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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十六、虚惊一场 吕布瞒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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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吕布离开袁术?”郭嘉略有不解。
他瞧着萧凌不似胡言,便将心中所想明说,“之前荆州新定,内忧外患,我军不得不暂避锋芒,这才定下宽则两害之计。然而眼下荆南平稳,荆北兵力充足,我军以逸待劳,又何惧之?原以为,主公既知吕布狼子野心,诚难久养之人,势必寻机做套,给予一击必杀。不想却是逼迫放离,实在不免好奇。不如主公说说,意在何为?”
之前吕布新投袁术,率众辱骂荆州主将,早就令军中诸将心生杀意。
此番若再战,无内忧之掣,杀之当也不难。
只需萧凌有心,在战局中做个套,保管能叫吕布入陷,身死疆场。
便是智深如郭嘉,都觉得对待这等养不熟的凶狼,杀了更简单。
然而今日萧凌却告诉他,她要吕布活着,要吕布活着离开袁术。
为何主公会有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念头?
郭嘉道明心思后,更添几分疑惑。
然后萧凌并不会告诉他吕布不死可能带来的“历史”,她只能依旧用“结果论”的反推理,摆出了自己的理由。
“吕布虽好利莽勇,却终究是诛杀董卓的功臣。无论之前他如何骑墙反复,杀贼之功不容置疑。倘若这样一位人人尽知的功臣死于我手,那我怕是真要被绑在董卓集团的战车上。届时,有心人煽风点火、造谣生事,对我招揽天下豪杰实有大弊。故而不能杀吕布,此为一。”
这个理由一出,郭嘉便也凝重起来。
“还是疏漏了啊……原来我也会因私怨而遮了清明。”他默默无语,心中却有愧疚。
他承认自己也同那些激愤者一样,因为萧凌被辱而失了冷静。
此时瞧着萧凌沉静如水,只在说一件寻常事,才觉此女更为可敬。
萧凌自然不知道郭嘉脑补了许多,只在继续搬运着历史,“其二么,正因吕布轻狡反复、唯利是图而又自诩杀贼功臣、自以为是。故而他一旦脱离袁术,势必再投他人。然又因其性格,必将投一家,祸害一家。想想看,如此搅塘之鱼,擒杀于此时好呢,还是放之入诸侯之间好?”
她稍稍停顿,挑起了眉,“我以为,莽勇无谋而刚愎重利者,留着祸害关东诸人,远远胜过留命在此。唯有各路诸侯乱战无序,荆州方能更好积蓄力量。此消彼长之下,届时勤王而令诸侯,方可万无一失。”
郭嘉动容,诚然稽首,“主公深谋,嘉佩服。”
他一拜起身,神情豁达,已然明了萧凌深意,“诚如主公所言,逼走吕布才是远谋之举。如今情报不足,故而主公以静制动,确实稳妥之道。可想而知,擒杀吕布不难,难在败他且须纵他,难在削其兵卒且留其战力。但要袁术瞧见吕布无能,便会弃之不用,而吕布也会因败羞恼,负气遁走别处。如此一来,既纵吕布入关东而搅乱各处,又能令袁术在南面再无可用之将。妙!甚妙!”
萧凌微微一笑,厚着脸皮受下。又转了话头,来说未竞之事,“是了,奉孝,李通所部我欲用作奇兵。不过有件事,却要劳烦你。”
“主公有事便说,你我之间,还需客套?”郭嘉旦去忧思,言行便又不拘。
萧凌笑道:“也无甚大事。只是想请奉孝甄选些本地老兵,充入李通营中,用为向导。”
“主公是要择山林小道而兵出敌后?”郭嘉来了兴致。
“是,也不全是。”萧凌点点头,直言相告,“鹊尾坡关隘既得山林之险,便也存山林之漏。我留李通做奇兵,充以向导查漏,可防吕布分兵偷渡,此为其一。”
郭嘉亦点头,“确实如此。有备无患,先立不败之地。”
萧凌又道:“其二么,倘若吕布兵少,只在阵前直进,那我便令李通主动出击。绕道迂回,击其侧翼,定叫他首尾难顾,一败涂地。”
言至此,聪明人之间已无需更多解释。
郭嘉原本悬着的一颗心,顿时定了下来,“既然主公已有决断,那接下来的事,便由嘉来操办。”
大事底定,萧凌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又大剌剌伸个懒腰,挥挥手道:“先走了,我要沐浴更衣,然后好好睡一觉!”
郭嘉一顿,才发觉萧凌一路风尘,并未停歇。
纵然心有怜惜,出口时,却是一句独有的调侃,“主公,嘉还在,请注意仪容之礼。”
若说萧凌归来,足令郭嘉等人心绪安宁,那么吕布频出,则令留守在安众县的张勋坐立不安。
张勋是袁术的心腹大将,被袁术留在安众,扼守北上要道。
在吕布军未入南阳之前,他困守孤城,举步维艰,一时被荆州军压得不敢应战。
之后吕布来投,横扫四野,短短月余,便将周边失地悉数收回,这才令他舒了口气。
他以为这是件天大的好事。
他以为袁术会借此时机大举征伐,不仅要报先前的火烧鹊尾之仇,更要踏平荆州,开疆拓土。
然而在吕布军进攻鹊尾坡受阻后,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先是荆州军固守不战,而后是主公令他按兵不动,并招吕布退守。
再之后又请吕布军出城,在安众城以西二十里处安营扎寨。
张勋初时不解。
明明合兵一处才更优势,为何要遣吕布出城?
但是袁术告诉他,荆州军看似退让,其实伺机而动。需小心谨慎,防止敌军偷袭。鉴于此,让吕布军出城安营,是为了同城内守军互做犄角之势。
那一刻,张勋懂了。
他并非蠢人,哪里看不出袁术的安排。
明明荆州军采取了守势,双方之间又留了数十里的白地,何来偷袭之说?
这分明是忌惮吕布,借口将他安置别处罢了。
张勋觉得袁术多此一举。
且不说吕布军的粮饷由他负责,每月运输都有定额。单单说募兵之事,没有他的手令,谁敢跑去吕布那边?就算偶有人去,也是寥寥无几。
因为自己把控着吕布的粮饷,他又如何有能力招兵?没有兵源,他又如何构得成威胁?
张勋觉得袁术有时候太多疑。
不过为人将者,有些事没必要苛求明了。自己只需做好本职,牢牢守住安众城就好。
荆州军没有再主动出兵,而他也收到袁术的手令,要求按兵不动。
战局从那一刻起,似乎进入了相持阶段。
他原以为这种情况会持续很久。
然而几天前的一桩冤屈,终于打破了这种平静。
“你说什么!我麾下将士外出劫掠百姓?”张勋一脸不信,狠狠将手信砸在了县令身上。
县令唯唯诺诺,不敢硬顶。还是主簿胆大,说了一番体贴话。
主簿道:“百姓被劫绝无弄错。但是否将军麾下所为,却值得商榷。私以为,或是城外吕布军所犯。”
主簿或许想给张勋一个台阶,同时也给叫屈的百姓一个交代。却不想张勋不愿糊弄,派斥候暗中探查真相。
这一查可不得了。
竟发现吕布军劫掠四野,恣兵抄掠。
他们隔三差五外出,去了衣甲,藏匿旗帜,装扮成流寇,只管烧杀抢掠。
算算时日,将近一月,正好秋收之后。
也是做的多了,麾下兵卒嫌麻烦,偶有小队不换衣甲,又走漏了活口,这才导致东窗事发。
“欺人太甚!”张勋狠狠摔了个杯子。
然而气恼之后,又觉得此事自己搞不定。
挑明了?然后翻脸开战?万一被荆州军趁虚而入怎么办?
他赶紧修书给袁术报备,同时派人盯紧吕布。
“杀千刀的!我又没少你粮饷!”
张勋终于认同袁术当初的决定,认为吕布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是书信去了数日都未得到袁术的回信,而斥候又来禀报说今日吕布军又有出营。
张勋觉得自己坐不住了,无论如何,都该去吕布营中走一遭。
哪怕不挑明,也要施些压力,好让对方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于是他点了两营兵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西吕布军驻地而去。
而此时留守在营中的两位将领,同样心有忧虑,叹息难安。
“高将军,看来咱们离开南阳的日子不远了。”张辽立在瞭望塔上,幽幽叹了一句。
身边的高顺亦轻叹一声,随即附和道:“是啊,不远了。”
张辽没有立马接话,而是静默了片刻,才又叹喟,“温侯有些过了。苛待咱们的是袁术,与百姓何干?”
高顺摇摇头亦不接话,良久,才重重一叹,“乱世之秋啊……”
“乱世之秋……”张辽重复一声,再度陷入了沉思。
两人默契般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官道上尘烟扬起,一队兵马映入视野,正往营寨处来。
马蹄声、脚步声、铁甲磨擦声,惊醒了沉默中的两人。
两人举目远眺,看清旌旗字号,才知来者是谁。
那是袁术留守在安众县城的大将张勋,以及他的所部精锐。
“终于还是来了……”张辽轻轻嗤了声,拍了拍高顺的肩,“我以为他会来的更早一些呢。走!咱们去会一会他。”
高顺并未立应,心中总是别样滋味。
他和张辽同样的想法,都不赞同吕布劫掠百姓的决定。两人皆认为苛待众兄弟的是袁术,并不是那些无辜百姓。
然而吕布却告诉他们,因为这些草民是在袁术治下,故而袁术苛待我等兄弟,那咱们就从这些草民身上自取。他甚至还打趣两人不够豪杰,竟有妇人之仁。并信誓旦旦说,“那你俩就留守大营,替我应对城里那位便可。”
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便知再劝无用。
乱世之秋,人命如草芥,多少人随波逐流。
再想想,似乎也不差他们两个。
于是两人正好结伴,每每在瞭望塔上,看着将士们满载而归。
其实看多了,也就麻木了。没有谁比谁高贵,都是人命,他们也同样想要更好的活着。
只是偶尔还会想想,当初从军杀敌是为了什么?
“走吧。”高顺应一声,终于跟上张辽的脚步。
张勋的动静很大。
大到高顺和张辽有些吃不消,也大到吕布终于忌惮收手。
同样,也大到荆州的斥候,终于得获了详实的情报。
萧凌拿着张著送来的情报,有一瞬间不可置信,“竟然是吕布瞒着张勋,在袁术的地盘上劫掠百姓?”
“嗬,还真是虚惊一场。”郭嘉瘪了瘪嘴,满脸不屑。
原以为会有一场大战,到头来却是自作多情。
还真是……真是有些令人失望呢……
萧凌瞧出他有些失望。
猜他或是遗憾于错过了一场大战,亦或是鄙视于吕布的所作所为。
然而无论如何,这样的真相,对于荆州军来说,却是最好的转折。
“也好,至少吕布很快就会离开袁术,而我军将士也可少些牺牲。”萧凌淡淡宽慰。
她已经记得,历史上吕布确实短暂投靠过袁术,也确实因为自恃有功而十分骄恣,并且恣兵抄掠,最终惹袁术不满,分道扬镳。
郭嘉笑了起来,“狗咬狗,好得很,倒也省了我军不少气力?”
他深知萧凌爱惜兵士性命,故而收敛那丝不甘,转而论起眼前事,“如今看来,吕布出走,已成离箭之势。然不知对于南阳,主公又有何打算?”
萧凌正色道:“大军既已聚集,自不做无用功。何况稍后圣旨到,收取南阳更是名正言顺。目前吕布尚未离去,我军暂时按兵不动。趁此时机,正好加紧操练,检查军需。待到明年开春,再一举发兵,攻袭南阳。”
她可有十足的理由将发兵时间定在那时。
在她的记忆中,明年开春,将有一场大战发生在袁术和曹操之间。到那时,她趁袁术北顾不暇,自然事半功倍。
然而郭嘉听闻,并未立马应和。而是沉吟片刻,直言不讳道:“吕布未走,我军自然按兵不动。然而欲取南阳,却不该拖延年后。在嘉看来,应该趁吕布刚离不久,便立马发动南阳之战。”
萧凌一愣,似不料郭嘉竟会否了她意。
不及开口,郭嘉却是半真不假来了句,“难不成主公真想寻小家阖乐,回武陵过年不成?”(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