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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五、吾意当应 然若马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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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琰一路出宫,状若张扬,不时高低叱呵,恼怒昭然。
“这也不肯,那也不肯,白白供着你,又有何用!”
“早知如此,我就该从荆州多带些兵来!”
她疾步而行,骂骂咧咧,倘若有心人听见,定然吓一跳。无它,皆因骂中所指,似为天子之尊。
临近宫门,不尊愈盛,甚于穿走掖门时,便连值守的掖门官都明明白白感到其身戾气。
其状跋扈,与平素温婉淑仪判若两人。
“女傅这就出宫了?”掖门官阿谀问候,并未朝她索要通行令。
蔡琰略一驻足,收敛怒气,只淡淡道:“嗯,陛下向学困顿,今日便早歇了。倒是诸位辛苦,还要在此餐风饮露。”
她转头示意身边护卫,护卫便从怀中摸出三枚马蹄金。
“每回进出,都要烦劳各位兄弟。一点小意思,请诸位于寒夜温些酒,暖暖身。”
她落落大方送人情,护卫已将马蹄金送到了掖门官手中。
“女傅太客气了。”掖门官眉开眼笑,大手一招,“开宫门,送女傅出宫。”
宫门自非全开,却足够数人并出之行。
蔡琰淡淡一点头,招呼护卫跟紧,便自施施然出宫。
“装模做样!”掖门官目送人影远去,却是低低骂了声。
骂中既有不屑,又有妒忌,直到蔡琰众人转过拐角不见,才又大喊道:“关门!”
夜中寂静,高呼甚响,宛如送行。
蔡琰脚步稍顿,唇角轻抿,直到厚重朱门沉声闷闭,才忽然双肩一垂,吁出一口气来,“但愿这军汉自作聪明……”
自然,那军汉是聪明的。
翌日一早,一干西凉旧将便已聚在营中,就蔡琰昨晚进宫请封之事,各抒己见。
但见帐中四人,其三身形魁梧,是为武将,余一儒冠广袖,则乃文士。
倘若蔡琰在场,自然要感慨一番。感慨于昨晚一出戏,竟能引动如此阵仗。
无它,只因这四人,皆乃当下实权人物,生杀予夺,不过一言之间。
四人者,其一李傕,车骑将军、开府、领司隶校尉、假节、池阳侯;其二郭汜,后将军、美阳侯;其三樊稠,右将军;其四贾诩,左冯翊。
前三人自是西凉旧将,亦是此番长安动乱的发起者,眼下联手把持朝政,一时权倾天下。至于贾诩,平日不显山露水,更素清名无求,却乃集团智囊。三人对他敬重有加,几乎言听计从。
此时正好李傕开口,言语颇有调笑,“呵,这蔡家娘子可也够狠,请封不成,竟敢骂皇帝!”
郭汜、樊稠笑而不接,贾诩却是面无表情。
李傕见无人接话,又轻浮道:“这娘子如今性烈,倒同前些年大变样。如此胭脂马,倒挺合我口味!哈哈,真想将她抢来,暖暖床。”
樊稠微微惊讶,贾诩依旧无动于衷。
却是郭汜瘪瘪嘴,嘲讽道:“你不敢!”
只一句,便见李傕变了脸色。
郭汜却不忌他,面有戏谑,似警示道:“你可别忘了,蔡琰背后是荆州。”
一声提点,亦让樊稠回神,他抱个拳,附议道:“郭将军所言甚是。蔡昭姬虽为弱质女流,然其身份背景却不可小觑。先不说她此番回京是替荆州争利,单单同渭阳君亲厚,咱们都该敬其三分。李将军,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
他名义上虽同李傕、郭汜一同把政,但其实远远不及。说句难听话,他不过是二人跟班,分一口汤水喝。
此时主动搬个台阶,自是不想李、郭二人窝里斗。
须知当时反攻长安,众人是为联军,并无谁主谁从。然而之后大封,却是李傕压了郭汜。彼时无人说,但却人人有思。这数月来,两人面上无大争,私下却颇多计较。
李傕本是粗鄙武夫,数月以来,权掌朝纲更令他目中无人。虽也知两人话中多有好意,却仍是甩了脸色,愤愤道:“我不过随口一说,过过嘴瘾,你俩用得着这般较真?莫以为我真缺女人,要去睡那克夫少妇!”
其言跋扈,藐然无敬。
“克夫少妇?”樊稠摇摇头,腹诽一声,再不劝解。
郭汜却是轻哼一声,不屑道:“你不缺女人就好。”
他明显不愿轻易结束话题,复又嘲讽道:“容我再提醒一句,同为寡居少妇,这蔡琰可不是颍川唐姬,任你随意掳掠。哦,对了,好似唐姬那个废王妃,你最后也是奈何不得,乖乖放归,对么?”
果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气得李傕几欲拔刀。
唐姬之事,可谓是李傕一根心头刺。
当日,西凉军攻破长安,掳掠关中,将寡居娘家的唐姬掳获。李傕见其美貌,不问缘由,欲娶为妻。然不想唐姬誓死不从,却也不说其由。直到蔡琰得悉此事,寻了贾诩一并出面,将唐姬身份公诸于众,是为废帝刘辩之妃,才令李傕忌惮放手。
毕竟先前有言,汉室之尊不得轻辱。
之后天子下诏,接回唐姬,又派侍中持节,改封唐姬为弘农王妃,并迁入内廷居住,再不受李傕所窥。
此事虽非生死大事,却于一窥之间,教人瞧出了李傕外强中干。
李傕心有不甘,却因时局不稳,隐而不发。如今数月已过,朝政渐稳,便又起了妄想心思。
这一回,他不再想着唐姬,却是盯上了蔡琰。
或许于他而言,征服蔡琰,远远比唐姬更有成就感。
只可惜,无论是郭汜还是樊稠,都无时不刻提醒他,蔡琰碰不得,也碰不起。
这让已然目中无人的李傕如何能爽快?
故而被郭汜冷嘲热讽几句后,险险就要拔刀。
然而气氛不及凝,久不开口的贾诩却是出了声,“好了,都是自家人,两位何必为了一些小事动气。”
他轻描淡写劝和,已将话题扯回了正轨,“今日咱们聚首,可不是闲说蔡昭姬其人,而是论她所求,商议对策,方为正事。”
樊稠一激灵,赶紧接上,“对对,咱们还是商议一下蔡昭姬索讨官职之事。”
如此一打岔,李傕倒也冷静下来。
他也不同郭汜明说和解话,只朝贾诩一拱手,诚心求教,“想来先生已有对策,不妨直言相告。”
郭汜也非蠢人,见李傕退让,自也不纠缠。他亦拱拱手,恭维道:“文和公所言,必乃金玉良言。有话旦请直说,郭汜必然听从。”
“诶,郭将军客气了。”贾诩摆摆手,笑呵呵道:“老朽也不过一些看法,至于结果如何,还要几位将军亲自定夺。”
他客气一番,便也不耽搁,捻了捻山羊胡,悠悠道:“以老朽之见,蔡昭姬所求,当应。”
先是简单一句,给出大略意见。
李傕、郭汜、樊稠都无辩驳,只静等详情。
贾诩道:“蔡昭姬献钱纳粮,供养汉室,又周旋四方,讨好西凉,其目的只此一条,便是为荆州索利。只是相比于军威赫赫,她不过走了另一条道。然殊途同归,最终都是借天子之口,取自身之利。”
他既已开口,便无忌讳,更知彼此心思,也不做虚言。
稍顿,又道:“昨夜进宫讨封,她又哪里是真的尊崇汉室,得求一职?不过是知会天子,所取为何?”
“即是知会,又何须不得而怨?”樊稠好奇而问。
郭汜也道:“她昨夜先与我等相会,索要官职。之后得入内廷,示意天子,难不成她便如此信心,确信我等会允她所请?”
李傕哼道:“如今大权在我等手中,便是不给,她又奈何?”
贾诩摇摇头,却是轻轻笑了起来。
不知笑何人,意味深长道:“蔡琰是聪明人,三位将军自然也不傻。如今乱局之下,没有人会同钱粮过不去。汉室不会,三位将军也不会。她蔡琰所为,不过是一场买卖罢了。既如此,我等又何不成人之美呢?”
“话虽如此,可一旦封赏,就不怕荆州坐大?”
李傕并非全然不懂,甚至隐隐有反诘之意,“先生须知,荆州军已经肃清武关道。倘若荆州坐大,攻袭长安,岂不养虎为患?”
他反诘之后尚不罢休,更是狂妄试探,“要我说,如今也不用顾忌荆州。稍后先收钱粮,再扣蔡家娘子,看它如何?”
此话并非无据,听得郭汜、樊稠连连皱眉。
贾诩微微一笑,也无不悦,只罢罢手道:“将军此言差矣。”
却未及时解说,反而扯远了话题,淡淡问道:“将军可知,蔡琰在荆州之重?”
不等旁人回应,已然自问自答道:“蔡琰在荆州,其职在军旅,是为监军。虽不领兵作战,却掌功罪赏罚。倘若将军真的扣了她,只怕武关一道,再无安宁之日。”
李傕微微变色,却依旧咬牙道:“那又如何?武关险要,还怕挡不住荆州军?即便敌军精悍,我亦有三辅大军可调,足可御之。”
他其实也是心虚,毕竟蔡琰此番回长安,所率千余人,尽皆悍勇之士。
然贾诩但笑不驳,只淡淡添问,“大军尽调武关,或可拒荆州兵马。然若马腾、韩遂亦发难,中牟朱儁再叩关呢?”(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