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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十九、一战而下 有主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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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阵中鼓声号角大作,晨风里纛旗猎猎招展。
伴随着萧凌一声“攻城”,暂歇无动的军阵,霎时又起潮涌。
只见每方军阵中各冲出一队刀盾兵,在当先百夫长的带领下,各扛几架长梯,直往大盾列阵处疾行。
稍后是一阵“轱辘”转轴连响,竟有数十辆器械推行缓进。
抛石机列阵两翼,云梯车交杂其中,而冲车自在中央。
器械旦行,步卒便也同进。
随着滚轮之速,兵士们步伐整齐,口呼“必胜”,俨然护持左右,从容不迫隆隆逼进。
张勋伫立城上,看着下方场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明明主将已经落槊为令,下了攻城指令,但大军却依旧有条不紊,并无急攻之意。
某种担忧在脑中闪过,却又无迹可寻。
他认得冲车,那是冲撞城门之用;也认得云梯,那是附墙攀爬之器。然而两翼所列的新物件,却是前所未闻。
晃神间,最先出阵的刀盾兵已经冲到盾阵所在,却又出乎意料般按捺不动,只待势发。
其后大军缓进,呼声震天,已然盖过鼓声号角。
这“必胜”之呼自远而近,如潮涌不绝,彷如天崩地裂一般。
张勋只觉一阵阵心悸,竟生出一股“非我可敌”的惧意。不知不觉间,握着剑柄的手心已然冷汗淋漓。
“我、我、我不想死!”
“我投降!我投降!”
忽然,城墙上零落响起乱军之音。竟是几个垛口边的弓手被这肃杀之气吓破了胆,在城上疯呼怪叫。
“不好!军心要乱!”张勋猛然一醒,立马喝道,“怯敌畏战者,斩!”
他动作快,先手一剑斩杀了近侧一人。其余军官、督战反应过来,纷纷呼喝指挥,擒杀吓破了胆的懦夫。
城上一阵骚乱,却无碍城下齐进。
待到器械归位,石弹催发,正正鼓声停歇。
萧凌浅浅勾笑,再一次淡淡令道:“哨箭。”
哨箭穿云破雾,尖啸声洞穿了黎明的寂静。
霎时,数十道粗狂号令声同时响起。
“点火!抛!”
紧接着,数十名手持火把的兵卒点燃石弹。同一时间,另一侧斧手整齐划一,纷纷砍断投石机拉坠之弦。
弦断力催,石弹再无禁锢,彷如风火流星,纷纷砸向安众城头。
“砰!砰!砰!”
刹那间,数十枚几十斤重的火流星自天而落。
石弹外裹燃柴,柴身浇有焦油,旦凡落地,便是一片狼藉。
“轰!”“哎呀!”
一处箭垛被砸中,连着墙砖、弓手,坠落城墙。
“轰!”“哗啦!”“哇啊!”
一处箭楼被砸中,护栏催裂,甲士堕下。
“轰!”“砰!”
一处砸在城墙上,发出震闷的巨响。
轰!轰!轰!……
更多的石弹落在城墙上,也不知砸中了多少人。
只听得片刻间哀嚎四起,四下里哭爹喊娘。
“天……天降霹雳……”
仅仅一发石弹,便将安众守军的心防击得岌岌可危。
张勋茫然不敢信,荆州军竟有如此攻城利器。
他愣愣瞧着四下,眼中只留下兵卒们抱头鼠窜的画面。
兀然,耳边响起一声惊呼,“将军小心”,然后便感到有人将他扯矮,险险躲过贴着头顶飞过的羽箭。
他一个激灵,猛然靠近箭垛缺口朝下望,但见荆州军阵中冲出一队队长弓手,一字排开,与城墙同宽,在盾阵之前,圆盾兵护持下,正往城上齐射!
一轮齐射,羽箭射入城上无序的人群中,顿时又是一波人命。
“唰唰唰……唰唰唰……”
待到张勋回神,下令城上弓手反击时,荆州军长弓手们已经连发三次齐射。
“放!放箭!”城上守军开始反击。
在有效攻击距离之内,攻守对射,荆州军终于出现了伤亡。
一名长弓手过于兴奋,搭箭连射时竟忘记等待队友,脱离了圆盾兵护卫,却被城上弓手射中,倒在了战友身边。战友赶紧矮身,单手举盾护着头顶,另一手将他拽住往回拖,嘴里还不忘高声呼叫,“坚持住,挺住!”
大盾筑起的防线后早有医疗队候命,见有伤员下阵,立马施救。
火刃、烧酒、绷带。
训练有素的随军医护动作极快,三五下处理伤势,已将那名弓手救治。随后又有同僚将人放置在担架上,抬往军阵后方的临时凉棚下。
这样的场景并非一处,却处处如出一辙。
除却倒毙立亡者,安众守军很难再有补射的机会。
便在这样你来我往的对射中,第二轮石弹如约而至。
“砰!砰!砰!……轰!轰!轰!”
守军刚刚燃起的战意,再一次在火流星的冲击中被击溃。
城墙上再一次出现抱头鼠窜的场景。
趁此机会,长弓手们放胆怒射,再收人命。
“都趴下!躲起来!”
张勋觉得自己猜到了对方的战术,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号令守城兵士寻找掩体躲避,等待危机过去。
如他所料,萧凌自然不会傻乎乎命令军士直接攀附攻城。
她要先用投石车和长弓队,来打压对方的士气,以及最大限度破坏城墙、杀伤士卒。
“继续。”她并不管城上的龟缩战术,也不急着攻门,只如约下令远程打击。
一时间,石弹、羽箭,不要钱般砸向城头。
石弹装填稍慢,大概三箭之时发射一次。而弓手早早做好替换,三轮之后便有后队交替。
萧凌直属三千连弩飞军,在这一仗之初,便将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有些守军运气差,即便躲在箭垛后,亦然连人带墙被砸死。也有些守军吓破了胆,竟从城上哭叫着跳下去。
整整半个时辰,荆州军步卒一步未动,整个南门战场除了鼓号声、弓弦声外,便只有石弹轰击的闷响声。
“轰!”
“将军小心!”
一枚石弹落在了张勋身侧。
他只觉得咂落的碎石撞到了身上,又似乎有人将他推开了些许。
待他恍恍惚惚看清楚眼前的场景时,却是倒在血泊中的亲卫,以及烧着的尸体。
“将军别起来!将军!”他感到还有人在死命拉扯自己。
他如木偶般被人拉扯倒地,却看见许多将士抖抖索索蹲在墙下祈祷。他想起身叫骂鼓舞,却发现嗓子嘶哑,喊不出声。他看到有军侯从城阶处跑上来,冲着自己大吼大叫。
“北门、北门有敌!”
“将军!北门遭到攻击!”
在七嘴八舌的叫唤中,他终于回过神,才知道北门正被北荆州军攻打。
安众城只有南北两座城门。
不同于南门的火力全开,远程慑威,北门的战斗更显残酷血腥。
“将士们!随我冲!”
李通的偏师没有攻城器械,只有数十架简易的长梯。
但这丝毫挡不住将士们势若疯虎的战意。
随着李通一声号令,敢死队架着长梯冲向城墙。
一架架长梯搭住城壁,勇士们如蚁攀爬,弓箭手在稍后齐射掩护。
北门的守军并不多,却依旧顽强不退。
他们手持弓弩,羽箭劲急,迫得敢死队不得不放慢速度。又有人点来火把,焚烧长梯,将一队队已经攀附的勇士推落下来。
“直娘贼!”李通双目发红,大骂一声。
他建功心切,头脑一热,竟是亲自出阵,“先驱者,官升三级!”
身边监军劝不住他,只得冲着亲兵卫队急吼,“赶快跟上!”
“北门也有敌军……”张勋喃喃念了句,心中的某根弦却已断了。
他一直紧盯着萧凌的中军主力,却从未想过竟有偏师隐伏于后。
“安众完了……安众守不住了……”他闭了闭眼,将唯有的侥幸悉数抛离。
似要呼应他的心情,城下忽然响起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杀啊!”
“冲啊!”
“上啊!”
再无催命的石弹和羽箭,亦无节律单调的鼓点,唯有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张勋猛然立起,靠近城垛,只看见投石机和长弓手已然后撤,而原先候命待发的刀盾手,正率先附墙搭梯。
数十架长梯先一步斜附在城墙上,百夫长们一马当先,率众先登。而七八台云梯车稍慢,正错落有致冲着城墙,步步推进。中路的冲车同样被步卒推进,在大盾和圆盾手的保护下,已然撞向城门。
“守住!给我守住!”军官们厉声疾呼。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零落的弓弦声,以及慢腾腾尚在回神的众守军。
“预备队!上墙!”张勋猛然一喝,将最后的王牌投入战场。
他已经不想等待救援,也知道等不到救援之时。
为今之计,不过决死而已。
用他们这些老兄弟的土话说,那便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于是,他心中怯意尽去,战意恢弘。
郭嘉望着被烈焰燃烧的城楼,望着滚滚硝烟中残破褴褛的“张”字大旗,不禁有些出神。
他瞧见冲锋在前的勇士无所畏惧,在几无阻碍的防守下,先登上墙,杀开缺口。
他瞧见云梯车终于搭住城墙,展落扩张之间,城上城下多出了七八道人造斜坡。更多的步卒涌上云梯,直冲上城。
他瞧见冲车在城门下肆无忌惮,“咚咚”撞击中,已让城门岌岌可危。
“可怕,霹雳车果真可怕。”他低低喃了声,辩不出喜忧。
他是知道萧凌全盘计划之人。
战前虽有预料,此战定获全胜,却始终没有想过,霹雳车带来的效果竟会如此令人惊讶。
只是短短半个时辰的远程打击,便让安众守军的士气彻底崩盘。
他侧头瞧了瞧沉静如斯的女郎,觉得天下大道近在咫尺,“有主如此,是我郭嘉三生之幸。”
猛然间,一股豪气冲涌,竟对萧凌邀道:“主公,请擂鼓!”
一声唤,唤得女郎回眸,亦唤得女郎露了笑。
萧凌正瞧着城上搏杀,瞧着张勋拼死一战竟堪堪阻了猛士冲涌。正寻思是否施以备案,以期战局早一刻结束。没想到郭嘉开口相邀,倒替她做了决定。
“好!”
她飒然应下,当即对身侧两名锦绣营女军官低语几句。
待两位女将左右驰去,她自己亦脱下盔缨交予郭嘉,之后移步鼓台,接过鼓槌。
然她并未立马擂鼓,而是稍作等候。
片刻之间,军阵中略有骚动。
待郭嘉看去,却是数十位锦绣营女兵齐齐登台,人人手持鼓槌。
不及一愣,耳边却是响了第一声。
“哒!哒达!哒!哒哒哒!”
不同于力士擂鼓时的简单粗暴,萧凌起鼓之声,竟是敲在了边缘硬木上。
清脆有力,甚有节律。
与此同时,余下数十位女兵亦齐齐敲打,皆发出雷同之音。
整齐的哒哒之音,与其说是呼应主将,不如说是一出合奏。
“咚!”
伴随着萧凌擂鼓开音,别样激昂的鼓舞之声响彻战场。
“嗨嗨!”
“哒哒哒!”
“咚咚咚!”
“嗨嗨!”
整齐划一的节奏,欢快却又不失力量的清喝夹杂着鼓点声,数十位英雌竟在生死搏杀的战场边,敲出了一组震撼人心的美乐。
领头的女郎神情专注,呼喝有力,手起槌落,英姿勃发。
不禁让提请的郭嘉失了神,亦让随军的孙权迷了眼。
鼓声传遍战场,初时令人惊叹。却在口耳相传中,掀起了战意的巅峰。
“将士们,听见女公子的鼓声了么?随我冲上去!”魏延一刀撩开羽箭,一颗心砰砰直跳,在嘶吼中不忘鼓励士卒,潮涌般抢上云梯。
“是阿姐的战舞!”萧睿猛然回头,只一眼,又反手戳翻一名敌军,“护住城垛,掩护大军上城!”
张著亲冒箭矢立在城门下,大声疾呼,“撞!给我狠狠的撞!”
更多的荆州军将士嗷嗷怪叫,如狼似虎般扑向敌人。那种不畏生死的悍勇,彷如被加持了萨满的巫祝。
甚至于作为盟军的五溪人,也被鼓声中的战意感染,用汉军听不懂的喊话,激励起不知疲惫的冲杀。
有人喊哑了嗓子,有人砍卷了刀刃,更有人流血牺牲。
城墙下肝脑涂地,城楼上伏尸阻道。
却始终挡不住荆州军步步紧逼的冲击。
“死战!死战!”张勋声嘶力竭,胡乱砍杀。
他身边的预备队都是精锐,却在与荆州军的拼杀中不占半分优势。更在这催命的鼓声中,纷纷倒地。
守军嘶喊惨叫,化作胜利者即将终局的乐章。
城下、城上,荆州军将士们健硕的身影,如浪涌,如潮流。
震天的“必胜”之呼再一次响起,再一次掩盖了英雌们鼓舞的战歌。
疯狂的杀戮,炽热的战意,终使安众城摇摇欲坠。
“轰隆”一声巨响,城门终于被撞开。
张著挣脱身边护卫拉扯,不顾插着一支箭的臂膀,大声疾呼,“进城!进城!”
更多的士兵朝城门涌去,而已经攀爬上墙的战士更添斗志。
“将军,末将请求出战!”程普、韩当热血沸腾,在萧凌歇鼓之时,竟跑到鼓台下请命。
女郎脸色微红,笑意妍妍,却在两人以为又要被拒之时,淡淡应了声,“杀敌建功,如尔所愿。”
只是惊喜不及去,惊吓却已先到。
眨眼间,落到台下的女郎已然翻身上马,飞跃出阵。
但见英姿飒爽的女将军长槊直指,厉声清喝,“众将士,随我进城,诛灭张勋!”(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