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三、龙潜九渊 忍常人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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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之功谁不想要？新规则带来新机会，真傻子才会抱死理。”萧凌笑而不语，只默默吐槽一句。
她瞧着两个“丑陋”少年神情激愤，而徐庶和石韬亦是诚意切切，便知今日一行已然功德圆满。
虚虚按手，示意众人就座，而后笑吟吟道：“诸位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这些话，咱们今日当作闲言便可。往后诸位若是去了郡中、县上任职，可不能信口胡说。毕竟老夫子们，可转不了这个弯。”
四人纷纷点头，先后应诺。
正如揭开了那层窗户纸，之后众人把酒言欢，尽皆无束。
又一轮推杯换盏，对月当歌之后，石韬忽然道：“女公子，如今天下大乱，社稷将倾。忠臣志士皆言：欲安天下，先取人心，而人心之本，在于循天道，行仁义，持忠孝！对于此话，女公子以为如何？”
“广元，你这是想要考校女公子！”徐庶已然大醉，却依旧抢了一句。
庞统摇摇头，亦抢道：“此言定然不全对，又何须女公子作答。倘若只须循天道、行仁义、持忠孝，那黄巾贼乱何起？董卓之乱何来？”
王粲也不甘落后，应和道：“天道、仁义、忠孝无错，但生逢乱世，尚须兵戈、权谋。如此，方能安天下！”
石韬点点头，却还是问萧凌，“女公子以为呢？”
萧凌挑眉一笑，并无不悦，一副漫不经心模样，悠悠道：“欲安天下，先取人心。然而无论是循天道，行仁义，持忠孝，还是仗兵戈，算权谋，都不过是一时之像。我以为，真正要安天下、取人心，还在于……”
她又一次将话顿在了关键处，惹得几人切切。
“还在于如何？”石韬切然求答。
萧凌嘴角一勾，却是开了个大玩笑，“还在于吃得饱肚子，别饿着。”
她一言潇洒，却令四人怔愕当场。
然只一瞬，四人便又各自有醒，神情明悟。
“确实如此！”徐庶哈哈大笑，抚掌赞道：“女公子这话说得实在。倘若连饭都吃不饱，又如何谈礼乐忠孝！”
“嗯。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不错！”王粲亦赞同。
庞统也道：“或许士有高洁，不乏伯夷叔齐之辈，但芸芸众生，多为凡人。倘若教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又如何令其习礼乐，守忠孝？倘若空谈有用，教化万能，当年也不会生出黄巾之乱。”
“所以女公子的意思是……欲安天下，当令百姓先得果腹，再教规矩方圆？”石韬总结再问。
萧凌点点头，爽朗一笑，“我意正如此。”
她毕竟多了两千年见识，深知经济基础同上层建筑的关系。但此刻并不多做解释，只以玩笑话带过。
“吃饱了饭，军士才有力气打仗；吃饱了饭，胥吏才有精力办公；吃饱了饭，百姓也会有所羁绊，安居乐业；吃饱了饭，我等才有兴致在此把酒言欢，畅论天下！”她潇洒无拘，随性而谈。
实在是话糙理不糙，听得余人纷纷赞同。
话匣子再开，彼此交流更添真诚，众人神色间更多景仰。
而就在萧凌同一干小友把酒畅怀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内，某位少年正自愁眉，郁郁难安。
夜灯昏沉，秋风萧瑟。
汉天子刘协端坐在未央宫的寝殿里，瞧着随风而动的帷幔，寂静无响的门房，轻轻叹了口气。
他眉间似有期盼，又有担忧，终于都化作一声相问，温润平和。
“张宇，蔡女傅还未到么？”天子开口，却无一丝上位者的傲气。
中常侍张宇诺诺上前，恭身应道：“宫门已然宵禁，蔡女傅怕是被掖门官拦着了。”
刘协微微蹙眉，须臾却又舒展，淡淡道：“那你替朕去瞧一瞧，倘若真被拦着了，就想办法将她带进来。”
张宇一顿，小心翼翼抬头，瞧一眼少年天子，叹息道：“陛下，内廷乃君王平居燕处之地，蔡女傅夤夜入宫，着实不妥。倘若真被掖门官拦下了，不如令她明日再谒见。”
“明日？”刘协微微犹豫，随即苦苦一笑，自言自语道：“明日能见，却又耽搁一晚。”
顿了顿，似有决意，不容置疑道：“张宇，蔡女傅乃帝师，与朕有师徒之名。朕深夜向学，不惑求教，何人敢说闲话。”
“陛下……”张宇愕然不应。
他愣愣瞧着人，不免冒犯失礼。
眼前这位少年天子，虽只一十二岁，但数年颠沛流离，让他心智早熟。前番帝都动荡，更是历经生死。到如今，已然喜怒不形于色，宛若一夜成人。
“去吧，去将人带进来吧。”刘协见张宇呆立不动，复又催促。
张宇猛然一醒，怯怯应道：“喏！老奴遵命。”
刘协瞧着忠仆远去，这才微微垂下肩膀，似松了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房外终于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是熟悉的人声。
“臣蔡琰，叩见陛下。”女音清丽，温婉平和。
刘协闻声一喜，不自觉想要起身去迎。却在身形半起时，硬生生按捺，只古井无波道：“女傅免礼，请进屋来。”
张宇闻令而动，指挥左右小黄门推开朱门，“蔡女傅，请进。”
蔡琰谢过，躬身入内，张宇随后跟进。
刘协见两人入内，只淡淡道：“朕今夜向学，许是通宵达旦。张宇，此间无你事，今夜便无须值守了。”
“陛下，这……”张宇再一次迟疑。
却在对上刘协不怒自威的神色时，终于应了声，“喏！”
他躬身低头，诺诺退走，却是涨红了脸。在退出寝殿的一刹那，还抬头瞪了眼候在殿内的蔡琰，嘟囔了一句，“这宫里的规矩，全乱了。”
张宇退去，亦带走了值守小黄门。
刘协这才显出少年人应有的活力，起身快步，朝蔡琰迎来，“女傅，你终于来了。”
他神情切切，又有几分担忧。不待蔡琰回应，忙追问，“今晚怎得这般久，真是掖门官拦了你？”
复又自言自语，恨恨道：“这些狗东西，仗势欺人！总有一天，朕要教他们好看！”
他浑然不觉自己出口粗俗，已无天子威仪。
“陛下勿恼，臣无事。”蔡琰只浅浅躬身。
她近前握住天子双掌，在其手背轻轻拍了拍，竟毫无尊卑拘束，彷如寻常师徒，将人拉扯坐下。
“臣有军中金牌，又有陛下敕令，掖门官岂敢拦我？”蔡琰先给人吃了个定心丸。
见刘协神色切然，自不藏捏，温婉道：“今日来迟，只因李傕、郭汜来请。两厢冲突，故而只好先去营中走了一趟。让陛下久等，实在抱歉。”
刘协闻言，忽然神色一紧，急问道：“那二贼可有欺你？”
“那倒不敢。”蔡琰正色否定，只沉沉道：“只是二贼又来胁迫，讨要这一季半数钱粮。我好说歹说，又有渭阳君帮腔，才最终说定，与其四六分账。”
“二贼可恨！欺人太甚！”刘协骂一句，不觉红了眼。
一声骂完，又如寻常少年般怯怯，竟往蔡琰怀中倚去。
他总归才十二岁，虽可在人前作态，却于心腹依赖者跟前，再无矜持。
于他而言，蔡琰是救命恩人，亦是信赖长者。
犹记得数月前，董卓伏诛，王允刚愎，致使蔡邕陨难，黄琬捐躯，身边已无可信之人。偏偏王允量狭，逼得西凉军反扑，一夜之间，长安城破。王允身死，吕布东逃，城中伏尸万人，汉室命悬一线。
彼时，他清楚听见，逆贼李傕、郭汜扬言，“诛杀汉帝，平分天下。”
本以为命绝于彼，汉室终将葬送己手。
却不想乱军中竟有女声拦阻，凛然喝止，“天子岂容亵渎？敢有冒犯者，便与蔡琰为敌！”
他彼时不知乱军中缘何有妇人，更不知那妇人缘何会阻其同党。
只晓得稍后殿外有争执，许久却是乱军退走，汉室遂安。
待相见，他几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蔡中郎的女儿，是那位两年前端庄淑仪，南下荆州去宣旨的宫学女傅。
而如今，却是轻甲戎装，周旋救他的烈女巾帼。
之后数月，又是她奔走周旋，才免得百官受戮，黎民少害。更是因她之故，荆州有钱粮上贡，致使汉室用度无忧，免于饥辘。
他自幼聪慧，心智早熟，又得黄琬临终前嘱咐，深知荆州可依，忠臣尚在。
故而这数月来，他以蔡琰为帝师，早晚出入内廷，委以性命相托。实则多有谋划，以求脱困之计。
只可惜李傕、郭汜二贼狡诈，如何肯放人去？
今夜本也是寻常相见，聊一聊荆州盛景。却不想一番迟误，又教他忆起伤心事。
他倚在蔡琰怀中，心下一片茫然，只幽幽道：“女傅，咱们……咱们真的能离开长安么？”
蔡琰并不推拒，只轻轻揽住他，温柔道：“陛下，相信我，咱们一定可以离开长安的。”
刘协不应，只紧紧攥住蔡琰一掌。
蔡琰抬眼，望着似无尽头的远方，淡淡鼓励道：“陛下，要坚强。所谓龙潜九渊，忍常人之不能忍，方能震啸九天，再造乾坤。”（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三、龙潜九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