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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二十一、怀才不遇 我们南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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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初平三年,冬,十二月。
乙丑,萧凌收克安众,连夜奔袭,疾驱百里,进击宛城。
丁丑,兵临城下。寅时,与蔡瑁、刘磐一并,从东、西、南三面恫吓围城。
是时,天光未亮,夜色最浓。
南门城楼上,哨兵牛二正在值夜打盹。
忽然,城下火把尽起,鼓角雷鸣。
他猛然警醒,隐隐听得一声“攻城”。来不及敲钟示警,同伙中已有人大声疾呼,“敌袭!有敌袭!”
然而呼声刚起,便听见城下传来一阵“嗡嗡”弓弦声。
他胆小怕死,人却机灵。这时候哪里还敢去敲钟,赶紧寻了城垛藏身。
一阵箭雨过去,同伙尽皆倒毙身亡。
“荆州军……真的是荆州军……”
他想起昨日傍晚有行商逃进城,抖抖索索喊着安众城已经陷落,荆州兵正朝宛城攻来。
彼时他听换值的伙伴们说,那些行商已被抓捕入狱。因为他们是敌军细作,故意来造谣生事。
牛二觉得伙伴们说得不错。有张勋将军重兵把守的安众城,怎么会被荆州军攻破?再说了,就算安众城被攻打,他们又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然而事实却是行商们的话没错,荆州军真的兵临城下。
难道张将军投了敌?又或是荆州兵能够飞天遁地,绕过了安众城?
可是怎么会呢?
他实在想不通荆州兵怎么一下子到了宛城外。
然而这时候,震天的喊杀声已经容不得他胡思乱想。
城下火光大作,杀声震天。杀声中羽箭如蝗,射醒城上偷睡众人。
“荆州军!是荆州军来攻城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喊得刚刚惊醒的梦中人惶然失色,慌作一团。
几名当值军官纷纷上墙求证,皆被吓得冷汗直出。
“真……真的是荆州军……”
“快、快去通报夫人和袁从事!”
“难道那些行商说得都是真的,安众城早被攻破了?”
“哼!我看是张勋投敌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
一片慌乱中,无人能够冷静。相比于士卒,军官们更是惊慌失措。
无他,只因士卒不知情而军官知情。
几乎没有士卒会去关心宛城到底驻有多少兵力,但是中上级军官们却都知道,此时的宛城,几与空城无异。
袁术要逐鹿中原,又要在颍川扩大占领区,故而除了驻守安众的张勋万余人马外,其他各处能战之兵尽数被抽调去了鲁阳前线。
若不是宛城为他根据,众文武家眷皆在此,他也不会留下二千兵马。他留下这些兵马,可不是为了守城。而是为了保护家眷,同时震慑一下本地世家。
至于南面,他从来不怀疑张勋的忠心,也从来不怀疑安众的防务。旦有安众在,宛城便是安稳。而即使安众被袭,他也有足够的时间支援。
不得不说,袁术的安排并没有错。
然而世事无常,看似固若金汤的安众却在一夕间被攻破,而他所信任的大将更是身死以报。
眼下事态紧急,虽无人知晓安众到底出了何事,但也知兵临城下,必是大祸将至。
可惜城中无上将,留守军官仅是屯长、军侯,在此危急之刻,竟只顾胡乱扯皮,无一人敢拿主意。
兀然,人群阴暗中,有人低低骂了句,“一群疏于军事只会攀附阿谀的蠢货!”
一句骂完,似不过瘾,竟又大咧咧讽刺,“昨日我便说行商之话不可不信,需早早布防求援。如今倒好,兵临城下,看你们如何收拾!”
这一回众人都有听见,尽皆转头看去。借着火光,才瞧出是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吏士。
青衣小吏,不过区区百石的城门令史。
若论官阶,在场人人皆在其上。若论冒犯上官,亦可当场斩杀。
然而出乎意料,当众人瞧清楚青年面容时,竟都硬生生憋了火,只在心里骂骂咧咧。
这青年确实只是一介区区百石的城门令史,但同时这青年也是南阳当地大族李氏的少主李大郎。
“哟,我倒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李大郎李令史啊。”在场官职最大的军侯心中不悦,却又不敢轻易得罪,只好借机反讽。
他故意点出青年的身份和职位,其实也是在敲打对方。
袁术作为外来户霸占南阳,虽然一方面要寻求当地大族的支持,但另一方面,对这些大族子弟也是颇多压制。
底下的官兵或许不清楚内情,但官至军侯这等级别,终究会知道一些真相。
故而这话一敲打,那青年便也只好“哼”了一声,再无当面嘲讽顶撞。
或许是这青年横来挑事之举点醒了那军侯。
只见他沉吟稍息,随即笑吟吟道:“既然李令史昨日便能断定行商之言不假,想来当真是有大本事。不如这样,这南门守卫重任,便由李令史全权接手如何?”
他当着众人面给那青年挖了个坑。
也不等那青年应答,又阴恻恻笑出声来,“相信以李令史的聪明才智,定能守住城门,退败敌军。”
话落转身,再不理留下者生死,只对另几位军官招呼道:“走,诸位,随我去见夫人与袁从事。这等时刻,总要先护着袁将军的家人不是?”
一群人呼啦啦下城,连带着近百名亲兵一并跟走。
霎那间,本就防卫不足的城墙上,更显人丁寥落。
牛二躲在阴暗中全程听见,不免暗暗咋舌,“这群吃干饭的,是要害李大郎留在这里送死啊。”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阳人,牛二一直对这位李家大郎颇有好感。
且不说李大郎就任城门令史以来对公务认真不苟、对守城兵士多有关照,单说前些年歉收饥荒时,李家就广施米粥、救助百姓。
光凭这份恩德,他牛二都不能看着好人送死。
“李令史,你也走吧,这里有小的们守着。”牛二悄悄从阴暗中现身,小心翼翼劝说。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总能猜透那些大人物的心思。
生怕李大郎真的担了重任赴死,当下直言无忌,“那些军官们一定是要逃了,留下咱们在这里做替死鬼。李令史,你是好人,也是有才干的人,死在这里不值当。依小的看,不如也跟着走吧。反正等会荆州兵攻城,乱糟糟的,谁也不会知道你在不在。”
他以为一番劝说定能将人劝走。他也想好了,等李令史一走,他也找个机会逃下城,换了百姓衣服躲起来。
可哪知李令史不为所动,只意味深长瞧着他,“你是叫牛二,对吧?你姓什么?”
“姓什么?”牛二有一瞬间的愣神,片刻,才挠挠头,“小的姓周,其实大名叫周二牛。”
“周二牛?”李令史默了默,却是笑了,“前些年那个杀了上官逃走的周大牛,是你的兄长吧?”
“不、不、小的没有兄长。”牛二连连否认,一颗心吓得的砰砰直跳。
大兄都逃走两年多了,怎么李令史还会追究当年的事?莫不是我刚才劝他逃走,他要先将我当作逃兵斩了?
一想到李令史平日里的干练手段,牛二懊悔不已。
正担惊受怕,却不想李令史又笑了一声,“牛二,你想活吗?”
“想,想活,当然想活!”虽然不知道李令史所问何意,但他确实不想死。
“那你可知道,我们南阳人,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们南阳人?”牛二似乎听出些不对味。
但这回任他自诩多聪明,都想不透李令史缘何这般问。
他不答,李令史却又问了,“牛二,我能信你么?”
牛二一个激灵,当即表态,“能信,当然能信!”
“那好。你替我跑一趟,将我的玉佩交给我父亲。告诉他,一切按计划行事。”李令史不由分说,将随身信物交到了牛二手上。
牛二豁然一沉,惊恐不定,抬头却见李令史的眼神变了。
变得不再如寻常那般温润谦和,变得嗜血狰狞,充满着野心和欲望。
城楼上发生了什么,萧凌并不知情。
她只知道城中并无大将,亦无太多兵卒。据不良人的密报,留守宛城的,是袁术那个不通军政的堂弟袁胤。
也正是知道留守主事者是袁胤,她才敢连夜奔袭,用以恫吓打伏之计。
“袁胤……且让我瞧瞧,三面围城之下,你会选在何时弃城?”
萧凌勾起了一抹笑,对着身侧吊了一条胳膊的张著道:“张将军,让后营的将士们再多点一千个火把。不要急着一起亮,分好时段,从后方慢慢接起。”
“女公子妙计。这招疑兵之计,定然吓走袁胤那个庸才。”张著笑呵呵下去安排。
萧凌却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蛮王,倘若到了天亮,还吓不走敌军,那我们只好强攻了。”
三面围城,以一万对二千,即便是强攻,亦不会折损太多。
然而好战者不惜命,只回以盎然战意。
“强攻好,我正憋得慌。”另一侧的沙摩柯舞了舞铁骨朵,似渴饮血。
可惜沙摩柯求战的愿望再一次落空。
就在萧凌督军城下,等着敌军弃城而逃亦或天亮强攻之际,城楼上忽然引起一阵骚乱。
隔着一箭之地,又有将士呼喊掩盖,只能隐隐听见刀兵相交之声。
她一时以为听错,求证身侧众人,“诸位且听,城上好似有人拼杀?”
众人纷纷侧耳,虽无人能听真切,却又皆能认定确有拼杀、嘶喊之声。
“或是城上有逃兵,督军正在擒杀。”张著给出了一个相对靠谱的猜测。
萧凌却是摇摇头,“不像。擒杀逃兵没这般大动静。”
似乎要替她解惑,约莫一刻钟之后,城上动静歇了。而后在火光闪烁中,有一只吊篮被放了下来。篮中有一人,一手打火把,一手还舞着白旗。
“且慢放箭,放人过来。”
事实上并不用萧凌喝止,没有人会在这时射杀来人。
很快,来人被带到萧凌跟前。
“你是何人?”萧凌开门见山。
来人神情精干,不亢不卑。闻言先是一愣,又立马恍然,拜伏道:“原来是名震荆襄的萧将军。小的李忠,拜见将军。”
萧凌笑道:“李忠,你且起来说话,城上发生何事?”
李忠拜谢,起身回禀,“禀将军,我家少主已经拿下城楼。只待将军应下一个条件,便大开城门,恭迎将军进城。”
“大胆!竟敢跟将军提条件!”张著最是看不得这类挟利索贵的行径,当即骂道:“识相的赶紧开城门。否则,大军攻城,片甲不留。”
然而李忠并未被吓到,只镇定道:“听闻将军素来爱惜士卒,相信也不愿强攻城池。若将军有心,不妨听一听我家少主的条件,如何?”
“哈,你倒是胆子大,竟敢这么跟我说话。”萧凌飒然一笑,并无恼意,“那好,你且说来,你家少主想要什么?倘若合情合理,本将自会如他所愿。”
李忠拜谢道:“少主说了,只要将军答应进城后与民无犯,便立马开城门,恭迎将军。”
“与民无犯?仅此而已?”萧凌着实吃了一惊。
“是,仅此而已。”李忠掷地有声。
萧凌意味深长瞧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行!就说本将答应他,进城之后,不但与民无犯。便是城中文武家眷、大户豪族,亦都不做侵扰。”
“谢将军!”李忠再拜谢,转身往城下去,同时打起手势。
萧凌看着李忠背影,心中却是好奇,“宛城竟还有这样的人物,倒真是不简单啊。”
本以为会是求官求财,却不想是为民请命。
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这站在道德至高点上的一出戏着实精彩。
她瞧着李忠朝城上做了几个手势,随后城上火把齐亮。光影中人头攒动,片刻便闻城门吱嘎洞开。
一队人马打着火把,拥着一位青衣吏士前行。人马顺着李忠指引,直落落往军前来。
“这就是李忠所言之少主?”萧凌借着火光,满眼兴致。
不及询问名讳,李令史已然自报家门。
青年拜伏道:“南阳李严,恭请萧将军入城!”(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