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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十三、懦者可用 进取者可用 ...
纵然有人跳出来认罪,萧凌也没有驻足听闻的欲望。她无动于衷,背身抬手,只做了个将人拿下的手势。
左右护卫闻令而动,顷刻便将那人押住。
她彷如无事一般,只笑吟吟停步转身,“吕蒙审讯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妄断任何一人的罪责。至于之后,那便依法办事,无人可以徇私。”
淡淡一句,虽无斥责,却更胜恐吓。
“哦,对了,既在军中任职,便要知我治军之度。但凡做了错事,坦白与否,无用。”
她轻描淡写说着结论,既是明喻参与者早早死心别做妄想,又像是高傲无礼的挑衅,充满了上位者的蔑视与嚣张。
“好了,先陪我去喝接风酒,等吃饱喝足了,咱们再来说正事!”
她彷如看待一群蝼蚁,别人的生死罪责,竟都不如喝一顿酒。
便在如此轻视的神情中,萧凌嗤笑转身,将骄傲的背影留给了身后各怀心思的众人。
庞统、王粲尽皆一笑,无言以对,在扫过身后一众军官时,露出了同样的蔑视神情。
徐庶亦在摇头,却是一副怜悯愚蠢者的嘲讽。而石韬闭了闭眼,轻叹出一声愚蠢者自寻死路的无奈。
鲁肃倒同亲卫们一样,面无表情,只随着萧凌的脚步,提裾跟上。
唯独一众后知后觉的军官,滞流原地,面面相觑。
不知者尚有些莫名,但已多少猜测几分,在同僚间不断打量,似乎想要寻找哪些人犯了蠢。
而参与者已经汗出如浆,恐惧和绝望支配了大脑。
且不说那些流民根本禁不住审,便是适才那个懦夫,就已经足够把所有人都攀咬出来。
心生怨言,构陷主将,挑拨军士,唆使流民。
一犯构军之罪,当斩;二犯谤军之罪,亦诛。
但凡吕蒙审讯结束,届时罪证确凿,人人九死无生。
没有人敢怀疑萧凌会看在各自家族的背景上饶恕自己,甚至有可能因为自己的罪过而牵连家族。谁都不敢忘记,萧凌初到武陵时,那血淋淋的铁腕手段。
红颜血煞,或许说得就是这一类女人。
“将军饶命,属下知错了……”又有几个军汉跪了下来。
尽管知道求情和坦白无用,但多少怀了一丝奢望。
奢望自首能免一死,奢望不要牵连了家族。
“嗬。”萧凌再一次停步,转身看着三两只小丑,只淡淡挥手,“带下去。”
似乎无须吕蒙的审讯结果,犯事者便都已经不打自招。
“还有谁?”萧凌忽然多问了一句,脸上似有似无多了些兴致。然而说出口话,依旧充满了挑衅和漠视,“现在说出来,本将让你死得痛快点,也好不影响本将喝酒的心情。”
这种故作无情又高傲的冷漠姿态,终究崩断了主谋者最后的理智。
当恐惧和绝望溢出,当活命的希望已然渺茫,那便只剩下唯一的抉择。
就在几名同伙颤颤巍巍跪地求饶的时候,一名军汉拔刀而向,歇斯底里,“臭娘们威风个啥,老子先砍了你!”
十步之遥,刀光逼面,确实惊吓了毫无准备的众人。
“保护将军……”
“女公子小心!”
“你敢!”
然而萧凌面无所惧,只定定瞧着将近的刀锋,眼神彷如看一个死人。
然后,有人看见女将军勾起了唇角,掀起了战裙。
再然后,众人在杂乱的惊惧声中,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嗷叫。
“嗷——”
恰好有人看到萧凌回收的长腿,同时也看到了那个拼命者已然捂住要害,蜷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长刀自空摔落,哐啷啷颤响不绝。
“嗬,挺好。刺杀主将,这罪名可大了。哈哈,我还怕你胆小,也会跟着跪地求饶呢。”萧凌笑意盈盈,神色轻松,如同说着一件预谋得逞的好事,“来,子明,好好审审他,看看他行刺本将的背后,有没有家里人的意见。”
“咯噔”一声,尚躺在地上的伤者脑中,有根弦断了,然后又重新接了起来。
“不!不关家里的事!是我自己、是我自己……”那人挣扎着想扑过去,却最终被卫士摁在地上。
“你们呢?你们所作所为,是否也有家中授意?”萧凌收敛了笑意,眼神凌厉,转向了先前求饶的几人。
她善变的脸上,如今已是一副势要牵连、借题发挥的狠戾。
“不关家里的事啊,真的不关家里……”
零落的求饶声,急切而又绝望,似乎这时才明白,到底是谁设计了谁。
正此存亡之间,鲁肃却顶着压力站了出来,说出了一番让求饶者不可置信的话语。
“将军,巴陵新立,人手不足。几位同僚不过是受人唆使,并未犯下大罪。更何论家中授意,实在有些妄断了。”他一改先前的熟稔和随意,无比严肃的替人求情和担保,“鲁肃愿以性命担保,几位同僚不过一时糊涂,绝无加害将军、扰乱军心之意。可否请将军瞧在肃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暂免他们罪责,许他们在营中戴罪立功。毕竟收纳流民、筑建岳阳楼,都需要人手指挥啊。”
嘈杂声再一次平息。
有人不解,有人疑惑,亦有人感恩戴德看到一线生机。
“将军、将军恕罪啊,我等、我等真不是……”求饶声再一次趁机响起。
“好了,都住嘴!”萧凌抬手阻断了所有声音。
她似笑非笑瞧着鲁肃,然后在所有人关切的目光中,了然笑出了声,“行!既然子敬求情,那本将就给子敬这个面子!”
“子明,待审讯拿证之后,将人交给子敬处理。”萧凌冲稍远处的吕蒙喊去,又转瞬招呼了近处的鲁肃,“走吧,子敬,去你中军帐,替我接风!”
她再不管瘫在地上的几人,只得意洋洋引人往中军大营而去。
待到鲁肃跟上,方才收了得意,轻笑道:“子敬,我本想趁此机会,替你清一清军中流弊。没想到你倒是会做人情,生死之间就拿捏住了这些人的命脉,佩服,佩服啊。”
鲁肃讪然一笑,“哪里的话。莫不是女公子一早就拿定了只诛首恶,不问从者的打算,即便我的面子再大,也无计可施。呵呵,要说拿人命脉这事,还是女公子技高一筹啊。”
萧凌笑而不语,鲁肃侃侃而谈,“再说,如今比不得当初。当初女公子要以铁血立威,如今却只需恩威并施,便可威加海内,人皆涕零。肃不过是顺着女公子的心意,给那几个怯懦者一条活路罢了。更何况,把柄在手,怯懦者更好掌控。诚如女公子所言,荆州百废待兴,稳定压倒一切。肃能合着女公子心意,配合着在众人面前演一出戏,实在是荣幸至极。要说佩服么,自然是女公子运筹帷幄,洞察先机,让肃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要钱似的好听话从鲁肃嘴里不停吐出,渐渐变得有些奉承之意。
萧凌有一瞬间的惊愕,但又顷刻笑了起来。
“你呀!”她笑骂一声,却毫无贬叱。
她忽然想起历史上关于孙权和鲁肃之间那个“安车软轮”的故事,顿时体会到了所有上位者几近相同的心理。
一个心怀大局,知事明理,却又能说会道、手段超强的下属,又有哪个上司不喜欢?
换在现代职场的说法,这类人便是能力强、情商高,既懂得如何做事,亦懂得如何做人。
一时心情大好,倒也不曾轻飘飘。好听话之中,萧凌依旧抓得住重点。待鲁肃住口,她便附和着应了,“的确,胆小怕事者更好拿捏。懦者可用,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她忽然想起了董贵,明明也是胆小怕事,极易骑墙,却偏偏在最紧要的关头,牢牢站定了立场。倘若不是他冒死传讯,长安布下的暗桩说不得要被连根拔起。而娄发等人亦有可能尽数殁在长安,自己欠下甘宁一个交代。
她的神思不知不觉间飘远,想起了人算不如天算的长安之乱,又想起了董贵这个典型的“懦者可用”。
“女公子,可是担忧后续之事?”鲁肃见她略有哀愁,轻轻问候一声。
他猜不到萧凌心思,却觉或有关联。只是萧凌并不应答,而是转了话题,问起了江北流民之事。
巴陵县北靠长江,江北便是黄忠驻守的江夏郡。既是黄忠所在,又如何还有流民难逃?
最初事急不及问,如今得了空,便也问了出来。
“哦,原来女公子是担心江北流民的来处啊……”鲁肃松了口气,趁机将此事大略说明,“女公子放心,这些流民,并非来自对岸江夏,而是顺江逆流而来……”
便在鲁肃的解说中,萧凌亦松了口气。
所谓江北流民,并非来自对岸的江夏郡。而是顺着长江逆流而来,多半是从豫州、扬州等地逃难而来。也正因如此,所以甄别工作慢了些,致使部分流民滞流口岸,给了寻衅者一个构陷主官的时机。
“你啊,下次再有这等事,可以差人传信,将流民悉数迁往孱陵港入籍便是。”萧凌有些心疼。
巴陵新立,万事从头,鲁肃一边要忙县内事务,一边还要督建岳阳楼,更何况不少人私下妒嫉,暗中掣肘。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个不称职的老板,只认得员工有能力,便一个劲地下任务。纯然忘了,此时的鲁肃,在荆州一没根基,二没阅历,还是新人一枚。倘若没有自己这个大老板撑腰,只怕早早被人排挤了。
然而鲁肃似无听出话中歉意,只潇洒道:“能者多劳么。女公子年岁尚欠我几岁,便已经手握荆州兵马。肃堂堂七尺男儿,区区巴陵一地,又岂有不逮之力?呵呵,女公子放心,巴陵有我鲁肃,万事安妥。”
萧凌笑了起来,亦应和道:“好,巴陵交给子敬,我自安心。”
两人说说笑笑往中营大帐而去,隐隐还能听到萧凌的问询,“子敬,刘家兄弟还是不肯来荆州么……”
吕蒙瞧着人影远去,听着渐渐闻不甚清的对白,忽然间有一种低落的情绪蔓延,“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子敬那样,可以同女公子并行,委以重任……”
但他的低落仅仅一瞬,便又在一众闹事者此起彼伏的告罪声中,从新斗志昂扬,“对,办好了这件事,便请女公子考校兵法。之后自荐同行,定去江北前线建功!”
邓当瞧着小舅子神色变化,心想自己或是猜到了真相。他深怕少年人看不透深浅,一味沦陷进去,故而清了清嗓子,咳嗽几声,岔过了话题,“子明,你刚才可真大胆,竟不怕萧将军责罚。难不成你早就看出来,将军只是借此事考校你?”
“不。”吕蒙却是给出了意想不到的答案,“我刚才确实盛怒杀了人,并没有想过那么多。但是见到将军的时候,心中是真的欢喜。至于答以军纪兵法,不过是一场豪赌。”
他目光变得坚定,话语更加有底气,“我赌将军愿意栽培我,赌将军喜欢看到我的进步,也赌将军从头到尾都掌控着全局。”
他忽然笑了起来,“很显然,我赌对了!”
他笑得有些张扬,不同于寻常少年的纯真,反倒透着成年人的野心,“先人曾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吕蒙不甘心窝在一个小小水寨,我吕家也不该只是守着几分薄产。唯有早日亲往前线,建立功勋,才可光宗耀祖,名垂青史!”
邓当一时震惊,竟愣在原地发不出声。
野心啊……或许将军看中的,恰恰是子明这份建功立业的野心吧。
他觉得自己为了一个军司马职位便沾沾自喜,确实不是一个能成大事之人。
可是,谁又能规定,人这一辈子便一定要功成名就,建立大功勋呢?
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邓当想,或许守着几分薄产,护着老母骄妻,勤勤恳恳做好上头安排的事,一辈子窝在小小的水寨,也是一份幸福呢……
“姐夫,倘若这回我能通过考校,随同去了江北前线,那家中的一切便都拜托你了。”吕蒙的托付忽然响在耳边。
邓当回过神来,真诚应道:“无妨。你旦有本事,尽管去拼杀。家中一切,无须牵挂。至于你姐姐和老妇人那边,自有我去劝解。”(待续)
“安车软轮”的故事:赤壁大战结束,鲁肃先行归来。孙权聚集众将,大张旗鼓地迎接他。鲁肃进殿拜见孙权,孙权起身向他示敬,并对他说:“子敬,我扶鞍下马迎接你,足以表彰你的功劳吧?”鲁肃趋前几步,摇头说:“未能够。”众人闻之,无不愕然。鲁肃就座后,才徐徐举鞭说:“我希望至尊的威德遍及四海、总括九州,完成帝王大业,再用软轮小轿车召见我,这才算显扬我。”孙权听后,抚掌大笑。
就问你们,这种拍马屁的本事叼不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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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十三、懦者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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