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七十二、不如归去 天下无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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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白收敛悲伤，翘首待归，拜谢萧凌后，自当整备。
萧凌许她五日时限，容她再返鹊尾坡，同萧睿作别。之后只须等在原地，自有蔡琰率众而上，待汇合，一并北归。
蔡琰全程陪坐听见，却并未满意期待。反而隐隐不安，更多狐疑不解。
直到董白退去，屋中唯有两人时，她才直言开口，“阿凌，你当真要我回长安去寻王允报仇？”
“昭姬以为呢？”萧凌却是挑眉反问，意味深长笑道。
蔡琰神情一凝，正色道：“所谓国仇家恨，忠孝者不敢忘。然王允杀董卓，是为除贼，并非国仇。父亲虽丧他手，我亦恨之入骨，可你要我回去杀他报仇，却是有违大义。”
她顿了顿，抬眼望着萧凌，满是坚定。却又摇摇头，直言不讳道：“倘若真如你所盘算，由渭阳出面以收拢董卓旧部，那么之后反攻长安，便不再是一人之仇、一家生死。可以预见，倘若西凉军攻破长安，势必百家陨难，万人生死。”
说到此处，她不觉微微颤抖，“阿凌，你真的忍心如此么？”
忍心为了某种利益，而让太多无辜百姓陪葬！
她话尽垂首，却不肯明应所令。
虽然猜不透萧凌意在何处，但无论如何，这样的算计，她蔡琰是决计不会认同的。
然而，萧凌摇头失笑，却是重重一叹。
“你以为，渭阳不归，西凉军就不会反攻长安了么？”萧凌忽然丢下一记惊雷。
“什么？”蔡琰猛抬头，愕然难信。
萧凌闭了闭眼，似悲切，又似认命，叹喟道：“王允量狭，不容于人，一时忘形，必招大祸。”
一句评定先落，再解释却已隐隐带嘲。
“你父亲如此旷世才俊，却因感叹董卓之死，而被他大做文章，下狱害死。那么，那些当初跟随董卓进京，杀过百官、劫过百姓的武夫们，又当如何？”萧凌一声反诘，其意昭然若揭。
不等蔡琰接话，她已苦笑道：“王允一朝得势，必不赦西凉军旧部。无论那些旧部将领如何求情，他杀人之心无可动摇。然而，他却忘了那些旧部手中还有兵马，犹能困兽死斗。他既无心赦免其罪，那这些旧部将领为求活命，只能拼死一搏。如此，即便不能活，亦好过束手待毙。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蔡琰兀自心一揪。
“更何况，王允不知兵，而吕布不能尽收城众！”萧凌悠悠起身，远了目光。
彷如望见了长安乱局，再开口，更添苦意，“王允有诛贼之谋，却无赦众之量。如无意外，城内余人亦是人心惶惶。一旦战火起，必然多为内应。如此内外临敌，长安焉能不破？届时，只怕杀戮弥天，万人赴死。”
“果真如此……”蔡琰心头一沉，渐明萧凌之意。
萧凌苦笑道：“其实渭阳归不归，都挡不了战事将起。她归去，不过是多一个报仇的由头，多一些约束周旋。既然如此，不若送她一个安心，好让她有仇得报。顺道，你也一起去，了一了蔡中郎的私仇。”
“真是好算计！”蔡琰忽然哼一声。
不过她既无恼意，也无怒色，只挑挑眉，揶揄道：“阿凌如今算计人，可越来越拉得下脸了。便是身边人，也要利用如厮？说吧，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萧凌望她一眼，只惺惺相惜。
“报仇自然是幌子，我真正想要的，便是你周旋各方，救护天子。”萧凌毫不掩饰，说出了此行目的。
“救护天子？”蔡琰神色一忧。
她以为萧凌要她北归，是要借助董白的身份，周旋于那些西凉旧部之间。好让杀戮稍减，百姓少害。却不想竟还牵连天子，一时颇为担忧。
然萧凌却不直接答她，而是转了话题问道：“昭姬可知，董卓麾下西凉军，心腹将领何许几人？”
蔡琰一愣，却还是如实相告，“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皆乃虎狼之将。”
“是啊，李傕、郭汜、樊稠、张济！”萧凌重复一遍，忽又再问，“那你是否又知，这四人心性如何？手段如何？”
蔡琰一怔，战战有骇色，蹙眉道：“骄恣抄夺，烧杀淫掠，无恶不作，世之匪贼！其人残暴，比起董卓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到此处，她兀然一紧，不可置信瞧着萧凌，似在求证某事。
“你猜得不错。”萧凌点点头，直言不讳道：“凶徒无道，非常人之理可度。唯恐天子不测，故请昭姬周旋，得护天子平安。”
她朝蔡琰稽首大拜，正色道：“唯有天子健在，日后我扫平六合，方有名分所出。”
顿了顿，神情恳切，再拜一礼，“请昭姬帮我。”
尽管历史上，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后并没有加害天子，但其实，过程中多亏了不少人周旋。
萧凌并不敢保证历史唯一不变，只能用自己的手段，去保证安全的底线。毕竟于她而言，将来高举义旗，扫平六合，尚需天子之名。
更何况，她要提早在天子身边布下暗桩，以期日后奉迎，好做言听计从。
“我明白了。”蔡琰神色凝重，微微点头。
萧凌走近人，将蔡琰手掌轻轻握住，叮嘱道：“渭阳年幼好欺，实难周旋于众贼之间。众贼或许瞧在董卓面上，犹敬她三分。但要具体号令，只怕痴人说梦。故而你要多加提点，不教她冲动莽撞，也不教她受人蒙骗。”
“我晓得。”蔡琰静静点头。
萧凌又道：“你此番同她共去，名义上也是欲报令尊之仇。想来蔡中郎之女的身份，也多少让你有所恃。更有一千精锐随扈，想必那些贼子也不敢轻易欺你。”
“我晓得，我会保护好自己。”蔡琰再点头。
萧凌依旧面有忧色，惭愧道：“若不是此回去长安，需有名头，我真不想让你走，那些西凉兵……”
她言不须尽，眼中只留不舍。当下摸出一面金牌，稳稳塞到蔡琰手中，“此乃不良帅之凭。你拿着它，不良人见此物如同见我。”
蔡琰一惊，想要推拒，却被萧凌牢牢摁在掌中，“张小七已选精锐先行，并在武关一路搜救娄发等人踪迹。他会留人在商县同你接洽，之后，不良人之行动，皆由你令。”
“阿凌！”蔡琰推拒不了，只觉得手中金牌重逾千斤。
萧凌摇摇头，又道：“一千精锐，我意周大牛随你同去。他瞧着粗犷，其实内里精细，而且秉性忠良，不予欺主。稍后我传他来，你与他一并去挑健士，最好其中屯长、队率，皆是相熟老人。”
“阿凌！”蔡琰再一次惊诧，却依旧无话可说。
萧凌知她心意，近前将她轻轻抱住，轻柔道：“勿说无用话。去了长安，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蔡琰不再推拒，亦起手抱住萧凌。
汉，初平三年，春，四月，末。
萧凌以“长安变乱，牵害无辜”为由，着中监军、宫学女傅蔡琰，并同渭阳君董白，赴长安以说公允。周大牛为其随扈，升军司马，所率千人，皆乃凤仪老兵。
至启程，萧凌亲自送行，并来刘表、蒯良等州中重臣，亦到场饯行。期间蔡琰多与旁人相辞不得空，唯临行，方同萧凌作别。
然千言万语，皆化彼此祝福，檀口轻启间，唯有珍重二字……（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七十二、不如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