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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十七、疑窦丛生 若无错,阿 ...

  •   暴雨犹大,浮桥颠沉。
      桥上人影绰绰,疾步不停。而桥板下方的将士们,亦是咬紧牙关,全力维|稳。
      “阿凌,你瞧,没了负重,这空车之重倒也吃得住。”萧岱眼见粮食悉数过河,又见连板车都上了浮桥,不觉心下盎然。
      他心头激动,想着虽然幸苦了军士,但总算能把粮食平稳运过了河,倒也松了口气。此时瞧着车队几近过桥,他也抖抖蓑衣上的雨水,兴致道:“阿凌,咱们也过桥。”
      这些都是原本安排好的。单人扛粮先过,之后是空车,再来是散员。
      散员多为胥吏,也有一众护卫。当然,作为太守萧岱和将军萧凌,自在其中。
      不想萧凌却是拒绝了萧岱的邀请,“阿父请先行,女儿稍后再渡。”
      萧岱一怔,侧头不及问,便看见了萧凌脸上的沉郁之色。他顺着爱女的目光所及,才发现水中之状并不乐观。
      粮队渡河至今,中水的将士已隐隐有疲惫之态。特别是板车上桥推行,更是加大了水中军士们的负担。即使那些军士水性好、身体壮,但长久托举板材兼顾急流相搏,此时也已经消耗甚大,全凭一口气支撑。
      “阿父,请速引文官胥吏们过桥,将士们很累了。”萧凌无需多做解释,低吟了一声后,转对身边候命的蔡勋道:“蔡司马,你分派将士亲自护送府君及先生们过桥,余下的将士,随本将泅渡。”
      蔡勋完全理解主将的命令。如此一来,少许胥吏过桥,不仅可以大大减轻水中军士们的负担,而且剩下的人泅渡也大大节约了时间。他不做多想,当下抱拳应诺,即刻吩咐左右传令。
      几句口令层层传递,不过聊聊之间。
      蔡勋朝萧岱一拱手,恭谦道:“萧府君,请过桥。”
      但萧岱却似受了什么刺激,愣是伫立不动。直到蔡勋又唤了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萧府君,请随卑职过桥。”蔡勋怕人没听清楚,再请一遍。
      然萧岱似难割舍,并不理蔡勋相请,而是转问道:“阿凌,你也要泅渡?”
      “嗯,女儿不是说了么,为将者,当与士卒同苦。”萧凌脱口而应,一如既往的洒脱。
      她没等到萧岱如往日般的夸赞,不觉侧头瞧去,才发现萧岱神色紧张,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当下心思一转,猜测几分,立马柔了眉眼,笑吟吟宽慰道:“阿父尽管引人过桥,女儿水性好的很,稍后就到。”
      她只此一句,复又催促蔡勋赶紧护送萧岱过桥,而自己接替蔡勋亲自指挥起泅渡事宜。
      萧岱怔怔不语,只瞧着已经忙碌开的女郎,将隐在袖笼下的拳头紧了紧。
      “萧府君……”蔡勋终于也瞧出萧岱神色不虞。心思转过,恭维赞道:“府君勿忧,女公子无所不能,并非寻常娘子。”
      萧岱似无所闻,依旧不理蔡勋。又定定立了片刻,才转对蔡勋开口,“蔡司马,过桥吧。”
      在蔡勋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已迈步上桥,再无留恋。
      “府君等我!”蔡勋赶紧跟上,其后是一众文官胥吏,再后则是数名军士牵引马匹随行。
      不同于适才并骑时的健谈,萧岱这一桥之路走得颇为沉默。他不要蔡勋护持,只管自己迈步急走。
      好在桥面虽有颠浮,但尚算平稳。再加上萧岱虽是文人,但身体还算健朗。
      蔡勋瞧着他步履坚定,倒也不说什么。只安静跟在身侧稍后,细细留心。走了一段,他忽地明悟,终于在心底失笑,“府君这是同女公子置气了啊。”
      他自认是个聪明人,想着适才萧凌说出泅渡时萧岱的反应,更加笃定了自己的认知,“府君到底是心思重,总将女公子当作了闺阁娘子。”
      本该一切顺遂,可偏偏就在蔡勋走神遐想的时候,意外陡生。
      “府君小心!”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蔡勋回过神的时候,萧岱正好一脚踩在湿滑处,身体一个趔趄,竟往桥外跌去。他赶紧伸手去捞,同时本能喊一声,“府君抓住!”
      喊时迟那时快,蔡勋徒手一捞,自然无法阻止萧岱落水。但浮桥是人力托举,两侧都是军士。他一喊之下,虽不保证有军士及时接住人,但至少也提醒了萧岱自救。
      可偏偏让他诧异的是,萧岱就像没听见旁人示警一般,跌落时并没有任何自救举动。直到完全越过军士头顶,跌进水中,沉浮几下,才开始扑腾。
      “府君落水啦!”总有人后知后觉的大喊。
      而此时,桥面上、滩涂边、河道中,已然一阵慌乱。
      暴雨中的渐水水流颇急。
      萧岱自幼中原长大,虽然略通水性,但此时身处急流之中,同那些不会水的旱鸭子也并无两样。他几个扑腾沉浮,很快就被冲到了丈余外。衣袍湿水后更是缠住手脚,裹着人直往水底沉。
      “阿父!”
      随着一声惊呼,一道身影瞬间从岸边窜上了浮桥。
      众目睽睽之下,人影流星赶月似的往萧岱落水处急奔。一边跑,还一边迅速甩了轻甲外袍。
      当外袍落在桥面上的刹那,人影已如离弦之箭,一个鱼跃,纵入水中。
      此时众人回过神来,有声音方才大呼,“将军小心!”
      萧岱被急流冲涌,接连呛水,已经被淹得七晕八素。只是尚不及思虑生死,便觉一条臂膀从腋下穿上,而后身子陡然一轻,竟是头面破水而出。
      “咳咳咳!”但感呼吸一阵顺畅,忍不住又连呛了几声。
      不及回拢神思,已经有个焦虑的声音响在眼前,“阿父!清醒,阿父!”
      “阿凌?”萧岱终于在熟悉的叫唤声中醒过神志。但他仅仅习惯性的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只怔怔瞧着人,彷如陌生人初见。
      “阿父,你怎么了,可有伤着?”萧凌察觉到萧岱的异常,赶紧开口询问。见萧岱不予回应,便又道:“阿父宽心,万事都有女儿在。”
      宽慰之言落下,再也顾不得耽搁。
      她动作熟练,一个推手就将人转过背向。同时一臂穿于萧岱腋下不变,另一手起掌托住他下颚,而后将自己身子垫在他背后,一并浮成仰泳之状。
      而此时魏延、蔡勋等人也纷纷做出回应。蔡勋重新组织人员过桥,而魏延交代左右几句后亦是一路凫水来助。
      萧凌动作迅猛有力,即便只靠双脚踩水踢浪,救人上岸也不过寥寥片刻。等魏延追上两人时,萧凌已经拖了萧岱上岸。而原本在对岸看护桩柱的军士,也分出一部沿岸赶来。
      “阿父,可有哪里伤着?”甫一上岸,萧凌便神色紧张的连唤几声。
      见萧岱依旧神色茫然,忍不住心下一急,竟作势要来个扒衣检查。
      所幸萧岱适时回神,在萧凌手掌探上前襟的瞬间,及时将人手摁住。
      “阿父?”萧凌冷不防被他大力捏住手,不觉有些纳闷。
      萧岱眼神一醒,似慢慢回神。他瞧了会近在咫尺的面庞,终于松了手。
      “为父无碍。只是一时慌乱,有些失神而已。”他也不要萧凌搀扶,却是借了魏延的臂膀站起来。
      萧凌也松一口气,赶紧接了身边军士递来的蓑衣往他身上盖,“阿父无事就好,适才可真是吓到女儿了。”
      她紧跟萧岱身侧,接连不断的关切问候。只不过萧岱似乎不想多话,只拢了蓑衣在身,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大队处汇合。
      萧凌见他不愿多语,便也不再烦他。转而吩咐魏延先行一步赶去汉寿,不光要支会董和这边境况,同时还要为大队人马准备好热水姜汤。
      魏延领命,等着马匹过桥后,挑几个军士一并,先行一步。
      意外至此也不过短短一刻。
      蔡勋再来复命时,不但胥吏们悉数过桥,便连剩余的军士也都泅渡过河。他亲自等着萧岱落水处托板的几名军士上岸,而后才带着人来到萧凌面前请罪。
      “将军,属下治下不严,致使府君遇险,请将军责罚。”蔡勋也知道萧岱落水实属意外,但他吃不准萧凌此刻的心思。故而拖几个替罪羊出来,也好抵一抵自己当时的走神失职。
      他话音刚落,几名军士便齐刷刷跪倒在萧凌身前,七零八落告罪。
      几名军士的年纪看上去都不大,有一个甚至还脸有稚嫩。
      萧凌扫一眼,便知几人都是新兵。虽然平日里训练艰苦,身体素质不错,但遇事之时所表现出来的反应,则比老兵差了许多。
      特别是当下,一副怯懦模样,真给凤仪军丢脸。
      “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军规也不会胡乱处罚人。真不知道这些人在怕什么?”萧凌不悦的暗诽,有些怒其不争的皱了皱眉。
      她仅仅只是皱眉,并不会实质性的处罚人。刚要趁此机会开口敲打几句,便听一个声音截了胡。
      “本府不慎落水,是自己不小心,怪不得尔等。”久不开口的萧岱抢先开口。
      他此时气度雍容,完全没有了刚才茫然仓惶的模样。在自揽了责任后,干脆大手一挥,替萧凌做了主,“起来吧。尔等在水中也累了许久,赶紧归队去。”
      几个新兵都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便连蔡勋都一时惊愕。
      几人瞧瞧萧岱,又瞧瞧萧凌,却是不敢起来。
      “起来归队吧,府君都说罪不在你们。”萧凌暗自失笑,接了话头拍了板。同时吩咐蔡勋整队装粮,重新上路。
      众人散去,便连护卫都被萧凌打发去装粮。
      “阿父适才开口,是怕女儿将人斩了不成?”直到四下无人,萧凌才调侃了一句。
      萧岱神色轻松,如往常般接道:“为父自然不怕女儿杀人。为父不过是不想让旁人瞧着女儿失仪。”说完,还不忘朝人抬了抬下巴。
      萧凌这才发现自己蓑衣之下,只是一身贴肉的中衣。适才水中湿透,此刻倒也掩不住一身的曼妙。
      她摇头失笑,心情却彻底好了起来。当下故意摆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撒娇般哼了一声,“阿父,非礼勿视啊!”
      哼完,还装模做样般拢了拢根本遮不住的蓑衣。
      萧岱则是哈哈笑起来,“赶紧整装上路,切勿受了凉。”
      待到一番准备,再启程,父女俩皆是外袍蓑衣,整装严实。
      此时雨势渐渐转小,两人并骑而行,一如先前说笑,实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凶险。
      只不过在行出一段路后,萧岱还是凑近身边人,低低谢了句,“多谢女儿救命之恩。”
      萧凌一顿,而后轻轻一笑。

      一场有惊无险的落水阴霾,伴随时父女俩复如先前的说笑,终于从所有人心头散去。
      此后一路顺当,终于在雨势转缓的时候,大队到了汉寿。
      董和接到魏延的消息,早早安排人手准备了热水姜汤。同时也组织人员,第一时间接收粮食,有序分发,终于解了燃眉之急。
      已经获救的难民们有了粮,自然感恩戴德。而多了兵力支援,陷在水患中的百姓也看到了希望。
      此后更是天公作美,暴雨转势。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下了一天后,终于放晴。
      这期间,趁着雨小,又有汉寿这边提供的资材,蔡勋终于领人架好了以舟为基浮桥。而驻守临沅的卢植、蔡琰、繁钦等人,也将后续粮食送了过来。
      萧岱落水的消息不胫而走。于是汉寿的救援现场,他再也没机会去到第一线。用萧凌和董和的话说,那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作为一方太守,安危为重。
      萧岱也不似往日那样推拒。在知道了萧凌的安排后,倒也安心住进临时府衙。每日里处理公文,翻看书记,颇有些怡然自乐。
      只是在无人留意的时候,他偶尔会发呆,眉头紧锁,思虑重重。(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十七、疑窦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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