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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六十七、杜鹃在手 杜鹃在手, ...


  •   汉,初平三年,二月,丁丑。
      萧凌归遣孙策,削其羽翼,使之仅有丹阳旧部二百余人,并族兄孙贲一起,护送孙坚灵柩回吴中曲阿。甘宁黑蛟营全程督护,自不在话下。
      之后收拢兵马,着萧睿、魏延再起急行军,率凌云卫先返新野鹊尾坡,以助郭嘉防御袁术。又令刘琦、张允押解降卒千余人,先往襄阳北营看护。而自己留下神武军两营兵马及孙权、桓阶、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处理编县、鄀国、邔国三地受害百姓安置事宜。
      “诸位,瞧瞧这残壁断垣、满目苍痍,不知作何感想?”
      萧凌自蓝口聚西返襄阳,正好一路沿先前孙策杀戮处而过。她刻意带着孙权及江东众降将,好让他们亲眼瞧瞧百姓惨状。
      她并不需要众人应答,而是自顾自嘲讽道:“朝纲不振,致使奸佞当道。然天下诸侯不思报国,却借讨逆之名而行割据之实。期间纷争倾轧,战火缭乱,胜者固然一时意气,败者却多有埋骨他乡。只是无论成败,对于百姓来说,都是一场无妄之灾……”
      她顿了顿,回转身招了招军需官,肃然道:“去,派人清点村中遗户,按军中抚恤之法偿之。”
      又对身边一名司马令道:“拨出两伍兵士,助村中百姓清理居处。”
      两令而出,便不停留,率部往下一处而去。
      之后每到一处村落、乡亭,萧凌皆以先前方式,留派军士善后安抚。
      众人一路随来,虽见萧凌善后安抚,但疮痍之相终是萦绕心头。众人先前尽在军中,鲜少关注民事,此时感悟,皆多惭愧。
      桓阶叹道:“百姓无辜,何苦遭此大难。也怪我无能,不能劝人仁善。”
      程普等人闻言,亦叹惜道:“此等罪孽,吾等当还。”
      萧凌也不应,只默然引人再行。待到天色渐暗,进入编县县城,萧凌才开口道:“今日在城中暂歇一晚,明日便加紧赶回襄阳。之后须留一人主事,处置百姓后事。”
      她扫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到了桓阶处,“桓主簿,之前你曾多次劝阻孙策杀戮,想来应是心系百姓。不如之后由你主事,抚恤此间百姓,如何?”
      桓阶一愣,立马应道:“有罪之人,如何当此重任?”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萧凌会点到他。要知道先前敌对时,他背地里没少下狠手。虽说之后和谈接触,有几分熟稔,但那皆是各自阵营所仗。
      如今孙策已失其势,而自己又作为“劳役抵罪”的成员之一,实不该受人青睐,更别说主掌抚恤安民这等关乎民心的大事。
      然他念头闪过,谦言刚落,萧凌便又轻笑道:“抚恤安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亦是一种赎罪之行。”
      “赎罪?”桓阶不觉愕然。
      萧凌也不废话,当下大手一挥,朝身边一名司马令道:“李司马,明日你率一营人马,跟随桓主簿左右,供其驱使,助其处理此间民事。”
      “喏!”李司马二话不说,昂然抱拳。
      桓阶豁然一醒,不觉眼中酸涩,他稽首大拜道:“将军重托,桓某必不相负。”
      彼此都是聪明人,桓阶哪里还猜不到,萧凌这是存了招募他的意思。而他也确实对萧凌所有期盼,幻想过让她成为自己的新一任主公。
      只是如今新降,尚有许多顾虑。故而在表明了职责态度后,亦实事求是道:“桓某多谢将军厚爱。然如今孙氏归乡,长沙易主,桓某已然一介布衣。将军再称桓某为主簿,实在是折煞桓某也。此间事,正如将军所言,当为桓某赎罪之行。待事了,若将军觉得桓某可用,那桓某便做将军府中一幕僚,替将军设谋划策;倘若将军觉得桓某不过尔尔,那桓某便自归隐乡里,做一个黔首百姓。”
      这是明晃晃的投诚之言,亦是权衡利弊下的最佳选择。
      萧凌一挑眉,似笑非笑道:“桓主簿何故妄自菲薄?如今孙氏虽已归返故土,但长沙太守犹在。君不闻年前圣旨下,朝廷已令我提领长沙。若不然,本将又如何敢私自动兵,坏了天下规矩。桓主簿,本将乃名正言顺的长沙太守、临湘侯。堂堂太守征辟府中属官,还需向他人报备么?”
      桓阶骤然瞪大眼睛,心底大惊道:“怎么?不是矫诏?”
      萧凌见桓阶面有疑窦,心中猜想一二,又轻笑道:“怎么,桓主簿不信本将所言,可要瞧一瞧圣旨?”
      “不敢,不敢!”桓阶赶紧再跪,脑中念头急转。
      他此时重新审视萧凌,才发现这位岿然不动的女郎比他想象中的更有手腕。
      兵发大义,事事有据,手段多变,沉稳善任。
      “若如此,桓某却是因祸得福了……”他心中一声叹,已然变通转念。
      心念既起,便不再扭捏。也不怕众目睽睽,竟于当街大道,匍伏大拜道:“桓某不才,蒙将军错爱,诚如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他连磕三个响头,以示忠诚。而萧凌颔首受下,尽示主从上下。
      其余程普、黄盖、韩当等降将闻见,皆是惊愕不已。然众人虽多惊讶,却无怨怼之色。毕竟孙坚已亡,孙策失势,而萧凌确也有明主之相。
      只可惜诸人自诩不如桓阶同萧凌熟稔,在惊愕的同时,增添了一丝羡慕和叹惜。之前桓阶力劝保民,而自己几个却是依令杀伐。如今萧凌依旧能用桓阶为主簿,大概也有这层关系。
      黄盖同萧凌接触也不算少,亦为她的才情折服。然此刻见桓阶转身一变,从一名阶下囚复又成了长沙主簿,却也暗暗叹了口气。
      萧凌全程瞧见众人神色变化,却依旧按捺不语。
      她与桓阶完结这出“相见恨晚”的大戏后,便使人各自安顿,暂歇风尘。

      是夜,萧凌正与孙权提及今后规矩。不想守卫来报,言说几位降将求见。
      “终于还是来了。”萧凌暗自一笑,令人请来相见。
      孙权见她有事,本欲告退,却不想萧凌将他扯住,让他一同听事。
      少顷、程普、黄盖、韩当来见。
      许是对萧凌的脾性有所了解,三人方才施礼,黄盖便开门见山问道:“敢问将军,待到襄阳,如何处置我等?”
      他知道萧凌不喜欢绕弯子,有些话直说更好。
      果不其然,萧凌闻言不恼,反而爽朗大笑,“公覆兄真是爽快之人,问话也问得这般直接。”
      她落落大方,潇洒而笑。不仅称了黄盖的字,还尊他一声兄。
      只不过这一字一兄,却令三位降将摸不着头脑。
      倘若萧凌称呼他们如同桓阶那般,是按先前职务,那他们或多或少可以揣度一二。然眼下这种称呼,怎么看都不像要留人,更像是远去江湖的一份豪杰之义。
      屋中稍有静默,众人皆在等萧凌的后话。
      萧凌也不藏捏,直爽道:“实不相瞒,我对三位的处置,至今尚在犹豫中。既然今夜三位到访,不如一同参详参详。”
      她也不顾三人惊色,示意各自闲坐随意。之后音色清丽,笑吟吟道:“三位久经沙场,都是一等一的猛将。然而之前对垒,却在我军中落下不少名声。这名声自然不是什么好的,多半是小子们叫嚣,要以三位为敌,以全自身功业。倘若今后入军营,只怕有人不服挑事。如此,上下有隙,将士不和,不如闲置。但倘若就此放任三位归去,亦是我所不舍。唉,真是头疼的很。”
      她故意抚额,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状,将皮球踢给了黄盖三人。
      “这倒也是,确实让将军为难了。”黄盖诚然应下,也不好深究。
      虽然他有自信,萧凌应是想要招揽他们。但他也不是莽夫,知道军中新旧势力之间,实是派系分明、各自为政。要知道当初孙坚到长沙,他刚随之,便同丹阳旧部有所不和。更何况如今作为降将,真要去萧凌营中领兵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韩当亦在沉思,期间还不时朝程普使个眼色。
      程普自然是原先军中除孙坚外,资格最老、声望最高者。他倒不似黄盖、韩当那般看问题,而是细细品味今日之会。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合常理,但又一时失察。
      直到抬眼瞧见萧凌无拘,竟在同孙权附耳私语说笑,才猛然一醒,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怪不得权公子留在此处!”
      程普道:“将军,既然安置我三人有所为难,不如换个方式留用,如何?”
      他一改平素隐晦,此时合着萧凌性子坦诚道:“眼下权公子为质子而留荆州,只怕经年累月不得回。期间护卫更迭,不得尽忠,恐有纰漏。不如今后就由我等三人亲自为护,日夜轮守。一来确保权公子的安危,二来也能以客居之身,于将军需要时,尽上一份心力。”
      “客将?”萧凌挑眉,觉得程普果然也是老油条。
      她并未应答,而是转卖了人情给孙权。萧凌道:“仲谋,三位将军想要留下来给你做护卫,你觉得如何?”
      孙权亦是聪慧,哪里不明白萧凌是想保护他,让他有一些自己的势力。自然诚惶诚恐,稽首大拜,“多谢凌姐姐成全。”
      他几日来见识了萧凌的不凡,更是对她推心置腹。他一声“凌姐姐”唤的既有心计又显真诚,更有一份孤儿无助的依赖。
      萧凌并无不悦,只温柔笑着,摸了摸他头。之后对三人颔首道:“既然仲谋喊我一声姐姐,那他便是我认下的弟弟。三位今后便以客将身份留在荆州、留在仲谋身边。只希望三位能够谨守忠义,勿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来。”
      三人闻言,皆是神情轻松,诚恳应诺,“请将军放心,程普\\黄盖\\韩当必尽心竭力,护持公子。”
      萧凌点点头,请三人无须大礼,又随意道:“之后返回襄阳,我会整编军马。倘若长沙老兵可用,我亦酌情放归,由三位掌领,以供仲谋驱使。”
      三人更惊,面面相觑后,再一次大拜道:“多谢将军宽仁!”
      萧凌坦然受礼,之后又问三人一些旧部人事。直到夜色深沉,孙权困顿欲睡,谈话方罢。
      黄盖抱着已经睡熟的孙权,转回其小院的后,才同程普、韩当叹喟道:“此女胸怀磊落,仁信豪义,英雄之姿实不在老主公之下。权公子今后随她,更能有所作为。届时,我等可告慰老主公,终不负一场相托。”
      “确实,萧将军女中豪杰,不输男儿。”韩当亦应和感慨。
      程普也点点头,却意味深长道:“只怕深意不止于此。今后我等须千万谨慎,不可骄纵,不可卑微,谨守职责,不落旁人口舌,以护公子安危。”
      黄盖、韩当都赞同,纷纷点头称是。
      而程普这话也不多不少说中了萧凌的深意。
      就在三人带走孙权告辞后,萧凌才一敛先前柔和,傲然睥睨道:“杜鹃在手,当使鸣之。不鸣奈何?令之?诱之?待之?呵呵,旦为我用,皆可取!”(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六十七、杜鹃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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