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火烧云 论武当掌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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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居诚小时候特皮。
特皮的时候，蔡居诚也不叫蔡居诚。
按村里人的话说，他那种皮已经超乎了孩童平均水平的顽劣，就好像天生带着那么点邪乎劲儿似的，动机纯粹的可爱，动机又纯粹的让人害怕。他眉眼生的好看，剑眉星目，眼角有点桃，五官端端正正又有点女流的媚态，一脸正气地，没事儿打个鸟呀，纵个火呀，约个架呀，村长头顶冒火地去揪他的领子，忙不迭蹭了一手黏糊糊的胶水儿，混小子扬起个剑眉，奶声奶气地吹嘘自个儿：“古书上教的有板有眼呢，我平时搞搞研究，熬了一大锅，给朱妈妈拿来糊墙。”
“你还能搞研究？”村长都被他气笑了，“又是在哪儿学的歪门邪道？合着你还挺厉害的不是？”
“一直厉害。”他还恬不知耻地昂了昂下巴，嘴角一抹笑容高贵的不行，“就是熬的时候在外边儿生火，火势没太控制好，一不留神把五叔的草棚给点着了。”
啥——村长差点没背过气去，两眼一黑的前一秒想的还是自己才芳年不满五十，这后半辈子的脑溢血还没来，前半辈子就快被这小兔崽子气成脑供血不足了，一边脑子里嗡嗡的，耳朵边上还听这小子继续跟他扯皮：“即便如此，我也算是帮五叔烤了几只鸡呀……五叔一家也算是改善伙食啦！小五子是开心的！”
开心个屁。那是人家牲畜棚。你行行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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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小混蛋在后山这个隐秘的朱家村里依然是稳扎稳打地活满了六年，茁壮生长。村里的田园生活虽然略显质朴，没什么波澜，对他来讲也足够安稳，再加上他天性自负，愣是把下乡考察活成了种天之骄子的感觉，平时啃个苞米都能吃出那种锦衣玉食的气质来。他脑子转得快，机灵，喜欢投机取巧，虽然没说平时有多刻苦，但关键时刻那股子聪明劲儿怎的都挡不住，搞得村里人对他一会爱一会恨，都快把全村搞成精神分裂了。但长得好看就是有特权，无论怎么犯事儿，只要不过分，大家照把他当是自家子女一样供着宠着。纵然有许多上例那种被气到冒烟儿的大事发生，也总能被他一口伶牙俐齿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他喜欢问问题。逢人就怼。但他也有从来不问的问题，比如我爹是谁，我娘在哪儿。
谁都知道他没有爹妈，满打满算是个弃子。没人知道那只装着婴孩的竹篓是如何在一个雪夜，被悄无声息地送进这个几近与世隔绝的村庄，也没人知道婴孩身上盖着的丝缎是否真的像以前一个误入村中的跑商者断定所言，真真是产自宫廷。当时跑商者笃定的不行，硬是要说拿回金陵去做鉴定，也被村长意味深长地一口回绝了。更没人知道当时随着婴孩一同送来的那只半人高的红木饭匣，里边那整整五层儿明灿似雪的白银意味着什么，而匣底粘着的那封未落款的信，也就因村里那拨肚子有点墨水的年轻人纷纷进金陵去五年天选三年模拟去了，而不了了之。
得。说到这儿你们懂了。合着说不定是个富二代。
基于种种原因（主要是钱），他就这样被收养下来，伴随着一笔全村人能吃到忘本的融资。他是聪明，但是因为没接触过太多外面的东西，心绪也单纯的要命，这些让人疑虑的悬疑故事他曾经用刀（水果刀）（但是开刃了）抵着村长的脖子（没有夸张）让他讲给自己听，但听完之后，这故事也随着他一枕乱糟糟的梦而远去。
那时他没有武功，没有师父，没有道。
那时他很开心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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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里生活的那几年，因为太封闭了，没什么可以从事的文娱活动，所以村里的小孩平时无非就是逗逗动物，打打果子，爬爬山，玩玩水什么的。尤其是在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懂事了以后，大家一般也不怎么纵火打架了，平时能够做的事儿就更少了。在这些活动中，蔡居诚最喜欢爬山。因为无聊没事做，他自己学了识字，但村长的书籍储备量有限，他便也没怎么读过太过于深奥的文学，平时就是翻看翻看那些快哉江湖的诗句。李太白的《侠客行》他已经背的算是滚瓜烂熟，但是每天心里滚过一遭“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再看看周遭一片安详的景色，怎么感觉自己更像是陶氏诗里那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呢。
那座石头山光秃秃的，冬日里被薄薄的一层雪覆盖，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融雪就变成了最充沛的水源，把那些苔藓都浸得绿莹莹的，阳光一照还有点那么旅游景点的感觉，不过就是稍不留神的话脚下容易打滑，所以需要有一定的技巧和体力。于是到了春天的时候，爬山就成了明令禁止的行为，能跟他一起玩的小伙伴他就一个都叫不出去了。村长也阻拦他：“你看那个山头——看见了吗？”
“看见了，挺矮的。”
“你别贫。我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山真是摔死过一些先人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里一直与外面的联络不太畅达的原因。你可不要贪图一时好奇去试……不对，这样说你就更该去试了……好吧，你试可以，但是你也要懂得一点知难而退才行，那个最高的山头，不会轻功用脚力硬爬是很危险的。”
蔡居诚点点头。然后兴冲冲地背起自己的小包包，去爬山了。
“等一下！！！你干啥去！！！”村长在他后边儿一边怒吼一边追，心里想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了，我苦心铺垫了这么长时间下套容易吗，听完我说的话，不是应该先去学轻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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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那一头有什么呢？
他一直在想。
这个问题从未困扰他。因为他知道，一定是和在村庄中生活所看到的，不一样的东西。可能是非常棒的东西，但也有可能是非常可怕的东西。但这些疑虑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一刻他已经处在寻找的过程中，没什么可后退的了。也许是村里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这种应该紧绷神经的片刻，他却感觉浑身都在兴奋，这兴奋反而让他更放松了——也许村里的生活本不无聊，但只是不属于他呢？
逃离让他兴奋。
这个想法冒进脑子里的一瞬间，他被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趔趄，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整个人就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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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
橘色的光芒炙烤着瞳孔，迫使他只能眯起眼睛打量周遭的一切。他记得他好像半路翻车了……然后……我曹，等一下，这是哪？？？
蔡居诚一下站了起来。
这是山顶……真是见了鬼了。
“好看吗？”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蔡居诚倏地定住了，在面对未知方面，他一直有着超乎常人的警惕力。他眯起眼睛瞟向身后，眼角掀进一簇从未见过的，如雪般的白发。我曹。有没搞错。此时此刻再装见过世面的酷男孩也敌不过自己幼小稚嫩的该死的好奇心，于是小蔡默默地扭过了头。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哇……你你你你你，是神仙吗。纵然他笔墨知识也不是特别足，仙风道骨四个字，也是垂着亮晶晶的光芒，一路噼里啪啦地闪进他的脑海，和眼眸。
这个青年人哇。他真的是好看兮兮的。虽然打扮有点古怪，感觉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凡俗劲儿，特别让人瘆得慌。但是——蔡居诚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几秒，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自己长大成人以后的颜值目标了。青年人看起来年纪也不是很大，结合面相来看也就是二十几岁，一袭乌袍衬得他的白发愈发地莹润，此时此刻还被夕阳染出了暖洋洋的质地，光泽非常赏心悦目。
表情管理三秒钟。要做个酷男孩的蔡居诚清了清嗓子：“咳，你谁啊。”
“在下萧疏寒。”
“萧……萧先生，可以这么叫吧，”他有点紧张，总感觉对方是很厉害的人呢，从面相到名字都有一种微微的震慑之感，“是你救我上来的？”
“是在下。”
“多谢多谢……但是，”他强忍着自己的怒火，“为什么要把我往上救啊！！！”
往下救不好吗！！！
这个山！这么险！！
我是还要自己下山不成吗！！
我也不好意思拜托你再帮我一把了啊！！！
“这个，”萧疏寒愣了愣神，“看到你正昏迷在半山腰那棵三生树下，浑身上下都是被枝干擦伤的痕迹，我便觉得你应该是在上山的途中遇到了什么意外掉下来了。既然这样的话，就想着先把你送上来，完成你需要在山顶做的事情。”
“哦。”蔡居诚瘪了瘪嘴，也不好说自己其实就是上来观一下光，谁知道山下的风景都是被层峦叠嶂掩盖着，看不真切，能够一睹而快的也只有天边这抹火烧云了。
“不过看你上来之后也没做什么，我感觉也是多此一举了。”萧疏寒暗自垂笑，心里想这孩子明明内心戏十足，干嘛总是要一副强硬的样子，一点都不天真可爱，搞得自己也只能用对待同龄人的方式去对待他：“抱歉了，又给你添了下山的麻烦。”
“没事啊。我觉得这火烧云还挺好看的。”蔡居诚摇了摇头，然后隐隐闭上了眼睛。他总觉得这颜色他似曾见过。那些身份的谜团，在他不谙世事的年岁，不曾睁开的眼睛，火红的眼皮。“不过这个角度还是太矮了，要是有朝一日我能登上一座高山，特别特别高的那种，高到连夕阳和云朵都能浮动在脚下，那可能才是真正的美景吧。”
“是吗。”萧疏寒轻轻附和了他一声，然后便沉默地坐到了他旁边。蔡居诚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只是觉得眼皮被橘红色的落日烘烤着，再加上旁边若有若无的萧疏寒身上的香火味儿，莫名染的人泛上那么点困倦。眼皮开始打架，他也不争气地打了个哈欠，顺带就接了话茬：“是啊，要是有那么一座山……里面装满了侠客……就像李太白的《侠客行》……”
迷迷糊糊间，一个清冽、沉静的声音闯进来，打碎了眼皮上灼烧的落日云朵，剥落的天空下，是蛋壳儿一般莹润的夜幕，星月云涌，煮沸的银河之下，是一簇飘舞的银发——
那声音说：“武当了解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火烧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