入门那一段时间是适应期，他允许自己傻白甜，允许自己跟在别人身后，甜甜地请教武功和悟道。但是待他把整个武当摸到门儿清后，适应期就结束了，朴师叔不会再苦口婆心地给自己讲大道理，郑居和没有义务陪他每天研习那些自己早就滚瓜烂熟的初阶剑法，而巅峰……也自然不是萧疏寒会背着他，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地方。
而郑居和顶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长生殿昏睡的几个月时间里，朴师叔在四处奔走，萧掌门则是难得地出面去向各个江湖势力请教门脉，他就只能，什么都不做——和他其他那些个仿佛一辈子只是想安逸在武当山头修道成仙，快意逍遥度日，做着江湖大梦的师兄们别无二致。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弱爆了。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就在琼台观对自己进行月考模考测试。师兄们练功一般都在金殿附近的广场，最远不会超过太和桥，这样比较便于一边切磋一边八卦，寓教于乐，效果非常（不）好。琼台观就人少了，这里的主要职能除了瞭望台，就是车马栈——琼台观之下是泥泞小道，琼台观之上便是玉砌石阶，此处便是登上太和山时将见到的第一处属于武当派的门派地界。这里平时门派人烟稀少，一派静谧之景，正适合他心绪不宁的时候来自我发泄一番。
今天练的这一式是扫六合。临近的这一个礼拜，他几乎是在每日冲刺，倒不是说月考有多重要，毕竟师兄们都力求在这一场考核中展现出失常的水平，免于闻师叔这个头号武痴的心灵伤害，但是鉴于自己最近一段时日的心路历程比较坎坷，蔡居诚觉得他可能还真的挺需要被闻师叔揍一揍的，毕竟他现在这个团宠地位——除了跟闻师叔切磋这种正当理由，也没有谁敢揍他了。在这样的冲刺节奏下，几个月前把他折磨的不轻的九宫天玄阵早已成为历史，扫六合这一式前面的幻四象，鹤亮翅和演八卦也被他练的十有八九了。
扫六合这一招依然考的是对真气的控制，要领是集气并渡气至下，使其通过地面暗流汹涌地传导，在攻击目标脚下御气成剑，从而使目标自身及周遭一定半径的敌人减速，并受到持续伤害。持续伤害的时间就是剑气形成到消散的这一段时间，因此，对真气的控制越熟练，伤害会越高，时间会越持久。这一招是武当武功入门到中阶级别的内功攻击式，其实按照蔡居诚的门路，过门不到半年，练到这里已经算是大大地越级了。
“你没日没夜往琼台观跑，是因为这里离山外的景色更近吗？”不管是走是飞都发不出一点声音的萧大掌门悄无声息地空降他身后，吓得蔡居诚一哆嗦，真气也忘了控制了，直接从脚下一溜烟儿窜出去，远处有棵杏树便这样无辜地被劈出了一道裂缝儿。
“心灵不健全的时候，内功还是少练的好。”萧掌门脸上难得表情生动，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说着把自家徒儿背上的剑匣轻轻取下来，动作慈祥得像是为自己放学回家的儿子取下小书包的老父亲。——那棵杏树是他两年前亲自栽的，栽树的时候还许下了一个野蛮生长的美好祝愿，现在树和祝愿可能都毁了。
“师父，我……”蔡居诚脸上赔着笑，不只是该面对树还是面对萧疏寒。
“那个月考，不如弃权吧。”萧疏寒说。
“弃权？”蔡居诚瞪大了眼睛。
“让你闻师叔打你一顿就解脱的想法还是适可而止一些的好。”果不其然，他的掌门义父看穿了一切：“这两天收拾下行李。”
“收拾……行李……”蔡居诚整个人傻掉——练功太猛，是要被逐出师门的吗？
还是说劈了棵树是要被逐出师门的吗？
武当山增的很严格。
“收拾行李，月考弃权。”萧疏寒点点头又总结了一遍这少得可怜的信息量，并终于是在蔡居诚准备抱起他大腿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前，整理好了下一句：“随为师去一趟金陵。”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水中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