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一、岳麓同游 怅寥廓，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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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流丹，层林尽染。
徐庶瞧着满山云锦，如烁彩霞，忍不住同身边好友赞叹道：“广元，你瞧，这岳麓山的风景，果真要在如此金秋，才是最为绚烂。好！真好！好一番飒爽秋韵，不虚此行！”
身边石韬闻言，微微讶然，“怎得元直也同读书人一般，伤春悲秋起来？”
徐庶但笑不语，只抬手指了指岔道口一处小径。
密林小径，风卷落叶，夹着沙沙声响，似有另一番风景。
兀然，小径转弯口隐隐有人现，一道女音吟颂而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声色略哑，却更添味道。
徐庶闻声一讶，不觉心有好奇。单从声色而辨，来人当不是淑女闺秀。调中隐隐有豪侠之气，让他禁不住想要一睹真容。
此时小径那头转出一女二男，谈笑风生，信步闲游而来。
当先一位女郎，身材高挑，容貌清丽，长发简束，劲装裹身，尽显飒爽英姿。左右却是两名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尽皆容貌不扬，却都自信不卑。倾听间，更是神色恭敬，目含仰慕。
徐庶望之大惊，暗赞这女郎挺拔奇丽，顾不得唐突与否，拱手扬声道：“好一位翩翩潇洒女公子。在下颍川单福，请教几位尊讳！”
身边石韬拽不及，眼睁睁瞧着好友莽撞，只得赶紧跟上，赔礼道：“在下颍川石韬，同好友秋游岳麓山，不期与三位偶遇，一时失礼唐突。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那女郎闻言稍愣，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但随即眉眼有笑，一副欣喜得意模样。
徐庶一时鲁莽，此刻却已矜持。他暗中观察，正好瞧见女郎神色，不觉心有忐忑，“此女听闻我同广元之名，却是先惊后喜，不知是何缘故？”
然他错愕不及解，那女郎已经拱手作礼，潇洒道：“在下萧凌，客居临湘。前不久听闻岳麓书院落成，便来观瞻一番。正巧今日天好，与两位小友结伴秋游岳麓山，却不想在此遇见元直、广元，当真三生有幸。”
石韬闻言一颤，起手已要拜伏，却被徐庶悄悄按捺。
瞧着眼前人口称“在下”，言谈举止处处潇洒，徐庶只觉大合脾胃。
暗自叹服中，倒是忘了言语。
左右两位少年郎相视一望，便自打破沉默。
一人道：“在下山阳王粲，草字仲宣。”
另一人紧跟道：“在下襄阳庞统，草字士元。”
徐庶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妙哉！今日有幸得遇几位不俗之人，不如一起巡游如何？”
他胆子壮，无视暗地里石韬提醒，偏偏向萧凌三人发出了邀请。
萧凌挑眉一笑，爽利道：“正合我意。”
既然遇到了“击剑杀人，折节学问”的徐庶和同为“诸葛四友”的石韬，又岂能容人跑掉？
五人于是同行，往另一处岔路而去。
待行出几步，稍作寒暄后，徐庶才在石韬的暗示下，回神惊觉，好奇而问，“女公子与我二人生平未见，怎会知我二人名号？”
他甚为不解瞧着萧凌，想着自己同石韬刚刚从关中南逃荆州，又无名望，更用了化名，怎得甫一见面，就被人喊出了字呢？难不成这女郎当真手眼通天，搜尽天下秘闻？
石韬听他所问，亦是收敛先前惊骇，同样一副求教表情。
萧凌笑吟吟道：“元直兄少年豪侠，尝仗义不平，为人报仇。之后白垩突面，被发而走，虽一时为吏所得，却无乡人邻友肯认。如此英雄事迹，名传天下，萧凌焉能不闻？更何况，元直兄从此弃刀剑、善学问，又成一时美谈，萧凌何敢不察？”
她顿了顿，复又潇洒道：“萧凌早闻元直兄大名，久有相识之意。怎奈何诸事繁杂，又兼南北阻塞，故而迟迟不得北上。不想今日却在岳麓山中偶遇，实在是有缘。”
之后又望向石韬，诚然道：“至于广元兄么，说实话，萧凌知之甚少。不过是坊间有传闻，皆说元直折节学问，尝有密友一人，胶漆相投，谓之同郡石广元。于是我便猜，既然元直在了，那么另一位，应是广元兄了。不知对否？”
徐庶眉眼一亮，哈哈大笑道：“没想到我少年杀人，其后治学，这等浪子回头事，瞧在萧将军眼里，却成一番英雄事迹、人间美谈？哈哈，当真荣幸之至！”
他忽然点破萧凌身份，见对方并无意外，更加心悦诚服。
石韬见双方终于摊牌，赶紧躬身大拜，恭敬道：“颍川石韬，拜见萧将军。”
萧凌虽为长沙太守，又封临湘侯，但旁人多半不以此二职称她。
坊间有传言，皆说女侯喜行伍，更愿听一声“萧将军”。故而石韬称以军职，更显尊重。
徐庶倒无这般拘礼，只朝萧凌拱手抱拳，豪迈道：“颍川徐庶，见过女公子。先前不知女公子身份，但有冲撞，还请多多包涵。”
萧凌洒然一笑，阻手道：“今日有缘相见，你我皆为山中游客。两位尽可放肆，无须同我做作。走，两位，咱们观景去！”
她意气飞扬、潇洒真诚，一句相邀，便自当先开道。左右庞统、王粲紧紧跟上，倒将徐庶、石韬落在了后面。
石韬呼了口气，瞪好友一眼，压低声音道：“就你胆大，也不怕得罪人？你我到荆州数月，这位的事迹，还不够听？这位何许人，倘若惹了她，小心你我脑袋！”
其实他并非真怕，不过是借此压一压徐庶。
然徐庶打定了主意不听，只满眼希翼道：“总听人说，萧氏女侯非常人。往日多有不信，今日亲见，才知自己小觑了。广元，倘若我要留在荆州，你陪我么？”
“你想出仕于她？”石韬愕然。
“不可么？萧将军非明主乎？”徐庶反问。
石韬期期难言，只吞吐道：“可、可她是个女子……”
他无法否定萧凌治理荆州的功绩，却因她的女子之身，如鲠在喉。更何况今日初见，便如此轻易做出决断，实在是不够谨慎。
不想徐庶恨恨一叹，沉声道：“你啊！迂腐！”
不等石韬辩驳，他更加压低音量，决然道：“女子又何妨？这天下男儿，又有多少比得上这位女子？荆州又有多少名士大贤、猛将勇夫臣服于这位女子？难不成那些人，都是眼瞎不成？广元，你好好想一想，咱们一心向学，为的是什么？是为了做几篇锦绣文章，还是隐居避世，自消其乐？都不是！至少我徐庶，无论是学刀剑，亦或是做学问，都想要一展所能，拯救这个万民罹难的天下！”
一番话坚定不比，又希翼无限，“如今明主在前，便是你我一展才华，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石韬默然不辩，只静静瞧着一脸决然的好友。
他有些想不明白，缘何今日遇到了萧凌，便让早已潜心向学的徐庶，又变得如此豪气冲天？
难不成此女当真如坊间传闻那般，是九天玄女下凡，自有秘法让世人仰慕向往？
其实也不怪石韬疑惑不解，只能说此时的徐庶还不是十余年后那个“走马荐诸葛”、“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谦逊男人。
眼下不过初平年间。徐庶虽弃剑求学数年，但骨子里的侠义之气，尚未磨灭。一旦遇着了合脾胃的人，便再不会曲折弯绕想太多。
正此时，前头传来萧凌喊声，“元直、广元，快跟来！”
两人对视一眼，便暂时收了话题，回应一声，起脚跟上。
一行人似老友相见，随后谈笑风生。
期间谈及景，谈及人，谈及天下时局，不知不觉间，已然日薄西山。
“元直，广元，二位可愿再陪我上橘子洲一游？”回程下山时，萧凌忽来一问。
“橘子洲？”石韬微微一愣，追问道：“可是适才山顶所望，那湘水之中的一方沙洲？”
萧凌微微一窘，才记起“橘子洲”之名乃晋时才有，当下顺势而为，点头道：“对！就是适才山顶所望之沙洲。我也不知那处叫何名，只是远远望见洲上像有橘树，便信口一说。”
“这名字起的好！”徐庶立马赞道。
他正觉相见恨晚，此时谈性正浓，自然应道：“那便走！只可惜洲上无人家，倘若能有渔家卖鱼，来上几尾，再配上几壶好酒，对月而酌……嘿嘿，那必定逍遥快活的很啊！”
石韬复又暗扯了他衣角，告诫道：“你收敛点，别让人家瞧了笑话。”
徐庶仿若未闻，只快步往江边去，自告奋勇道：“我且瞧瞧水里鱼多否，试试下水捞几条来！”
萧凌摇头失笑，赶紧叫住，“元直不急，鲜鱼美酒自然早早备下！”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转身朝左右两位少年郎吩咐道：“仲宣，去车上取我好酒来！走，士元，随我去起地笼！”
徐庶不及回味，便见萧凌越过他，引了庞统到江边。两人也不顾形象，往江岸堤坝下一捞，就着绳子捞起来数个竹笼。
笼中有物扑腾，竟真有好几尾鲜鱼。
稍后王粲取来好酒，庞统又去牵船，而萧凌竟是挽袖提刀，蹲在岸边剖鱼。
石韬一时呆立，竟不知萧凌如此肆意。徐庶走回几步，一掌拍醒他，“别发呆，咱们也去帮忙！”
一炷香之后，五人已在船上，而船已到江中。
此时夕阳已落半山，远眺岳麓唯有枫林如火，江风带起凉意，却在萧凌胸中撞成豪气。
她立在船头，回首望一眼舟上众人。却见徐庶正同石韬生火烤鱼，而王粲、庞统正自摆盏温酒。
想着这几位汉末赫赫有名之人，如今正待在自己羽翼之下，顿觉豪气难掩，心怀激荡。
她再不顾旁人在侧，径自迎风傲立，朗声吟诵。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吟罢，萧凌仰天不语，只沉浸在后世那位伟人的同理情怀中。
然而，她虽不语，却已在余人心底掀起轩然巨浪。
此时无关文体，亦无论男女，唯有雄浑霸气，震撼人心！
四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露出惊颤之色。
徐庶一时怔住，不想旁人如何，只觉背心渗出冷汗，禁不住想要握剑求安。
刹那间，有四字如电闪一般，闪过他心底——帝王之气！（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一、岳麓同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