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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二十二、良禽择木 开城迎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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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严……原来竟是李严?”萧凌乍闻此名,不觉微微细眼。
李严何人?在另一个时空中,这是刘先帝托孤的重臣,是蜀汉政权自刘备亡故后的第二号人物。
此人少时为郡吏,后西迁入蜀,多有才干,委以重任。至刘备入蜀,降服为用,被委以犍为太守、兴业将军。在任上修水渠、平乱贼,实为干吏。后又与诸葛亮等五人一并制定《蜀科》,为刘备治蜀奠定基础。后都督江州,为刘备伐吴后援。直至刘备夷陵大败,白帝托孤,孔明领其政而李严领其军,两人一正一副,一文一武,实为后主肱骨之臣。诸葛亮曾赞叹李严做事,条理清晰。分派工作如流水,很少会使政务积压遗漏。
可惜李严性情孤傲,不善与人相处,又与诸葛亮北伐理念相背,暗中多有掣肘。最终因北伐粮草之事遭诸葛亮弹劾,罢官流放,贬为庶民。至诸葛亮死,李严亦知复出无望,激愤而亡。
历史上曾有人评价他“腹有鳞甲”,实为奸臣,诸葛亮亦在弹劾时说他不思报国只求自家荣耀,不思匡扶汉室只求偏安一隅。
然而无论忠奸对错,都不过是历史书写。
萧凌无意给人打上标签,却也足够能认定眼前人就是历史上那位“以干达局”李严。
毕竟能提出“与民无犯”这种要求的高手,确实非一般人物。
好一个李严!好一个李正方!
她忽然哈哈大笑,在火光闪烁中翻身下马。
一如既往的潇洒豪迈,竟是一把牵住了李严的手掌,“既然李郎君有心保民安泰,那本将又岂能不遂汝所愿。走!进城!”
此举一出,李氏家丁尽皆瞠目。
有道是男女七岁不同席,更别说男女授受不亲。
可眼下……这位女将军是要做甚?
李严亦是一哆嗦,下意识缩了缩手,“将军,这……”
萧凌浅浅一笑,浑然无惧,“本将身在行伍,倘若忌讳这等繁文缛节,那还不撞死个千百回。”
“走,正方。你开城有功又保民安泰,本将诚为敬佩。无以为凭,旦有执手并进,以示大功!”
便在荆州军诸将众目睽睽却又见怪不怪的眼神中,拖着李严往城门而去。
李严一时混沌,竟被她牵行数步。
待回神,急急挣脱萧凌,拱手大揖,“将军真不愧女中豪杰,严佩服。只是严夺门相迎,不过顺势而为,又哪里大功一件。这等殊荣,严实在受之有愧。”
这话半真不假,既有对萧凌行事的赞叹,又有谦虚背后的惶恐。
须知秦汉时,执手并行是一种高规格的礼仪。它的实施主动权在于身份和地位高者,无论其是迎接者还是被迎接。
萧凌虽为武将,却终究女子之身。无论是其身份还是地位,在众目睽睽下对李严行如此厚礼,着实令他不安。
在李严看来,这是一种捧杀,亦是一种警告。
开门迎敌,执手并进,这不是明晃晃告诉世人,自己品行有缺、卖主求荣?而以女子身,行执手礼,更是要告诉世人,本将不拘俗理,切勿用民生大义胁迫。
一瞬间,他觉得自信尽去,冷汗暗出。
原来她看穿了自己故作姿态的高洁,原来她是在警告自己别耍小聪明。
便在这样的惶恐中,李严更加谦卑,“将军,如今城内守军无首,正是完胜之时。倘若将军信得过,便随我家仆袭取东、西两门。至于北门,将军也不必再围三缺一,直接派人固守,将欲遁之人一网打尽。至于袁术家眷,便由我亲自引路,带将军去见一见。”
话中之意甚为明瞭,不但点明了萧凌的用意,更直白了自己投诚的决心。
萧凌淡淡一笑,如他所愿,“程普、韩当,你二人各领五百军士,随李家部曲袭取东、西两门,之后汇合蔡、刘两位将军,肃清顽抗,安抚百姓。”
“喏!”两人齐声而应。
又转对沙摩柯,“蛮王,劳你截断北门,不使一人出走。多以劝诱降服,切勿滥杀无辜。”
沙摩柯哈哈大笑,“将军小瞧了。五溪人既受将军大恩,又岂会坏将军大事。”他一挥铁骨朵,声震如雷,“儿郎们,随本王抓人去!”
三路人马令出即动,迅捷如雷。皆由李家仆从引路,穿梭入城。
待大队尽去,城门外仅有斥候、亲卫。
萧凌神情坦荡,再做相邀,“走,正方。同我一起去会一会袁术家眷,也好让其知晓,这南阳,该归属荆州了。”
袁胤庸碌,唯有忠心不二。袁术将后方根据交给他,确实也能安心。然而此时此刻,这种庸碌却救不了急。
“嫂嫂,你意如何?”
袁胤被一干文武吵得头疼,在留守之间犹豫不决。最终,他求问了袁术最宠爱的妻妾冯氏。
冯氏乃前司隶校尉冯方之女,不仅天姿国色,而且颇有几分主见。此时见袁胤问到自己跟前,便直言相告,“走,不如留。倘若我是叔叔,便下令固守城池,并且派人求援。只要我们守住三日,夫君的援兵就会到达。届时,危难自去。”
一句话点醒袁胤。
确实,凭借宛城之固,加上荆州军没有大型攻城器械,二千人死守三日,并非不能。
然而袁胤尚未下令,一众军官已然吵了起来。
“守不住的,夫人,咱们还是走吧。”
“走吧,夫人,万一城破,你要主公怎么办?”
“是啊夫人,兄弟们会保护你和公子,一定将你们安全送到主公那里。”
几乎是同一个意思,明里暗里都希望弃城而走。
袁胤一时无话,而冯氏看着一众武人,只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出逃?真是一群愚不可及的家伙。
三面围城,伏兵在北。
即便如她一介女流,都已经看明白荆州军的手段。
事到如今,固守待援尚有一线生机。
可偏偏这些武人竟还要去自投罗网?
她甚为不解,目光扫过同堂几名文士,最终落在了一人身上,“孝起先生,如今兵临城下,你意如何?”
被点名的文士不过二十几岁模样,清秀温润。他抬眼瞧了下,复又垂首,只简单吐了一字,“留。”
无甚解释,简单扼要。似乎多说一句,都是一种嫌弃。
冯氏又默默叹了口气,心中隐隐有些责怪。
倒不是责怪此人的无礼,而是责怪袁术当初的轻慢。虽说作为妻妾,不应妄议夫君,但事实上,袁术的某些做法确令她无法赞同。
明明如孝起先生这般,是南阳有名的青年才俊。然而夫君却总是用而不重,征辟形同虚设,致使上下生隙,不为所用。反倒是将一群轻侠放浪的武人视为心腹,颇多委重。
可如今呢?
兵临城下,心腹们却要不战而逃。而真正有能力出谋划策之人,却已经冷眼旁观,不屑多言。
唉,这真是令人生厌。
冯氏颇觉心累。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明明是闺中一妇人,却要替一群男人拿主意。
气氛再度默了默,冯氏显然气馁,似认命道:“叔叔安排吧,是走是留,无须再问我一妇人。”
她将皮球又踢了回去,可是袁胤依旧不敢接。其实他现在想留,但是军官们想走。无人领兵,他又如何收?
于是场面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一群军官说要走,几个文官说要守。
陈震一直将自己当作透明人,冷眼旁观堂中争执。即便是夫人询问,他都只是简简单单应了一声。
然而争执越久,他的心便越沉。
这哪里真的是要走要留,而是争着献降纳俘呢!
武将们要劝走夫人、公子,不过是想在出城后背主挟持,献于敌首。而文官们劝留,不过是监视看守,等人来囚。
“呵呵,可真都是好算计啊……”陈震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了。
虽然他也不齿袁术在南阳的所作所为,但是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即便袁术不是他的君,但好歹名义上是他征辟了自己。既然当初答应了征辟而出仕,那便要有始有终。
再说了,妇人何辜,稚子何辜?
无论是被诓骗留于城内而受俘,亦或是被劝诱出城而献降,都是莫大的侮辱。
而他陈震,诩为君子,最不屑这等卑劣行径。
便在这种越来越扯皮的争执中,他忽然发声,“夫人,荆州军三面围城,必在北面设有伏兵。倘若大队出行,必落圈套。倘有万一,使公子与夫人陷于危难,此责何人可担?亦教袁将军如何自处?不若请几位将军带领小股精锐突围,去鲁阳求援。而剩余人马尽皆留守,依仗宛城之固,以待主公援兵。”
他不问袁胤却问冯氏,实在是话中有话。
“是了,黑灯瞎火,谁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冯氏一激灵,看向众军官的眼神就变了。
她强忍心中怨怒,再行请教,“敢问先生,倘若将军们都突围了,何人可守城?”
陈震淡淡一笑,一扫先前冷漠,请命道:“君子通六艺,我陈震也是拿得起剑,砍得了人的。再则,我南阳多义士,但有所领,必全力以赴。倘若夫人信得过,陈震便领了守备之责,固守待援。”
一众军官面色不虞,挤兑道:“区区小吏,安敢妄论。也不怕误了主家?”
陈震面无惧意,哼一声,“陈震身为五官掾,职责所在便是补缺代行。平日里各曹无事,我乐得清闲。而今奔走留缺,自是我代行之时。”
他不屑再浪费时间,而是再度请命,“请夫人速速做下决定,也好让将军们早一刻突围。如此,才不误我等固守待援。”
“甚好!”冯氏面容坚毅,不再犹豫,“那便请几位将军速速带亲兵突围,也请孝起先生主持城内大局。至于诸位先生,便都听令于孝起先生,一并组织军民,守御城池。”
军官们如意算盘落空,哪里甘心。而几个文官亦是跃跃欲言。
可惜冯氏装作不见,只管将袁术嫡子袁耀牵到了怀中,“叔叔,还请你正式行令,请几位将军速速前往鲁阳求援。至于守城之事,便都托付于先生。咱们袁家人,只管留下亲兵护卫,好好待在府邸便是。”
袁胤终于转过弯来,连连应诺,“是,是,嫂嫂说的是。”
他再庸碌,此时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作为袁术的堂弟,再不济,也没人敢公开顶撞。
军官们无可奈何,得了手令,寻了亲兵护卫,急急往北门去。而陈震也带领几名文官,欲去城中组织守备。
只可惜对策是好,终究晚了一步。
就在众军官引人退走,冯氏安排好府中护卫不久,陈震便一脸铁青,急匆匆来报,“夫人,荆州兵破门了。”
“什么!破门了?”
无论是冯氏还是袁胤,亦或是其他几位妻妾、子女,都吓得瞠目结舌。
“怎、怎么会!”袁胤一脸不可置信,责问陈震,“你不是说仗着城池坚固,最早能守三日的么?”
冯氏虽不问,却也眼巴巴看着。
陈震摇了摇头,叹喟道:“非战之罪,有人打开了南门,迎了荆州兵入城。”
“谁!是谁!谁竟敢……”袁胤再一次叫嚣。
但陈震并未管他,而是转对冯氏等内眷,“请夫人们带着公子和娘子,速速随我出府。先寻一处安稳地,换了百姓妆饰,躲过荆州兵搜捕。待日后有空,再寻机出城。”
然而他话音刚落,袁胤便大叫出声,”没用的!没用的!既然有人能开城门,必也认识兄长家眷。躲不过的!躲不过的!”
“你……”陈震硬生生咽下了欲骂出口的粗话。
他摇头嗤笑,然后见到几位夫人花容失色,几位子女亦惊恐万分。即便如冯氏,在袁胤失志的感染下,亦只能强作镇定,再无坚毅。
陈震默然无语,只看着府中很快乱了起来。然后一群家奴四处奔逃,有几个胆子大的,竟在临逃时抢夺府中之物。而所谓的亲兵护卫,亦逃得不剩几个。
一时府中乱糟糟,哪里还有人走得了。
“唉……袁公路治家如此,其势亦然……”
陈震闭了闭眼,转身步往门外,一抹苦笑上脸,却也隐隐无憾,“或许正方说得对,开城迎敌,并非卖主求荣,而是……良禽择木而栖……”(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