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太和山 土匪不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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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雪花毛绒绒的，鹅毛大小，砂糖质地，冰泉口感，稀松地像面粉一样从天上筛到地表，薄薄一层，就算被无数的脚印给踩实了也特别容易化掉。
这次怎么好像不太一样呢。
蔡居诚是被那粒落在鼻尖上的冰花儿凉醒的，他一哆嗦打了个喷嚏，幽幽地睁开眼，眼前是萧疏寒质地柔软的衫领，柔软地覆住一节脖颈。几丛白发——不对，别扯头发白不白的，重点是——他在萧疏寒背上？？？
？
萧掌门不动声色，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走台阶儿。虽然他还没到飞升的水平吧，但洞察个吐息变化啥的还是小菜一碟。他一边等着背上的小孩发问，一边心里又近乎笃定地觉得他不会发问。这孩子一脸古灵精怪的，好奇心肯定是十足的，岳顶相处那几分钟他已经能感受的很透彻，要么就是这孩子能憋能忍，装得一手好淡定，要么就是不及韶年就活明白了，超脱的不行。如果是第二种——那他不把他揠成棵武当好苗苗，就愧对我门倒卖人口大户（不是）的江湖名号！
“……咱们是下去了又上来了？”看来是观察完了。脑子不错。
“嗯。”萧掌门应了一声。
“所以你去过我家了？”
“如果你是指朱家村的话，是的。”
“村长没说什么吗？”
“我跟村长聊了很久。”只是不知道村里人人都知道隔壁的隔壁叫太和山，为什么不跟他讲武当派的事。
“所以他就把我卖你了——？？”蔡居诚声音高了个八度。这死老头——
“说什么那。”萧疏寒微微侧头，“是我受了人家朱先生的托付才是。”
“哼，怎么说？”
“有登高远瞩之意，但无海阔天空之势。”
“……”无语地盯着萧疏寒的后脑勺儿，这人说话能不能不那么神神叨叨的。
“我是说呀，有那个想飞的心总归是件好的事情，比如你费那个老劲去爬山。但是羽毛未丰，又易糟了那攀天的心绪的难。所以要给你长对儿翅膀才行呢。”
“你们都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没看出来呀，村长也不是个文化人呀——“长对儿翅膀？”
“才思灵巧，悟性待开。”萧疏寒看了一眼他，总结道。“我是说，咱们去学轻功。”
……
话毕，萧大掌门抿了抿嘴，睫毛闪动了一下。他没说的是，他在三生树下面看到摔得不轻的蔡居诚时，他不只是昏倒而已。虽然下落时被树冠托住减缓了阻力，但还在发育中的身板显然遭不住落差这么大的坠落，当他凑进去探脉时，小孩其实已经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我们萧掌门大道自在心，二话没说就上去给人家传功疗伤了。传功疗伤这个事不可往日而语，为什么这么说呢，一来的确是从死亡边缘往回拉人，又不在香火缠绕的太和殿，得不到什么先人庇护，只能说是试一把，他也没几成把握。二来，就算是传功疗伤，一般也都是弟子的实习项目，基本上也轮不到闭关修炼的萧疏寒这个人来搞，蔡居诚伤势严重，萧疏寒为他渡去的真气已经超过自己的正常指数，现在别看表面没啥事，其实已经犯了内伤了。太和山这么高一山头，他平时哪里用走的，不都是仙鹤之姿往上一飞就到家了？
现在可不仅是走，背上还背个人呢。
所以蔡居诚不知道的是，为了维持他的生命体征，直到前往武当能让他得到更好的恢复，他体内从那时开始，已经暗自涌动一股萧掌门注入的太玄真气。那气象游龙般环护在他周身骨骼和五脏六腑之中，并还将陪伴他许久。于是，别人费尽心思过门后方才能习得的传功绝学，已经在他的命运中埋下了生根发芽的种子。
而更重要的是，这丝尚未加持的真气属于萧疏寒，如若未有机会能将其引渡出体外，则会随着他的成长和学习愈发强势，自然优于那些平地起步拜师学艺的武当弟子。因此，在血脉上，他已经获得先天的传袭。如果真是有着步入武当的命运，他注定会有着光明的未来。而如果他不愿意……
除了自废，他拒不得。
当然萧掌门还隐瞒了其他的事情。你说比如？比如救了人之后他突然就回过神来想到这人必须得抬回武当了，本着严格为武当颜值把关质检的原则，还捏着小孩的脸扳过来瞅了瞅。
不出三秒，萧疏寒喜笑颜开：这底子，我看行！
……
“所以——这是要把我倒卖到哪个门派练童子功吗？”轻功的话题结束后，蔡居诚脑子转了几十个弯弯也没转过来，沉默了半晌，看萧疏寒也不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都知道哪几个门派？”
“我……”很早以前就好奇过，但村中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对这些江湖恩仇似乎没什么兴致，也没跟自己说过几嘴。装不了懂，只能装傻了。
“那你现在开始听好了，我介绍一遍。江湖共有五大门派。”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华山。”穷，冷。
“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沧海生白波——云梦。”你有病吗，我有药啊。
“风冷寒鸦渡，月照刃无双——暗香。”杀人放火的。
“门前阿罗汉，金刚铁骨皮——少林。”出家人，皮糙肉厚。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这不，就走到了。迈上通向太和殿最后一步玉石阶，萧疏寒把蔡居诚放下来，静静地看着远方，疏落的日光下依稀有零碎的雪花，但哪怕是在这晦涩的雪天，几分阴霾的天空下，金顶依然朴素，震撼，不凡，金碧辉煌。今天，它又迎来了一位新主人。萧大掌门微微颔首，摆出一贯的传销姿态，当然他也是打心底就深爱着自己的门派——不然他平时那副出尘的样子，怎么会讲到这些就控制不住地眉飞色舞呢。
“大道在心为吾。此乃武当。”
……
“你走两步，腿应该没毛病。”见他一直呆滞着看着周遭景色，萧疏寒戳了戳他肩胛骨。
蔡居诚眨巴眨巴水灵灵的眼睛，一股子怒气在眸中清澈见底：那你背我作甚？？？
“还有，从村长那里知晓你的姓氏，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没关系，为师已经为你赐法号了，我们相互称呼都是这样的。三丰派中，你当属玄元道居字辈，为师为你点一个诚字。朱先生言你天资聪颖，但爱耍小聪明，诚字是为了提醒你切忌好高骛远，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道教毒鸡汤了解一下。
蔡居诚心里的弹幕已经刷爆了线。
为师？
赐名？
好高骛远？
我？
“什么时候……”
“讲话当要有气度。从现在开始就要叫师父了，你昨天已经行过拜师礼了。”
昨天？
萧疏寒已经对他不予理会，朝远方几个穿着金白色道袍的小师父唤道：“居和，来见一下最新的师弟！”
最新的师弟又是什么鬼……
看着急趋来自我介绍的小道长，长得一副清风明月入梦来的皮相，蔡居诚嘴角抽动：“他们不会每一个都是像我这么来的吧？”
……
稀里糊涂入了门。就没有回头路了。但是郑居和是个唠叨碎嘴的暖男，温温柔柔的，拉着他的手家长里短念叨了半天。在后山那几年蔡居诚见过的同龄人多是顽劣孩童，他平时不爱与人交心，只觉得周遭万物都跟浮萍般羸弱，浮躁，虚无缥缈，哪见过这般心思缜密，通情达理的人。那好感度可谓是蹭蹭蹭往上涨拦也拦不住。
“说了这么多，师弟觉得我们中原第一名门哪里最好？”可算是捋完了开山祖师张三丰的辉煌历史，郑居和煽情煽的极其到位，自己都有点想出去舞两下把式了。但他看着神色沉着的蔡居诚，有点怀疑人生。
“…………”沉默半晌，“衣服好看。”
“多谢，那是人好看。”郑居和慈祥地笑着：“说正经的。”
“我只是觉得进退有度，顺天而为这个点，不就等同于是躲在山中逍遥度日，顺便赚点香火钱？”这和他的人生真理全方位违背啊，小蔡摇了摇头。
“大错特错！”内室的门被推开，一位器宇不凡的大叔走了进来，只见郑居和神色微动，从床侧起身朝他躬身作揖：“朴师叔，您回来了！”
“是啊，金陵的事谈完了。”那位姓朴的师叔擦了擦手：“我都说了，跟我不必多礼，都是自家孩子——听说今天又来了一个？”
蔡居诚表情管理三秒。
“这是掌门辈朴道生朴道长，你跟我一样，当喊他一声师叔。”
“不错，星眉剑目，一身正气。”朴师叔点点头，可能是视力不佳吧，蔡居诚想。
“居诚刚刚上山自是有些认生的，”郑居和朝他解释道，“以后很快就熟络起来了。”
“听掌门说，他是大伤未愈，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跟你们一起悟道拼剑，”朴师叔说，“没事，好事多磨。这两天带他转悠转悠，我们武当富足，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很适合调养身心。但——”话锋一转，“方才在门外听闻诚儿对我武当顺天而为的误读，我觉得有必要进来讲两句。”
“居诚，你听好了，我武当可不是归隐山林，逍遥度日，对江湖缥缈不闻不问。若你真想行侠江湖，当可匡扶正义，锄奸扬善，门派历史上也有许多这样持剑下山的弟子。但人心中有道，你若在山中修身养性，寻找到你的道，可能会明白另一番道理，那就是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我武当便是秉持着这样的戒律清规，与天相应，周身无处不太极，动静皆浑然。”
蔡居诚痴楞着，似懂非懂的样子，武当门派真是个个都自带传销体制，能说会道的，也不知道自己这番天性就伶牙俐齿的人，得在这儿被修炼成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咯。他目光绕过这屋里的紫檀香炉，红木雕花架，架子上成色颇佳的顶级绿萝，最后绕上他们俩那身儿锦绣丝滑乌白相衬的太玄衫，心里想，可谓是土匪不可怕，就怕土匪有仙气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太和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