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凌云志》萧睦

145、四、君臣互信 君臣互信，

　　一言鼓励，终叫少年神色复燃。
　　刘协从蔡琰身上起开，拜谢道：“女傅良言，朕记下了。”
　　“陛下记下就好，日后人前，切不可露了怯意。”蔡琰谆谆教诲。
　　“嗯！”刘协应一声，似又想起何事，切然问道：“女傅，这回荆州朝贡，可否再添一分？”
　　“再添一分？”蔡琰略有不解。
　　须知之前她听从萧凌安排，同董白北返长安，明为复仇，实乃救驾。一番搅合、一番周旋，方令李傕、郭汜有所忌，再无加害天子之心。
　　然此事代价，却是荆州暂服，上表朝贡。为了能使蔡琰有话语权，萧凌于七月初，便先拨出十万石粮饷，以资长安。
　　彼时，李傕、郭汜已掌朝纲，借口军中缺粮，要将朝贡私用。幸得董白出面，蔡琰力争，再有贾诩等人暗中相助，这才得入汉庭。
　　只不过双方各退一步，最后商定四六分成。
　　李傕、郭汜取四，增为军资；汉室、百官得六，仅为日供。
　　可怜关中连年战乱，田地荒芜甚多，六万石粮看似良多，实则分而稀薄。
　　如此，才到仲秋十月，仓廪便已见底。
　　刘协不得已，只好厚着脸皮，再度向蔡琰开口，要她书信荆州，再讨钱粮。
　　他今日夤夜召蔡琰，除却寻常问答，更多是想问一问，何时粮到。故而之前听闻李傕、郭汜又来索粮，一时愤然失态。
　　此时听闻蔡琰犹豫，便自惭愧，生怕她误会，急忙解释道：“女傅莫误会，朕非贪得无厌。朕所求，并非皇家用度，而是、而是想着岁末之时，能予长安百姓施点粥。倘若、倘若荆州有难处，那便作罢……作罢……”
　　“陛下……”蔡琰忽的心下一酸，险险就要落下泪来。
　　一分之粮，不过万石，落在天子手中，最终不过六千石。
　　六千石，对于如今的荆州而言，实乃一县之备，不足为道。可眼下，为了这区区六千石，堂堂大汉天子，竟要如此小心翼翼解释，生怕臣下误会。
　　这是何等卑微，又是何等无奈！
　　“陛下切莫如此，如此折煞微臣！”蔡琰心潮激动，却又强忍心酸，“陛下要粮，莫说是为百姓施仁，即便是宫廷添岁，亦无厚非。陛下要坚信，荆州乃忠王之土，临湘侯及荆州群臣，皆是大汉忠臣！”
　　她稽首大拜，郑重道：“陛下旦有所求，只管说与微臣听，臣自当尽力求全，以享陛下！”
　　“朕知道！朕就知道！荆州群臣，都是大汉忠臣！”刘协不禁雀跃。
　　然而忘形只一瞬，便又脸色难安，自顾自泼了凉水，“女傅，不必了，是朕天真了。”
　　“陛下何来此言？难不成不信微臣？”蔡琰微微蹙眉，搞不懂少年心思。
　　刘协苦苦一笑，一副老成模样，叹息道：“朕有女傅为教，又岂能不知外事。朕知道，荆州往来长安，只此武关一道。朝贡所运，必然劳师动众。且不论山高路远，车马难行，便是途中盗贼、乱兵，亦多如虻，更别说尚有李郭二贼眼馋，克扣截留。倘若因朕一时之兴，增添荆州负担，那岂非庸主之为？算了，算了……”
　　说到最后，又显颓萎之状。
　　蔡琰默然无语，既感怀少年之善，又悲怜天子之困。
　　若不是大事缥缈，时局未定，她真想将真相告知。
　　事实上，武关一道，早早被萧凌肃清。
　　倘若不是李郭二贼警觉，硬在武关布防重兵，荆州粮队只许关隘□□接，说不得萧凌早有机会，一举攻入长安，迎奉天子。
　　也正因如此，尽管荆州仓廪殷实，萧凌也不愿多奉朝贡，落以资敌。故而每季朝贡，尽皆恰到好处，既可保汉室百官不受饥，又要其心有期盼念人好。
　　蔡琰深知“升米恩，斗米仇”之理，自然站于萧凌这边。
　　故而每每教诲天子，尽言荆州不易；又多游走百官，暗结人情为盟。
　　然今日动情，只叹少年可怜，差点托出实情。
　　幸好两年历练，已非昔日弱质。当下强自镇定，按捺心绪，只淡淡回一句，“岁末添粮之事，臣尽力。”
　　刘协也知不可勉强，自不多说。两人转过话题，又说起荆州事。
　　然天子既问荆州，却鲜少关心政事，反而多问其人，一度兴致盎然。
　　“女傅，你再给我说说，当时江陵贼乱，萧将军是如何乔装赚城的？”
　　“女傅，萧将军收取长沙时，真的派你偷渡巴丘么？”
　　“女傅，萧将军真的放了孙策，就不怕那小子日后回来报仇？”
　　“女傅，听说萧将军武艺了得，可以一个打十个，真的假的？”
　　“女傅，萧将军一把火烧了袁术几万人，却又不把他赶出南阳，这又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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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事，都是刘协听羽林中郎将周旺所讲。但周旺多有吹嘘，天子并未全信。可蔡琰也未全然经历，故而不少事亦说不清。
　　然清楚与否，蔡琰以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隐隐察觉，天子之意只在某人。
　　天子应是知道阿凌之事。若不然，又何必每每谈及荆州，最后都转到了阿凌身上。更何况，天子每每问及人，尽皆天性展露，再无矜持端庄。
　　“难不成坊间传言是真，阿凌真乃天子所配？”她觉得有些荒唐，却又不免担忧。
　　只是当下，她身怀重任，不容轻慢。
　　瞧着刘协问起萧凌时那份真诚模样，蔡琰顺势而求，“陛下，既然陛下如此欣赏萧将军，不如拜她为镇南将军，可好？”
　　她直落落讨要官职，并不怕刘协厌恶，只慢悠悠解释道：“荆州虽通武关道，但袁术犹握南阳在手。南阳不控，颍川不通，颍川不通，东都难归。陛下想要东归洛阳，这南阳一地，少不得要先收在自家人手中。陛下可知，洛阳八关之中，伊阙、大谷、轘辕、广成四处，皆乃南向要害。但凡萧将军能取南阳、先收四关，那日后陛下脱困长安东归时，勤王之师便可一马平川，直驱相迎。”
　　有理有据，意在东归。
　　刘协立时眸光一亮，脱口应道：“准！朕明日便令人起草……”
　　少年一时雀跃，神采张扬，竟是扯了蔡琰衣袖，急切道：“不如现在就请女傅拟诏，为萧将军请封！”
　　他无视蔡琰惊讶，自顾自欢喜道：“女傅，你说，朕给萧将军封个镇南将军够不够？要不要再封个侯？或者再授予假节，仪同三司，准她开府辟掾如何？”
　　蔡琰愕然不敢信，须臾，才艾艾道：“陛下，萧将军已封临湘侯，再封，可是郡王了……而且这假节开府之事，只怕李郭二贼有所为难。”
　　刘协一时静默，复又神情黯淡。
　　他何尝不明白，自己这个大汉天子，不过是一出摆设，不过是一具乱臣贼子用以号令天下的傀儡！
　　但凡二贼不允，又可奈何？
　　他忽地心下一酸，竟起切切念想。
　　陡然间，他很想很想……
　　很想远在荆州的那一位，能早一日举兵勤王，救己出火海。
　　然可惜少年心事，皇家秘闻，不能说与旁人听。
　　终归是人间帝王，不可夙夜哀怨。
　　刘协重整心绪，努力装出成熟模样，关切道：“女傅，这镇南将军一职，你有把握？”
　　蔡琰温柔一笑，眼含欣喜，宽慰道：“陛下放心，二贼那里臣已经打点过了。”
　　刘协微微惊讶，便又闻蔡琰轻轻嘲讽，“陛下以为臣是善欺之人？白白被二贼索去四分钱粮，却要忍气吞声？哼哼，二贼既敢胁迫天子，大封心腹，那臣朝贡不菲，亦算功勋。如此主动索讨，又有何妨？”
　　刘协更惊一层，却未相询直问。他知蔡琰话中有考校，当下蹙眉凝思，片刻顿悟道：“朕懂了！”
　　他一言落定，复求证道：“二贼艰险狡诈，并不信女傅北归寻仇。当初女傅自请为帝师，说与二贼时，却以监视朕为由。倘若如今无所求，不正前后矛盾，叫二贼瞧出端倪？唯有公然索取，与二贼同流，方令贼子安心。女傅，朕可说对？”
　　“陛下聪慧。”蔡琰颔首浅笑，却又隐有苦意。
　　刘协坚毅道：“既如此，那女傅放手去办。须朕所为时，只管开口便是。”
　　蔡琰长吁口气，想将气氛轻松，故自揶揄道：“陛下如此信臣，就不怕臣包藏祸心？陛下一片赤诚，就不怕所托非人？”
　　“这……”刘协确实吓了吓，但很快，他就露了笑，摇头道：“女傅不会害朕，萧将军更不会害朕，朕信得过！”
　　蔡琰微微惊讶，略觉有异，却又一时抓不及，只失笑道：“陛下赤诚，倒教臣惭愧了。”
　　她不能明说愧疚何在，却也一并感慨，叹息道：“不瞒陛下，当初臣与渭阳君北归，虽意寻仇，实则为阻大祸而来。本想着，以渭阳君董卓孙女之身份，或可令乱军归附。却不想人心难控，权欲熏心，李、郭众贼依旧进犯长安。彼时，渭阳君亦因仇恨失了冷静，臣实在孤掌难鸣。万般无奈之下，唯有借口‘挟天子可令诸侯’更善，方才说服二贼不犯内廷。只是如此一来，臣再不能堂皇示忠，唯以奸佞之名周旋。”
　　说到此处，蔡琰不禁红了眼，“想臣父女皆忠义，到头来，却都落了奸佞之名……呵呵，真是可笑。”
　　“女傅……”刘协神色哀然，近身握住蔡琰手掌。
　　蔡琰嗤然一笑，却目光坚毅，“陛下，切记，人前之时，臣不过是监视之人，不可示以亲近。”
　　她再不多留，起身告辞。
　　行到门口，复又稽首大拜，诚然告道：“陛下，君臣互信，必使潜龙出渊。稍后旦有龌龊，只管秉持初心。臣，告退！”（待续）

作者有话说

祖国70岁，稽首，大拜，更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