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二十、因果倒转 兜兜转转一 ...
-
萧凌终究未能如己所言亲手诛杀张勋。
在她率领亲卫队、预备役、斥候营冲到城门口时，张勋的人头已经被抛了下来。
“张勋已死，降者不杀！”
魏延提着淌血的长刀，将无头的尸身抛掷在地。
本就没有多少战意的守军，在下一刻纷纷跪地求饶，求免一死。而死忠心腹者或力战致死，或自刎求全。
总之，待到萧凌进城，南门之战大局已定。
此时，天光正好，红日大亮。
郭嘉引着军中文职落在稍后，却在入城之际不经意间瞧了瞧日头，而后幽幽叹了声，“太快了。”
快到一场固守死地的攻防战，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快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筹划已久的安众之战竟会如此顺遂。
虽然城中尚有残兵，虽然北门尚在顽抗，但安众战局已然明朗。
他瞧见不远处的甬道外口，意气勃发的女将军正在发号施令。
“程普、韩当，速速合击北门。但有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斥候营、警卫营，收拢降卒、肃清残兵。”
“检校司、锦绣营，张贴告示，安抚百姓。”
“军械司，检查器械，修复战损。”
“医疗司，救治伤员，收殓烈士。”
果敢狠决，顾指从容。明主之相，一览无余。
郭嘉浅浅一笑，眉宇间多添了一份盎然。
萧凌听见身后甬道处又有队伍进城，当即挥手定局，“其余各部，原地休整。”
她转身，收敛冷硬，换了吟吟笑意，“奉孝，你来的正好。”
郭嘉会意一笑，接了下半句，“正好替主公收拾残局，坐镇安众。”
萧凌摇摇头，轻笑道：“哪有残局让你辛劳。不过坐镇么，非君莫属。”
郭嘉笑道：“主公旦去奔驰，安众有嘉便是。”
两人相视而笑，片刻分道扬镳。
郭嘉招呼军中众文员接手县事，引人往县衙而去。而萧凌招来萧睿、魏延等武将，布置奔袭宛城之事。
不想一路沉默少言的孙权，却在这时扯住了萧凌战裙，闷闷来了句，“你是主将，刚才怎么能冒矢冲阵？”
萧凌一愣，不及应，复又听他话中有怨，“你教过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你自己呢？”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一静。
适才萧凌冲阵，众人并非无惊。只不过战局已定，几无交兵，再加上众人各有心思，故而并无人点明。
便连心存谏言的郭嘉，都不欲在这乘胜追击、士气正虹的当口，给三军主将泼冷水。
更何况战前萧凌就定下计划，在攻克安众之后，会亲自率队奔袭宛城。
在众将看来，女将军立身行伍，武艺高强，偶尔冲阵无关紧要。倒是孙权选在这时责难，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小子，你乱说什么呢！将军的事，也是你能指手画脚的？”有旧怨者忍不住叱呵。
郭嘉一惊，赶紧回走。心思转过，已然调侃道：“仲谋，瞎想什么呢。你凌姐姐可是九天玄女下凡，冲阵破敌反掌之间，哪里会伤了去。”
他几步走到人前，要将小少年提领，“走了，仲谋。你凌姐姐还有仗要打，可不能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善意者明悟，纷纷哈哈笑起来。皆寻了话头打趣小小少年，试图缓解气氛。
萧睿更是主动近身，半蹲矮身拍拍他肩，“仲谋不用担心，有我在，定保阿姐无伤。嗯？”
孙权抬眼看人，眼眶却是红了。他犹豫不决，抿唇不应，手中的战裙却越攥越紧。
萧凌兀然明朗，惊觉自己有些事做错了。
她这半年多来，大半时间都将孙权带在身边。不忌随军，不忌征伐，皆想着要让他早日成长，好做盘中一子。
然而她却忘了，孙权再如何聪慧懂事，此时也不过一个十岁的小小少年。
少年的心中有根刺，那便是父亲之死。
平日里隐藏的好，却在今日被战场杀伐之景所撼，又一次触发而生。
“战后创伤应激障碍啊……”萧凌心念转过，不觉有些不忍，“他真的将我当作了亲人和依靠，不忍我受到一丝创伤。可我养着他，却是另有所图……”
她闭了闭眼，迅速甩去脑中杂念，牵住了少年的手，“嗯，仲谋说得对。适才是我冲动了，有违主将之道。”
她在少年惊宠的抬眼中将人牵给郭嘉，冲他眨了眨眼，“仲谋放心，此去宛城，有众多将士冲在前面。我只乖乖在后压阵，保准不受伤。”
“真的？”孙权脱口应了声。
萧凌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乖乖和先生留在这里，等我好消息。”
孙权忽然沉静下来，又恢复成往日人前早熟模样，“那孙权就和先生留守，替将军守好安众。”
“嗯，去吧。”萧凌摸摸他头，目送他随郭嘉远去。
待人走远，萧凌才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身侧多是心腹，几乎人人都知孙家遭遇，故而见主将叹惜，亦纷纷附和几声，便连最初叱呵者也主动告罪。
萧凌抬手示意此事揭过，便将话题转入军议。
她招呼众将围拢，寻一处清净城墙，随意在墙上画了几笔草图。
“这条，是涅水，张允已经封锁水面。这处，是涅阳，刘磐已经占领城池。”她点着草图中最左侧的一条线和线上一个粗点，简单解说。
又指着最右边的线和其上一粗点，“而这条，是淯水，蔡勋在封锁。而这点，是育阳，目前在蔡瑁手中。”
又在两线之间、两点之间稍微下移处点了一点，点外画了个圈，“这，就是我们所在的安众。”
她稍稍停顿，等众人自行领悟片刻。便又在线上两点处各加一个圈，“涅阳，在西；安众，在南；育阳，在东……”
三个圈上各被她加出一个箭头，皆往上指。三处箭头合一，交汇在一点，点又被她画上个圈，“这里，宛城！”
至此，便是答案将出，无须建言。
不同与此时的各路诸侯，萧凌自从掌控荆州整编军队后，便将后世的参谋制引入，战略、战术不再是一人之事。
所有的战局，都是先由她提出大方向。然后再由郭嘉所领的参议司制定战略、推演战局，并形成详细的书面材料提交萧凌，由她选定最终方案。之后才由她发号施令，令众将执行具体部署。而各部将领，往往只在临阵战术上发挥主观能动性。
这样的做法虽然会限制一些将领的灵光一闪，但却更大程度上保证了全局不走样，即便战局出现意外，都有备案救急。
更何况萧凌并不拘众将参与战略制定，各部主将几乎都在参议司挂了名。至于谁愿意多上进，那便是个人之事。
故而此刻简图做成，几位心腹便都有了底。
“宛城，是南阳郡郡治，也是袁术的屯粮之地。”萧凌勾起唇角，眉眼带笑，“这一回，我们乘胜奔袭，掏他老底。不仅要抢他的钱粮地皮，还要抢他的妻子妾婢！”
一句粗话潇洒俏皮，引得众将纷纷笑起。
萧凌陪着众将笑过，转而揶揄吊着一条胳膊的张著，“张将军，你可真是不小心。伤了胳膊，这趟宛城奔袭，可就没你的份了。”
张著摸着鼻子讪笑，“女公子亲自率队，末将去不去都没关系。”
他感激萧凌的爱护之心，在玩笑过后，便转了正题，“女公子，这几位都是当初的老兄弟，精细得很。你有什么吩咐，大可放心交托。”
他说着让开身形，其后站着几名斥候营老兵。
萧凌点点头，摸出几个锦囊，便对几人下令。
“你，拿我将令，去往涅水张允将军营中，要他即刻解封涅水，转道去淯水中。无须封锁，只需搜罗散兵和难民便可。”
“你，去往淯水蔡勋将军处，要他逆流往上，攻袭西鄂县，之后沿江布防，控制水道。旦有袁军逃兵至，悉数擒拿。”
“你，去育阳刘磐将军营中，要他即刻北进，后日寅时前，赶到宛城东郊，隐伏待命。”
“你，去涅阳蔡瑁将军处，教他明早拔营，亦须在后日寅时前，赶到宛城西郊，等我号令。”
四道将令先出，锦囊一一分派，之后又叮咛几句，便让四人先去。
而后招呼萧睿、魏延，“子思、文长，凌云卫辛苦一些，休整至午后便要先行。你俩不入宛城地界，绕道往北急行，须在后日子时，赶到宛城以北五十里处的博望坡。依托地形，布设路障陷阱，专等宛城溃兵。”
“喏！”两人齐声抱拳。当即示意左右副将，下去巡营传令。
萧凌又问沙摩柯，“蛮王，你手下还有多少战力可用？”
沙摩柯正色道：“适才攻城我只派出一半人马，全战力尚有一千五百人。若算上休整后，再凑千人不成问题。”
萧凌点点头，“多谢蛮王。届时你出两千人给我便可。若有可能，这回奔袭宛城，也请蛮王同行。”
“将军太客气了！”沙摩柯忽然拔高嗓音，粗狂大笑起来，“说实话啊将军，适才攻城你不让我冲阵，我都看得心痒死了。这回好了，奔袭宛城，一定要让我们五溪勇士做先锋，杀它个痛快。”
“好，如你所愿！”萧凌抬掌，同沙摩柯重重击了一下。
奔袭宛城本就在南阳郡整体攻略之中，故而此刻号令并不多。
萧凌聚众施令，更多是让众将明白全局部署。
急攻安众，合围锁敌，是不想消息走漏出去。而奔袭宛城，围三缺一，却是要利用时间差和此战余威，吓退宛城守军，以期在西鄂和博望两地打伏击。
倘若不出意外，安众失守的消息会在后日左右传到宛城。然而那时，萧凌的急行军亦已到达。届时，兵临城下，三面猛攻，又有安众失陷的恐慌情绪传播，守军必然惊慌失措，弃城而逃。
一旦宛城得手，则南阳郡便成囊中待取之物。无论之后是继续扫荡，还是先行巩固，都不在话下。
而对于袁术来说，宛城一丢，便是后勤断绝，逼迫他不得不做出选择。或是南下，与萧凌争夺宛城；或是北上，去夺取更多的中原地盘。
然而无论如何，萧凌都已经替他规划好了路线。
她那句“抢他妻子妾婢”并非玩笑，而是要在此战中，擒获袁术的家眷。
袁术或许可以不在乎妻妾，但绝对不会不忌其子。
有质子在手，萧凌断定袁术必不敢南下争锋。
那么，未免坐吃山空，袁术只能北进争雄，去同曹操争夺兖州。
“原来，兜兜转转一场，竟是要我来促成封丘之战……”萧凌自嘲一叹，心中却似明镜。
原来是自己搞错了因果，差点坐失良机。
她展眉笑了起来，潇洒利落，“子思、文长，你二人赶紧休息，稍后率队奔袭，不得有误！”
不理身后两位少年的面面相觑，只引了沙摩柯往城北而去。
就在刚刚军议时，有传令官回报北门战况，脸色并不太好。
萧凌未免影响士气，并未让他直报。只待将令传达，引了人往北门去，才许传令官开口。
“将军，敌人溃兵奔至北门，却成援军之势。程、韩两位将军正在压制，一时无法同城外李将军汇合。”
“无妨，困兽犹斗而已。”萧凌抬抬手，示意传令官先行退下。
然她忽然飞身上马，肃甲提枪，“蛮王，看来宛城之前，还能让你在安众先杀一阵。”
沙摩柯身为五溪大首领，自非蠢人。他瞧出事或有变，当即招呼骑兵近侍，待命将行。
两人各有亲卫、近侍，一行人二十余骑，沿着城中大道，迅速往北门驰去。
一路挑、刺、砍、撞，几无所阻。
却在未达之前，迎来了破门捷报。
“将军，北门已破，几位将军正在肃清城楼。”
“嗯，做得不错。”萧凌悄悄松了口气。
她牵转马头，朝沙摩柯浅浅一笑，“看来这力气，却真要留着用在宛城了。”
沙摩柯哈哈大笑，“将军可真是个妙人。”
两人心照不宣，皆放慢了脚程。
众人牵马慢行，放眼皆是硝烟火痕。四下支路小巷间，隐隐还能听到拼斗呐喊之音。
行不太久，前方城楼已见，人声渐沸中，渐闻“必胜”之呼。
程普、韩当收到消息，引众来接。同行的，还多了几位浑身浴血的汉子。
“将军，北门已破，李通复命！”
看不清面容的汉子跪拜在前，身形却在微微颤抖，“李通指挥不利，让将士多有牺牲，请将军治罪！”
萧凌瞧着他面上多出来的一道创口，又瞧了瞧他身后相扶相搀的陈恭、陈颌兄弟，温婉安抚，“非你之错。是我南门攻得狠，赶着溃兵都去了你处。”
她其实心有好奇，好奇那些吓破了胆的溃兵缘何还能被组织起来。
只是不等问，程普已经替她释疑，“是袁术的主簿阎象。就是他，组织了溃兵，一直增援北门。”
“阎象？”萧凌脑中忽然闪过某个谏臣的名字，“人呢？”
“刚刚城破，他拒不投降，自刎了。”韩当给出了结果。
他二人先前在孙坚麾下，而孙坚又替袁术打工，认识阎象并不奇怪。
只是两人口气中都带了几分惋惜，隐有相惜之意。
萧凌望着城楼下空地上一排溜盖着白布的遗体时，幽幽叹了声，“将阎象尸身同牺牲的将士们一道，好好收殓。待稍后战局稳定，寻隙再送归乡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二十、因果倒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