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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十六、与卒同苦 为将者,岂 ...
原本以为暴雨稍歇,又有魏延押粮先行,援助汉寿当是顺遂。
萧凌汇合萧岱领着大队后行,不过才行出了二十余里,便有前军将士折返来报。
官道毁于水,粮车陷难行。
萧凌倒没什么太大的惊讶,她想过这种最坏的可能。于是在接报之后,一面差人回复魏延勿忧,一面传令蔡勋部赶赴抢修。
事情虽在计划之外,却尚在预料之中。她分派传令后,心情倒无太多影响。父女俩身边只留了少许护卫,落在大军最后,晃悠悠并骑慢行,在细雨中说一些闲暇琐事。
她想着官道毁于水,待抢修能行后到汉寿,指不上要有多晚。于是随口打趣道:“阿父,都说好事多磨。看来今日到汉寿,却要误了晚膳。”
萧岱见她还有心情说笑,倒也附和着应一句,“既然已经啃了数日的饼,那便再凑合一顿也无妨。”
父女俩心有灵犀,颇有几分苦中作乐的味道。
只不过一句“好事多磨”,再一次应证了天道无常。
不过是半个多时辰,大军前队就传回了坏消息。
渐水桥尽断,车队阻于岸。
魏延得了蔡勋部相助,终于使数十辆装满粮食的大车脱困。他赶着车队继续前行,而蔡勋留下依令抢修官道。
哪想到车队到了以往的渡口处,一时傻了眼。
连日的大雨引发山洪爆发,不仅冲坏了渐水的河堤、冲毁了临沅同汉寿之间的官道,而且还冲断了渐水桥。
魏延心下一沉,知道要坏事。一面赶紧差人回报主将,一面留人看好粮车,自己则带了几个手下,沿着渐水南岸勘查。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这是凤仪军的必修课。
蔡勋是别部司马,刚开始管的就是后备营和工兵营。如今虽然转任洞庭水军的统领,但老本行却也没丢掉。他得到魏延传回来的情报,亦是心下一沉。他如今也是归了心,略一思索,便知轻重。当即叫停军士不再抢修官道,转而率队支援魏延。
“将军,大水冲断了渐水桥,车队走不了。蔡司马和魏督盗正在搭桥。”
待萧凌一路面色不虞的赶到时,魏延和蔡勋两部已经合二为一。将士们正在一处相对水浅的滩涂口,就地取材,搭建浮桥。
“本将看到了。”萧凌口气漠然,面上看不出喜怒。
“女公子……”此时魏延和蔡勋赶过来,正要陈述,却让萧凌抬手阻断了话头。
她瞧了瞧天色,又瞧瞧滞流在岸边的粮车,不觉皱了下眉,“大军戌时之前必须全渡!”
她面无表情的丢下一句,便转身去迎落在稍后的萧岱。
魏延和蔡勋同时一怔,又相互望了眼,然后齐齐对着萧凌远去的背影应了声“喏”。
彼此心中都如明镜一般。
时值盛夏,此刻又刚入未时,距离戌时足足剩有三个时辰。凤仪军将士又都是精锐,区区渐水便是泅渡,最多不过两刻光景。只不过千石粮食困在岸边,却是让人束手无策。
而这些粮食,正是汉寿那边急需的。萧凌所谓的大军尽渡,自然是指人、物皆过。
萧凌迎了萧岱在稍远处的一座长亭内休憩。虽还是笑意在脸,但已不再闲聊琐碎。她时不时步出长亭眺望河岸,又时不时抬头望天。每望一回,眉眼间便多一份愁绪。
萧岱临行前有过对路况的担忧,但此时应证了心中所判反而不急。他深知萧凌治下这支兵马的能为,故而看着爱女急切,反而忍不住劝慰道:“阿凌勿忧。将士们素有操练,纵然临时取材,区区一座浮桥应不在话下。大不了耽搁一些时辰,晚膳再啃一顿饼就是。”
他尽量口气轻松,却不想萧凌听到后摇头失笑,“阿父,女儿并未担心将士们的能为,女儿担心的是这天色。”
“天色?”萧岱似有所悟,一惊之下急忙起身跟出长亭。
萧凌道:“阿父,为将者不光要看阵图、明兵势,更要通天文、识地理、知奇门、晓阴阳。”
萧岱一怔。萧凌已经指向天际,沉声道:“阿父你瞧。”
只见远处天沉云乌,霪雨如幕,堪堪一番豪雨前兆。
萧岱看时,萧凌的解说也同时传到了耳中,“早先大雨稍歇,天色尚亮。但此刻细雨霪霏,乱风渐起,况且远处隐隐有闷雷之声。若女儿所判不差,一场豪雨不远了。”
她话音落下,当即令道:“传令魏督盗、蔡司马,加紧修桥!”
身侧护卫领命而去。萧凌这才转对萧岱温言道:“阿父,天道难违,进亭吧。”
萧岱也不应声,只跟着萧凌折返长亭内,但心情全然沉了下来。
若真的雨势复起,必是一桩麻烦事。且不说粮食久淋雨中生霉,便是搭建浮桥的工事都要受阻。
正如萧凌所说,天道非人力可违。她虽然判断对了天色,却依旧无力改变什么。
果真,细雨霪霏了半个多时辰后,随着几声响雷,雨势复起。
硕大的雨珠密密麻麻的砸在覆盖住粮车的油布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响得让人心惊肉跳。
“护粮!”
护车的屯长生怕油布吃不住雨势,在大喊了一声后,丝毫不犹豫的褪下了身上的蓑衣,顷刻盖在了油布上。其余军士见状,纷纷效仿。
瞬间,一屯护粮的将士个个从头到脚湿了个透,却依旧站姿挺立,纹丝不动。
同时,伴随着暴雨落下,渐水的水位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了起来。
“快!加固桩锁!快!”魏延摘了雨笠,胡乱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在岸边来回奔驰,大吼大叫,“再泅渡一队人去对岸,切不可断了桩锁!”
令出而行。
顷刻间,一队军士脱衣下水,在大雨中泅渡过河。
蔡勋立在滩涂口,指着几艘舢板,急吼吼大叫,“赶快把船收拢住,注意水势,别让冲走了!”
船只皆是适才沿岸收拢来充作浮桥浮基的。万一被冲走,便是失了重要资材。也不用他催促,早有军士冲入河道,摸起缰绳,把散乱漂浮的船只往岸边拉。
而早先率队浸在河道中下桩绑柱的几名队率则大呼示警,“弟兄们系紧腰间的长绳,切勿落了单!”
呼喝声此起彼伏,焦而不乱。
萧凌立在亭檐下,目沉如水。她紧了紧拳头,传了一道将令:“传令魏督盗、蔡司马,半个时辰后必须起桥!”
身边的亲卫明显一愣。
适才天色尚好,将军传令戌时之前起桥全渡。而如今暴雨肆虐,水位急涨,将军不但不予大伙避雨稍歇,怎的反而急令速成?
但这样的念头不过一瞬。
凤仪军规,令出必行,是没有人敢质疑主将行令的。
他不想被以怠军论罪,心念转过时,当即抱拳应诺,急匆匆奔入雨幕之中。
“且慢……”萧岱也被这道冷不防的将令惊到。他下意识想要拦住人,却还是慢了一步。
直至亲卫远去,他才问出了心中疑虑,“阿凌,这暴雨肆虐,当是令军士避雨稍歇才对。如此急功求成,怕是有所损伤。”
他语气温和,心中却有些不满。
要知道如此暴雨下强行架桥,但凡激流冲涌,当是人命关天之事。虽说入水劳作者都是最下层的军士,但好歹也是活生生的儿郎。他一度赞赏萧凌治军甚严,但此时倒生出了一丝不忍。
“阿父是在责备女儿不拿将士们的性命当回事?”就像是知道萧岱的心思,萧凌吁出一口气,笑了笑,叹嘲了一声。
只不过这一声嘲讽,尽是对己不对人。
在萧岱来不及再开口的时候,萧凌已然收了嘲讽之色,怅然道:“暴雨肆虐,河道凶险。如此强行架桥,势必难免危险。阿父心怀仁善,不欲将士涉险,难不成女儿便是冷血无情之人?”
“阿凌……”萧岱此时回神,隐隐有些猜想。
但萧凌不需他多言,而是怅然一笑,无奈道:“这场雨凶猛,连日肆虐咱们武陵全境,带来的灾患可不仅仅在此一时。女儿担心如此暴雨,再引渐水上游山洪爆发,届时恐怕连浮桥都架不起来了。”
她稍顿,瞧着萧岱似有所悟,苦笑继续,“咱们可以顾惜性命避雨稍歇,甚至一路退回临沅亦可。但是汉寿灾情不解,百姓忍饥挨饿,如可奈何?更甚者,一旦饥民暴动,将是一发不可收拾。”
言语至此,肃然正色,“阿父,我凤仪军立军,旦为匡扶汉室,求万民安乐。救灾如战场,便是有所牺牲,亦是无怨无悔。”
萧岱一点即透,当下神情肃穆,脸有愧色。片刻,竟是朝萧凌揖手告罪,“女儿见谅,是为父适才想浅了。”
“阿父何故如此,女儿怎会怪你。”萧凌赶紧将人拦住。生怕萧岱心有郁结,故意逗趣了一句,“阿父既要女儿谅解,那便乖乖听话,安心留在亭内。”
她一句说完,神情便敛了起来。也不顾萧岱愣神,当即跨步出亭,没于滂沱大雨之中。
雨势甚急,纵有蓑衣雨笠,不刻便也满襟湿透。
萧凌步履坚定的行在旷道上,目光及处,自是滩涂边、河道内、粮车旁一众人奋不顾身的场景。
几名亲卫料不到主将忽地入了暴雨中,赶紧追上,纷纷将自己的蓑衣解了往人头上遮。
萧岱猛回神,亦是赶紧追出来,劝慰道:“阿凌,雨势甚大,切勿染了寒。不如回亭……”
萧凌闻言回转,只冲萧岱一笑。却抬手挡开头顶遮挡,轻描淡写道:“阿父,为将者,岂可独于士卒安乐?”
萧岱一怔,又听萧凌淡笑,“倒是阿父不在行伍,尽可回亭避雨。”
她并非嘲讽萧岱,不过是一份关切。毕竟在她心里,萧岱总归是一介文人。
她大步向前,几步就将人甩在了后头。
“这孩子!”萧岱气乐,提步追上,佯怒道:“阿凌这是瞧不上为父?女儿可别忘了,为父虽不在行伍,却也是堂堂正正的武陵太守!”
萧凌脚步一顿,再回头对上萧岱的眼神,含笑点了点头。
“走!既然阿父不怕淋雨,那便随女儿一道,替将士们鼓鼓劲去!”萧凌忽来豪气,邀了一声。
两人心意相通,在几名亲卫的陪护下直往施工的滩涂边而去。
父女俩行到不远处,也不惊动众人,只并立在旷道上,定定望着滩涂边、河道内扑腾呼喝的众人。
蓑衣雨笠挡不住连绵豪雨,不多时便将几人打了个湿透。
雨水顺着面庞,滑进光洁玉颈。一身劲装早早湿透贴身,所幸被有轻甲,掩去了曼妙身姿。
萧岱也是一身雨水,随萧凌瞧着众人忙碌,看到急流中的工事几次被冲乱,终于忧心忡忡,“阿凌,眼下水势愈急,恐怕将士们难以按时起桥。”
河道内早已险象迭出,不少军士颠没水中。若不是这些军士都是水性好,又有腰间的长绳牵连,怕是早有牺牲。
萧凌嗤笑轻哼,缓缓接了话头,“确实,如此水势,徒费功劳。”
但话语间却无哀怨惆帐,反而透着一股傲然不屈之意。
“传令,弃车扛粮,粮车分过!”萧凌兀自向前,迈步往滩涂口去的时候,发出了一道匪夷所思的将令。
萧岱一惊。
浮桥不起,难不成要让将士们负粮泅渡?可如此一来,粮食不就浸泡水中?再说,粮车又如何过河?而没有了粮车,难不成让军士们一路扛着粮去汉寿?
就在萧岱的惊愕之中,萧凌的第二道将令很快传来,“舟为基,绳为引,人为桩,一刻起桥!”
近处听到的人,几乎同时一愣。但不刻又都回过神来,皆是一副视死如归之色。
凤仪军的宣教工作做得好,平日里监军司的胥吏多有讲述,在极端战况下的一些应急举措。
这是要让将士们用自身为桩,托着板材硬生生铺出一座临时浮桥。而此举对于身处水中以身为桩的军士,则是一场体力更是毅力和胆识的考验。
将令传出,魏延和蔡勋略一合计,立马抽调水性最好的军士,两人一组,尽入水中。魏延更是身先士卒,自己也下了水。而蔡勋留在滩涂上,从容指挥。
果真,一刻之内,一座临时浮桥架起。
“将军,请过河!”蔡勋看着萧凌走近,铿然复命。
萧凌肃穆不应,只厉声令道:“粮队过桥!”
护粮的军士在萧凌先前传令的时候,便已经知晓主将的意思。早早做好准备,人人肩抗一袋粮,用蓑衣遮盖。此时将令一下,鱼贯上桥,疾驰渡河。
桥上步履连绵,水中肩臂如铁。
纵然萧岱一直赞誉凤仪军精锐,此时也不禁为之震撼。他回转神思,诚心叹服,“阿凌所练之军,实乃世所罕见。”(待续)
好久不见各位。忙完了下半年,过年之前终于有些空闲时间。好歹更新一发,证明这文并没有弃坑。
马上又要忙过年的事,估计年后开春才会有一段空余时间。
此文本就是初心之作,所以会写的很慢。若是等不耐烦,可以养肥了再来。留个收藏就好。
提前祝各位新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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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十六、与卒同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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