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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八号风球 ...

  •   龙头会结束之后,等到众人都散去,我才叫住了阿爸,“爸爸。”

      “怎么,跟我说阿昌的事?”

      我点点头,“阿卓跟我说,这段时间阿昌总是和必安混在一起,那家伙心思太多,我想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阿昌跟着我。”

      “嗯,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阿爸靠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神情严肃,“说起来,你阿妈真是越老越糊涂,看看阿昌被她宠成什么样子了。无勇无谋、狂妄自大、谎话连篇,连你和你大哥的一半都赶不上。”

      “也不能全怪阿妈,大哥的死对她打击很大。”

      听我说完,阿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做我们这行,今日不知明日事,心里要有数才行。”顿了顿,阿爸拍了拍我的肩膀,神情和语气缓下来,“钵兰街的事,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的,爸爸。”

      望着阿爸离开的背影,我坐在椅子上又点燃一支烟,看了看表,已经五点了。

      凌晨两点泰国那边会运来第一批货。我的地盘立了规矩不卖这些,而生意已经谈成我也懒得再管,所以便让阿东代替我陪阿爸去收货。而刀疤仔和阿卓在铜锣湾还有事情要处理,我让他们先送我去钵兰街然后明天再过来。

      正准备走,薛少棠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我面前。

      “在外面等了你这么久,不陪我喝一杯?”

      我掐了烟,想着今晚应该没什么事,于是让阿卓和刀疤仔先走,直接坐上了薛少棠的车。

      本来他想载我去他丽海广场的小楼,说藏了一些好酒,但我没同意,执意要去庙街。

      至于为什么会去庙街,全因为我和Forget bar的老板娘,也就是我的三妈,阿卓的亲生母亲——乔曼,一个极有个性又风情万种的女人很谈得来。

      说起来阿爸年轻的时候颇为风流,大概因为他为人仗义又有手段,还生了一张格外俊俏的脸,所以从钵兰街到港岛,总不乏各式各样的女人对他投怀送抱。因此即便和阿妈结婚后,外面的莺莺燕燕也仍旧不断,但他很顾念旧情,一直很尊重阿妈在家里的地位,所以后来也只娶了救过他性命的二妈和他又爱又恨的三妈。

      如果要阿爸在这三个女人之间选择最爱的那个,他可能会选阿妈或者二妈,但心底想的一定是乔曼。阿爸很喜欢她,甚至于可以说爱她,但同时他又很清楚,那个即使为他生了一个孩子的女人有她自己的骄傲,也从来不屑为了他争风吃醋。

      我对上一辈人的爱恨情仇不是很感兴趣,只是这件事给了我一些启发,那就是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但我觉得男女之间,付出的真心如果得不到相同的回应,其实潇洒的放手胜过委屈自己。

      如果一个女人要同另一个女人争一个男人,那么无论最后她是否争得到,其实都已经输了。爱情不是大过天,人生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乔曼很清楚这一点,但可惜阿妈始终都不明白。

      “一杯玛格丽特啊,谢谢。”我坐上吧台的高脚凳,说完这句话点了支烟,又环顾了下四周,大厅空无一人,连驻唱乐队和服务生都没有。“曼姨,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打台风,就放他们一天假咯。”她很快调好了我要的酒,又接着自作主张给薛少棠调了一杯马天尼。

      “你这个老板也太好了吧,三号风球而已。”

      闻言,乔曼撑着下巴看我,“二小姐,早就改八号了,阿卓那小子没跟你讲啊?”

      “一回来事情太多,可能他们说过,但是我忘记了。八号风球,还是预计七点吗?”

      “七点之后的话,你们俩就会被困在我这里走不掉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我抬手看了看表,快要六点了,于是偏过头去看薛少棠,“六点半我就要走,最近我都会呆在钵兰街我那家茶餐厅,你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你还真是大忙人啊,昨天你说不空,今天又用半小时来敷衍我?”

      我一口喝完面前的酒,又接着倒了一杯威士忌顺带加几块冰,“是真的忙啦,少棠哥。”

      “姑且信你吧。”薛少棠笑了笑,伸手理一理我的发尾,又收回去,“嫁给我咯,看你这么辛苦我很心痛的,安心做我的薛太太,琐碎的事交给我做不好吗?”

      “当然不好。”我望着他笑,“你这么有型,那些女人免不了对你投怀送抱,我很费神啊。”

      “看来你对自己好像不够自信。”

      我睨了他一眼,掐灭了烟,又喝一口酒,“是我不相信你啊少棠哥,义胜联谁不知道你是个情场浪子。”

      “我可以为你收心。”他这句话说的很正经,然后他点了一支烟。

      我又倒了一杯酒,对他说的话不以为意,“那我来考验下你的真心咯。”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很早之前我就发现吹水豹和倪坤的关系不一般,不然以他的狡猾,不会狂妄到对小弟说要反我爸爸的话。”我转过头看着薛少棠的眼睛,挑眉问他,“阿棠,五月七号那天,倪坤为什么要私下见你?”

      薛少棠的眼神没有闪躲,甚至与我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你猜,他会不会是在玩离间计。”

      “我不猜,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倪坤知道吹水豹靠不住,想来拉拢我,这件事,我跟洪爷说过。”

      听完他的话,我心底的疑惑解开了,于是倒了一杯酒与他碰了碰,“早说嘛,你这样搞得我很尴尬。”

      薛少棠将那杯酒一饮而尽,这是他的第二杯酒,而我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杯,头有些晕。

      “你总是不相信我啊,真难过。”

      我按了按太阳穴,看着时间差不多到了,于是喝完杯里的酒,递了几张纸给他,“留给你今晚擦眼泪吧,我该走了。”

      “我送你啊。”

      “不用啦,你自己回去吧,钵兰街离这里又不远,小心台风啊。”跟他说完,我又跟乔曼打了声招呼,才拖着有些重的步子往钵兰街走去。

      话说酒真是个好东西,我从泰国回来这几天,琐碎的事情太多,说不累是假的,而刚刚那几杯酒一喝,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疲劳顿时消除了不少。

      天黑了一大半,风也开始刮起来,长长的几乎看不到头的大街空无一人,路两边的招牌却闪着各式的灯光,伴着街灯把影子揉成各种形状。我按了按太阳穴,一心只想快点走到茶餐厅然后好好睡一觉。

      但有些事情是注定要发生的。就像我会因为醉酒踩到香蕉皮而摔了一跤,就像台风来临时一定会下暴雨,就像我随便找个地方躲雨就碰到了那个人,虽然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谁。

      而很多年后回想起来,突然发现命运就是很奇妙,我跟他注定要相遇,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台风和暴雨,也一定会在今后某一天遇到。

      话又说回来,踩到香蕉皮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是不受控制往前扑的,以至于爬起来跑到附近一家门前带花坛的酒店屋檐下躲雨时,手肘和膝盖仍旧止不住传来火辣辣的痛。虽然这痛感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就这大面积的擦伤和被淋湿的全身,我感觉自己此刻很狼狈。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喝酒害人啊。

      我坐在花坛边上发呆,然后冷嘶一声从包里拿出烟和打火机,却因为这肆无忌惮又猛烈的风怎么也点不燃,于是干脆放弃又继续发呆,却下意识环着手臂打了个冷颤。这场雨来势汹汹,像天被捅了个大窟窿,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这时一个人径直出现在我的面前,是个男人。他头发打理的很精致,带着金属细边眼镜,穿一件系着领带的白衬衣,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模样。

      我注意到他的衣服格外干爽,应该是暴雨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只不过我刚刚没看到他。

      “没事吧?”他出声问我,脸上挂着淡淡的关切和礼貌的微笑。

      “还好。”

      “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看看。”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之后,他贴心地将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披到我身上,然后他解开袖扣,将白衬衣的袖子挽起来,接着从西裤的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蹲下来为我擦拭膝盖上的血迹。

      风那么烈,雨水也顺着飞进来落在我俩身上,但他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神情也格外专注,仿佛没有事情能影响到他。我受了他的影响,头虽然仍旧晕乎乎的,但心情却平静了下来。

      “果然,长的好看的人,连挽袖子这么简单的动作也能做的这么迷人。”

      我说的是实话。

      但以前阿妈总是告诉我说女孩子要矜持,不能随便流露出对异性的欣赏,不然会被人当做是很轻浮的女人。我对此不以为意,毕竟我是一个自认为很有艺术细胞的人,人类的本性就是喜欢美的,所以遇到值得欣赏的人或事,当然可以大大方方表现出来。

      面前的男人听了我的话,只是望了我一眼,轻轻笑了笑。

      膝盖上的血迹和污渍已经处理完毕,接下来是手肘。但他没再继续蹲着,而是挨我坐了下来,距离很近,我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这让我有片刻怀疑他是不是某种变态男,借机会来占我的便宜。

      但下一刻我的疑虑就被打消了。

      “你有带酒精和纱布吧?”这句话是问句,但我却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我真的有随身带一些外伤用品的习惯。

      我于是提起精神,然后微眯着眼睛,开始认真打量起他来。他的皮肤不白,五官单看也不算精致,但组合起来居然有种特别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深沉,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温柔,像黑夜里幽深的潭水,又映出月亮和星星淡淡的光。

      确认过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之后,我从包里拿出酒精和纱布给他。

      其实以前也有暗地里调查我,然后制造机会跟我偶遇的追求者,所以我往这方面一想,心底便也没有十分在意,只是随口问他,“你好像挺了解我?”

      他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认真的处理着我的伤口。

      酒精一沾上创面,比之前摔倒时还要强烈的痛感迅速传来,我忍不住皱起眉,轻轻嘶了一声。

      此时的风更加猛烈,树叶和枝丫在暴雨中狂舞。我紧紧抓着他那件西装外套,连湿漉漉的头发挡住眼睛也来不及整理。

      “好了。”他站起来,轻轻将我面前的发别在耳后,我这才看见,饶是沉稳如他,也被这狂风暴雨的天气搞的微微皱起了眉。

      “谢谢你啊。”我索性把他的外套穿起来,然后打电话给阿卓叫他来接我。

      他绅士般点一下头,然后没再说话也没看我,只是回到原先站立的位置,仿佛刚刚的好人好事跟他全无关系。

      “喂,你…”我有些许意外,毕竟按照我以往的经历,他该跟我交换联系方式或者约我喝个下午茶什么的,但他居然就此打住,这让我心下有些好奇,于是忍不住走过去对他说到:“你的外套我就穿走了啊。”

      “嗯,好。”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什么,于是又嘱咐到:“擦碘伏没酒精那么痛,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纱布拆掉,这样会好的快一点。”

      我点点头,又跟他面对面站了片刻,发觉他没有继续跟我聊天的意思,于是就没再搭话,而是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阿卓很快就到了,顶着台风,我朝身后挥挥手,毫不犹豫钻进车里。

      后视镜里模糊的身影很快消失,我拢了拢带着淡淡香味的西装外套点燃一支烟,然后问阿卓:“刚刚跟我一起避雨的男人你认识吗?”

      阿卓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吐出一口烟雾,靠在副驾驶的背倚上想了又想,却有些心绪不宁。那个男人,似乎是在等什么。台风天、钵兰街,他在等什么…钵兰街…盲炳?

      疲惫的感觉仍在,酒却已完全醒了,这个念头一出来,虽然觉得不大可能,但我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

      “二姐,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停在茶餐厅门口,我掐了烟,忍不住叹一口气,“阿卓,打电话叫阿东准备人手,今晚有的忙了。”

      “难道今晚盲炳…?”

      “不确定,不过提前准备总比被人打个措手不及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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