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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二十五、母族来人 咱们这位外 ...


  •   汉时出仕,多先举孝廉。而被举之人,自顺帝阳嘉元年(公元132年)便有限令,是为年满四十,且能通章句,阅笺奏。
      虽说桓灵之后,官举紊乱,但有德才异学者不拘年齿而出仕,终究凤毛麟角。
      萧岱记忆中,弱冠而举者,不过寥寥数人。
      放眼如今,有在兖州声名鹊起的曹操,有在冀州与公孙瓒争雄河北的袁绍,亦有刚刚被自家女儿驱逐出南阳的袁术。
      这些当世豪杰,在彼时皆以弱冠之龄被举出仕。时人皆以郎君们身有异才,却不知在那背后,是一场君臣内外的权力交锋。
      彼时灵帝刘宏尚年少,欲收君权在手。故而借着朝堂党争,顺势做下了举才不拘于年齿的决定,意在培养一批青年才俊,为己心腹。
      他太想要收归君权,从而摆脱外戚、宦官、甚至是大儒老臣们的掌控。
      只可惜事与愿违,年轻的皇帝终究输了一道。那些曾被他看好的才俊们,到最后风流云散。要么是虚有其名如袁术,成了路中悍鬼;要么是被人构陷似曹操,至此宦海沉浮。
      萧岱作为刘宏的近臣、总角之交,自是那段君臣斗争的局中人。
      他深知过往那段“弱冠而举”的内幕,故而在听到萧凌带来的消息后,忧心不已。
      他的儿子,嫡子萧睿,今年才不过一十八岁。比之十八年前那场君臣暗战中的诸多俊杰,尚要小上两岁。
      十八少年,尚未加冠,却已然先举孝廉,再任郡守,这是何等的不寻常。
      故而,这份于沈氏而言意味着无上荣耀的诏令,落在萧岱耳中,却成了足以覆灭萧家的催命符。
      “阿凌已堕修罗道,如今便连子思亦要成为朝堂争斗的牺牲品么……”
      他神色黯淡,却又强自镇定。无视欢颜正趣的母子二人,只淡淡相邀,“阿凌,子思受封实为大喜事。这其中缘由,你可要同为父好生说道说道。”
      萧凌瞧他神色有异,便知他私下有话。当即微微一笑,随其转去书房。
      父女俩转出小厅,入了书房,而后遣散家仆,肃穆相对。
      “阿凌,子思之事,是天子之意还是旁人之意?”萧岱不予保留,脱口直问。
      萧凌微微一怔,似有不解,“阿父何出此言?天子之意与否,有区别么?”
      “自然有区别。”萧岱心中忧虑,坦然相告,“倘若是天子之意,那可真是我萧家的悲哀。倘若是旁人之意,则亦是我萧家的灾难。”
      “悲哀?灾难?”萧凌更显疑惑。
      她想过萧岱得获长安消息后,必有惊讶反应。却从来不曾想过,他竟会如此忧虑。
      “阿父,此事虽有捧杀之嫌,但也并非什么灾难之事。至于悲哀,女儿更是不明所以。而且,长安的旨意,还需区分天子、旁人么?阿父,你究竟何事焦虑?”
      萧凌问出了心中疑惑,却终究猜不到萧岱心思。
      而萧岱也随着她的话身形一顿,恍惚间有所感悟。最终轻喃自嘲,“长安的旨意,还需区分天子旁人么……”
      一声自嘲,收笑时焦虑渐去。
      他心中似去了一块大石,再开口已然干练如旧,“如此说来,是李傕郭汜想要捧杀我萧家咯。”
      “不错。两贼挟持天子,诏令子思为南阳太守,其实是想驱虎吞狼。两贼想着让我萧家与袁术为争南阳一郡,拼个你死我活呢。”
      萧凌见他神志复明,亦忽视了先前话意,只淡淡一笑,似无所惧,“只可惜这份算计,却是替阿弟做了嫁衣。阿父可知,女儿南归之前,已经收克了南阳大部。待阿弟得诏,正好名正言顺。所以阿父,你刚才担忧什么呢?”
      “原来如此……”萧岱更添安逸。
      然而不及他稳定心神,萧凌的第二个消息又似惊雷。
      “阿父,其实子思受封,不过其中之一。长安的旨意中,对阿父也有拔擢。倘若昭姬的消息确实,那么阿父这个武陵太守,怕是做不了太久了。”
      萧凌笑意妍妍,萧岱却再一次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长安来的旨意中,要阿父出任交州牧,再续先帝之恩。”萧凌颇有玩味,全然不顾萧岱脸色已变,“密旨变明诏,遗诏变新恩,这南下交州之事,倒也是师出有名了。阿父,这消息更不错吧。”
      “何来不错!这是要将我萧家放在火上烤,成为天下诸侯的眼中钉啊!”萧岱忽然急了。
      倘若只是萧睿一事,他尚可接受。而之前萧凌拜将、郡守长沙,亦有隐密所依,故而亦无大惊。
      然而此刻,父子同授,却是大大出乎意料。如此明显的捧杀之局,不但会毁了萧家,更会毁了荆州。
      倘若荆州有失,那他匡扶汉室的心愿又如何得尝?
      只可惜惊吓并未到头。
      萧凌最终丢下了第三个雷,“阿父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区区一郡守、一州牧之封,便已失了冷静么?阿父可知,朝廷封我萧家,一门三贵。这第三处,便是授予女儿镇南将军,同时授我假节,准我开府!”
      “什么!授节开府?”萧岱脱口惊呼。
      然而在萧凌看来,萧岱的惊色比之先前,少了几分忧虑,却多了几分激动。
      “阿父不怕我萧家荣耀之盛,即将灭顶之灾了?”萧凌再一次疑惑。
      她终究没有和萧岱在同一条思绪上,而萧岱自然也有心底不可告人的秘密。
      女儿为侯为将为郡守,虽于旁人来说,是天下奇闻。然而对于萧岱来说,皆有可依。如今猛然听到这等旨意,他便豁然开朗,认定此意必不止李傕郭汜的算计。倘若猜得不错,其中亦有天子之意。
      “原来,那件事,天子也知晓了啊……”惊愕之后,换来松弛笑意。
      “天子知晓什么?”萧凌听不清父亲的喃呢,好奇更甚,“阿父,你刚才说天子知道了哪件事?是我萧家和天家有什么约定么?”
      萧岱笑而不语,反倒轻松宽慰,“无甚大事,日后自然知晓。看来此番诏令之事,天子亦非全无作为。”
      他似自言自语,神色竟似激昂,“既如此,便是将我萧家放在火上烤,又如何!阿凌,长安既有如此旨意,那我萧家接了便是!一门三贵,授节开府,好,好得很!”
      萧凌蹙眉不语,在萧岱的一反常态中,已然想到了背后之意。
      “想来当初的洛阳传言,多半是为真事……唉,昭姬啊,你终究还是稚嫩,落在了旁人的算计中……”
      萧凌展眉笑起来,笑意却不及眼底。
      她无来由佩服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年天子。
      可真是帝王之家的子孙,算计起人来,竟还能让人感恩戴德,肝脑涂地。
      她丝毫不怀疑,在李傕郭汜为她挖坑行捧杀之举的同时,天子刘协暗施手段利用蔡琰加了一把火。
      天子算计了蔡琰,令她以为替萧凌求官得逞。
      天子还算计了萧岱的忠汉之心,让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接下一门三贵的封赏。
      天子更想算计她萧凌,让她以为天子念情,默认了自己的后妃之路。以授节开府的特权,令她在朝堂外替汉室积蓄实力。届时若能奉迎天子,自当是人也要,势力地盘也要。
      这妥妥是一出女人征服天下,而男人征服女人的剧本。
      呵呵,还真是好计算!
      一瞬间,萧凌的眼神变得十足玩味。
      也罢,既然君有意,那么妾当受之。只不过来日勿后悔,后悔妾以武曌之姿,取你江山万里!
      不由自主,萧凌再一次以历史的结果论,替尚未谋面的少年打上了阴冷的标签。
      然而无论如何,至少眼前境况,能让萧岱全然接受长安诏令,便已是最好的结果。
      她从来都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告之萧岱长安之事,也不过是想在乱世之中全一份父女真情。
      于是,萧凌在父亲的激昂中赔笑,直至激昂者冷静下来。
      许是少有的失态,萧岱在激昂之后清了清嗓子,说起了题话外,“哦,对了阿凌,前几日我收到你母亲族人的手信,说有几位堂舅兄弟将到武陵。”
      “阿母族人?”萧凌略有不喜,瞬间从长安之事中转回了心神,“那些人想来攀附我萧家?这些事阿母知道?”
      她一贯不喜关系户,虽也举才不避亲,但对于沈氏那边的族人,实在是不抱好感。
      然而萧岱接口,却给了她一记惊吓,“阿凌勿恼。不是你后母的族人,是你母亲的族人。”
      “我生母?”萧凌一脸不可置信。
      她确实惊讶,惊讶于自己的疏忽。到这个时代近三年,却从来没有关心过原主的亲生母亲。
      然而萧岱并未见怪她的惊讶,只叹惜道:“你母亲生下你时便去了。族里的叔伯兄弟便也在那时同我萧家慢慢疏远了。前年我们南渡武陵时,为父曾有信去,想请你母族中才俊之士一并南下好有佐助,可惜一直渺无音讯。没想到前几日收到了书信,却是你的几位堂舅兄弟已在路上。”
      “他们是来求官?看我萧家如今荣耀了,便又攀附而来?”萧凌惊讶归惊讶,却依旧神情不喜。
      即便是母族,于她而言,又与陌生人何异?
      真论亲熟,那还不如沈氏呢。
      “那倒未必。”萧岱摇摇手,释疑道:“你母亲生在大家,族人世代以儒、医相传。只是出仕者寥寥,倒是行医济世颇多。倘若来求官,前年便可随我南下。但要说行医,这千里迢迢来荆南,又实在有些奇怪。不过无妨,稍候几日,便可相见。届时,自会分晓。”
      他说得轻巧,萧凌却听出了不少旧事。她搜索着原主的记忆,实在想不起母亲关联,故而揣度着萧岱的心意,小心翼翼道:“阿父,说起来,女儿自出生便没了母亲。也不知阿母姓甚名谁,而稍后到访的堂舅兄弟们,又该如何称呼?”
      萧岱微微苦笑,却满眼温润,“你母亲啊……”

      孱陵港口的江风一如既往的凛冽,特别是入了冬,刮在人脸上,更有刀割之痛。
      然而对于心有所盼的旅人来说,这份痛,已然不足为惧。
      熙熙攘攘的港岸处,又一条大船缓缓靠岸。
      铁锚被抛下,缰绳被拴紧,跳板被搭牢。
      旅人们伸展筋骨,纷纷整理行装,顺着跳板下船。
      十六岁的张怿刚刚束发不久,尚在灵动爱玩年纪。他早早瞧见了港口繁荣,只待大船一停稳,便直接一个小跳,轻轻松松落到了堤岸上。
      “父亲,二叔,快来,这里好热闹!”
      他兴奋的喊着,左顾右盼,彷如被港市繁华迷了眼。
      “臭小子,不着调!”船上一位葛巾青袍的中年男子笑骂了一声。
      一声骂过,回头叮嘱家仆们看顾好行李,便同身边另一位相同装束的男子感叹道:“二弟啊,看来传闻不假,这萧岱确实在武陵搞了大名堂。”
      那二弟浅浅一笑,似有揶揄,“怎么,羡兄后悔当初没跟着一并南下,错过了共建繁华?”
      “那倒未必。只是没想到那个萧岱,竟真有如此本事。看来,硬说他是奸佞弄臣,倒也有失偏颇了。”中年男子再感慨。
      那二弟又一笑,“羡兄又何必罔顾事实。当初他与小妹交好,与咱们张家亦多来往,那时便是一个聪明人,又如何没有手段。只是小妹出事后,咱们不待见他罢了。”
      “是啊。咱们再如何不待见他,他萧家也终究与我张家是世交。走吧,就当是来看看外甥女,免得她在府中受了后母欺负。”中年男子起脚,率先踏上了跳板。
      几位家仆跟上,倒将那二弟落在了稍后。
      那二弟紧了紧肩上的药箱,自行跟上,“这外甥女啊,恐怕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
      一众人陆续下船,不多时已过港市。
      感叹过港市的热闹,中年男子露了笑,“都说萧岱治武陵,一半功劳是其女儿。看来咱们这位外甥女,倒也不辱出身,还真有几分天命之相。”
      “那是当然。父亲难道没听说,荆襄南北人人都在称颂堂表姐的功德。说堂表姐是天女下凡,专门来渡救世人的。”张怿大咧咧插嘴,也不怕父亲责骂,“父亲,这回你来武陵寻堂表姐,是不是真想出仕于她。”
      “胡说!我堂堂舅父,哪里要替外甥女做事?”中年男子一个板栗,眼中却掩不住自豪,“咱们不过是来瞧一瞧她,以免有些不着调的人,欺她母族无人。”
      “口是心非……你明明说要来帮衬堂表姐的……”张怿嘀咕着。
      一边的二弟也笑吟吟叹喟,“倘若真能帮衬,倒也不失为好事。只怕多年不见,这外甥女未必信任咱们。毕竟将她孤零零丢在萧家这么多年,也不知会被教养成何等心性。走吧,羡兄,等到了临沅,见了人,便都清楚了。”(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二十五、母族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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