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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二、凤鸣九天 女公子旦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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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感怀,不过一舒胸中豪情,却不想落在徐庶等人耳中,生生成了舍我其谁、君临天下的霸气。
船上气氛一时沉静。
“出了何事?为何这般看我?”萧凌回头时,却见四人眸光异然。
四人闻声回神,面面相觑,却无人应。
萧凌微微一怔,当即明白关键。
莫不是适才吟诵,辞中露了不臣之意?
然她微微一笑,却无介怀。
时至今日,她已不怕自己野心暴露,从者甚少。恰恰相反,她更愿初始之时,便能让从者知之,以免将来生出主从反目的戏码。
眼下荆州大兴,百废待举,处处人手不足。然她虽求才若渴,亦知船上四人皆是大才,却也清楚这所谓大才不过是另一个时空之载。此时诸人尚青涩,远不及彼时巅峰。只不过有些话无须说破,知者自知便是。
故而,只淡淡一笑,潇洒道:“今日畅快,不觉信口胡说,诸位无须较真。”
她回走几步,信手抓起一盏酒,诚然邀道:“来,诸位,先饮一杯!”
豪情潇洒,英姿不伪。
四人纷纷举杯,以应相邀。
此时船不摇橹,舟不渡岸,反倒是临江下锚,荡在了湘水间。
到底都是年轻人,又何来封固之心?
几杯酒下肚,几句闲谈之后,纷纷一吐胸臆,再无遮掩。
几人都是意气之岁,便接着适才山间话题,于江心再论天下时局。
一时间,杯光斛影,豪情壮语,好不热闹。
王粲、庞统年纪稍小,又与萧凌早识,少不得一些上下忌讳。但徐庶却是侠气大盛,再无拘束。
但见他微醺有醉,举杯朝萧凌一敬,冷不防老话重提,“女公子适才吟诵,着实叫庶大吃一惊。”
萧凌微微挑眉,他又赞道:“庶虽不知女公子所颂何辞,却听出此间大气。说实话,女公子胸有丘壑,气象万千,雄浑苍劲不输男儿。庶到荆州数月,满眼所见,尽乃安泰之相。诸郡百废俱兴,百姓安居乐业,如此大功绩,莫说我等碌碌无为之辈,便是天下诸侯,又有几人能及?倘若天下皆如此,岂不美哉?”
他一句反问,已然敬酒一杯下肚。
“要我说,不过是几句豪言壮语,如何说不得?”他再添醉意,话语更为放肆,“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将倾,汉室垂危,难不成还是百姓之罪?若不是桓灵离乱,天下安能如此?这天下本就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既然刘家人守不住,那便换一个,又何妨?”
他一连串反问,问得满船寂静。
“元直不可胡说!”石韬猛回神,方觉端着酒盅的手微颤,几欲洒出酒来。
他赶紧扯人落坐,低叱道:“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怎可乱讲。教人听了去,岂不为女公子招灾?”
须知萧凌虽是平南将军,手握荆州实权,但名义上尚为汉臣,焉能如此妄言?
然对席处庞统却是微微一笑,坦诚道:“广元兄不必试探,统早已唯女公子马首是瞻。”
他今年不过十四岁,却早有成人之志。
年初,伯父庞德公南迁长沙,出任岳麓书院山长,他亦相随而来,早有侍奉之心。只不过彼时萧凌北援忙碌,并未相见。期间,他趁书院未成,游历武陵、长沙各县,尽寻萧凌事迹,再无动摇之心。
此番书院落城,听闻萧凌南归观礼,便由伯父引见而相识。然可惜萧凌虽对他赞许有加,却仍以年岁不足为由,硬要他留在书院求学。
他心有不甘却不能驳,唯有趁明主留驻期间,自荐作陪,同游岳麓。不想偶遇徐庶、石韬,更有幸一窥明主大志。
当下徐庶既已起头,他自然不会错过,态度坚决正好让萧凌知他心声。
王粲见庞统表态,先自一惊。然立马应和,亦坚定道:“粲亦然。”
他长庞统两岁,已过元服之年。家世显赫,少有才名,深得蔡邕赏识。本已在长安受师徒王允征辟,却因政局突变,蔡邕受诛而不从。更因关中骚乱,不得已随家族南迁,前来荆州避祸。
王家同荆州牧刘表是为同乡,却在得获荆州现状时,族中毅然决定,要他跟随萧凌,以建功业。
他初闻此事,惊愕之余,更多愤慨。
谁不知萧氏女侯,虽身在行伍手掌荆州实权,但犹待字闺中,年华正好。各家各族,但凡内有适龄才俊,多有牵线搭桥,要将儿郎往人前送。
可萧凌恰似见不着一干俊朗少年,却偏偏挑了他这个其貌不扬之人。
初时他甚惊讶,问其缘由,却只得一句“仲宣博学强记,吾正缺一书记之人”。
之后跟随萧凌身边,做一些告令起草、公文审阅、内外通传之事,才觉此女远志,不可限量,渐为折服。
今日既得时机,便再表一表忠心,又何妨?
萧凌见众人纷纷有所表示,却只摇头一叹,而后似笑非笑道:“此间上有苍天,下有水鬼,船上便是你我。彼此不说,便是骂几句先皇无道,又有谁人知?更何况,天下将倾,确也是汉室初罪。若不是桓灵离乱,卖官鬻爵,宠幸阉宦,天下安能至此?”
她一副理所当然模样,却让石韬一时呆怔,不知进退。
徐庶拍拍他肩,将他让过一边,却是朝萧凌稽首大拜,肃然道:“女公子,庶虽不才,却尚能击剑杀人、运筹决胜。如蒙不弃,愿效犬马之劳。早晚执鞭随镫,死亦甘心。”
“元直,你……”石韬不及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表忠心。
他虽认同徐庶和萧凌所言,但毕竟汉室正统,又岂能随性妄议?
谁都想要从龙之功,然而那些话,是放在嘴上说的么?
并非石韬不知变通,亦非否定萧凌,而是他觉得众人如此高调,易成木秀于林之罪。倘若有朝一日萧凌失势,众人极有可能一并获罪,被打成乱臣贼子。届时家族蒙羞,己身遗臭万年。更何况,萧凌今日示好,不过一面之相。其人如何,尚不深知。好友如此性命相托,实乃冲动。
然而萧凌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只见萧凌起身扶人,诚然道:“元直,你我意气相投,实为缘分难得。旦要同舟共济,创一番大业,又何须如此?”
她暗自发力,看似轻巧将人扶起。却在徐庶愕然惊色下,昂然道:“不瞒元直,我确有九天之志。然此志,并非争雄称霸,以王天下。而是希望有朝一日,天下靖平,万民安乐。我萧凌所求,从来不是权掌天下,杀伐唯我。而是希望天下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屋住,人人有书念!”
“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屋住,人人有书念……”徐庶尚未言,石韬已然愣住。
“人心有思,重享礼乐,奋进求望,方为盛世太平!”萧凌一锤定音。
她瞧着几人各自精彩神色,却只浅浅含笑,云淡风轻道:“所谓志同道合者,虽有主从之名,实乃良师益友。”
她将徐庶重新摁落入席,温婉道:“元直,你愿随我,我自然欢喜,却也无须赌上生死。”
徐庶受宠若惊,怔怔不拜,而庞统、王粲亦都神色景仰,唯剩石韬尚在呆愣。
却也不过一瞬,便见石韬跨前一步,拜伏道:“石韬惭愧,轻看明主。”
他又岂是迂腐之辈?
荆州兵强马壮,仓廪殷实,实有争雄之资。而萧凌此时一番话,更令他折服不疑。
且不论话中宏图是真是假,然仅此盛世之许,便是寻常诸侯不可比。
他同徐庶本就因关中大乱而避祸荆州,又岂甘碌碌无为?眼下好友铁了心相佐,他又如何不随?
想通透此间纠葛,反而畅所欲言,“凤鸣九天,百鸟臣服。女公子心怀天下,志冲九霄,实不愧坊间所言,真乃仙子下凡。若蒙不弃,将韬一并收用,从此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徐庶、庞统、王粲皆是一惊,惊其能言会道。
“广元言重了。”萧凌笑吟吟一应。
她示意石韬再入席,之后朝四人望了圈,诚然道:“诸位皆是明白人,有些话我自不必虚假。如今天下大乱,社稷难安,诸侯并战,百姓涂炭。倘若汉室可扶,我愿为吕尚周公,倘若不可扶……”
她将话顿在关键处,自引来一众侧目。
无须旁人接口,她已凛然无畏道:“但能再造朗朗乾坤,我不介意做那篡汉的王莽!”
此言一出,其惊更胜于前。
霎时,四下唯剩水波流动声。
“哈哈哈,好!说得好!”徐庶忽来赞叹,抚掌叫好。
他立时起身,生怕余人有隙,朗声道:“夏桀无度而商汤起,商纣无道而周武兴。之后周幽昏聩,群雄并起,及于秦灭六国,再到高祖兴汉,哪一回不是前朝无德,新朝方代?如今天下大乱,百姓罹难,说到底,是汉室无德,失信于天下。女公子旦有仁心在怀,便是做一回王莽,又何妨?!”
“元直所言甚是!”石韬点头附和,眼中也有热切,“都说匡扶汉室、重整天下,然而当真汉室难扶,我等又何必抱残守缺?女公子既有仁心宏图,那便不是王莽,而是商汤周武!”
“说得好!”庞统不甘落后,起身将酒盅一摔,意气道:“不破不立!唯有革新利弊,再造乾坤,方能人尽其能,物尽其用。如此,才不枉我等读书人,一身本事,以报社稷!”
王粲亦起身,摔杯道:“算我一个!定要叫那些陈腐之人瞧瞧,其貌不扬者,亦能令风云变色!”(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