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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六十五、诚意何在 黄祖又何用 ...
刘琦西退襄阳,一路仓惶。所幸孙策忌惮父尸在彼而不敢穷追猛打,使其在狼狈了数日后,终于黎丘境内,遇着了荆州人马。
“快看!是援军!是神武军!”左右一名军侯大叫,脸上喜色难掩,“公子,咱们有救了!”
此时日头已西,却犹能瞧得清楚。刘琦放眼望去,果真是新编神武军旗号。他料想定是先前急报已到襄阳,父亲终于派了人马来接应。当下憋足一口气,喝令道:“速速前进,与援军汇合!”
与此同时,对面人马也瞧见了刘琦所部,亦有先锋骑兵突前赶来。
片刻,两军汇合,人人皆是松了口气。
刘琦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险险就要脱力晕厥。但他深知军情紧要,便又强打精神,先去寻援军主将报急。
原以为神武军在此,当是统领王威来援。哪想到问过几名兵卒后,便瞧见了一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阿凌?!”刘琦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萧凌戎装束甲,正分派任务。她闻声而动,转眼处,恰是刘琦一副茫然模样。
“子玉,你好啊。”她俏生生问候一声,潇洒如寻常相见。
刘琦一怔,片刻却是喜形于色,疾步奔向意中人,“阿凌,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他历经生死,心绪激动难平。竟是不顾众目睽睽,将萧凌抱了个满怀。
这是他第二次如此放肆,亦是他第二次后怕无措。
萧凌伫立不动,只讪然一笑,示意左右勿观热闹后,便也起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背。
此时无声,却令她感受到刘琦身上弥漫的紧张和后怕。
果不其然,相拥片刻后,刘琦竟似失魂孩童般,在她肩头低低轻泣,“阿凌,我闯祸了,我闯大祸了……”
声声自责,字字揪心。
萧凌本是冷硬之人,却犹在心底留了一丝柔软。长久的上位者姿态,偶尔也会叫她忘记这具身躯的年纪。而来自后世的灵魂,亦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赤诚少年就此沉寂。
她情有所感,心头微微泛酸,当即双手用力,将人牢牢圈了起来。甚至还将他头脸往自己脸颊上贴,彷如一位长辈正自呵护。
“别怕,有我在呢,有我在呢……”她柔声宽慰,低喃暖心。
场面一度旖旎,围观者此时倒也不敢再看,纷纷远遁。
“阿凌……”刘琦身心俱暖,却又浑身发紧。
他渐渐收敛情绪,却不觉面红耳赤,尴尬道:“我、我脸上很脏……”
“我也不干净。”萧凌借机将人放开,还指了指沾染了风尘的轻甲。
刘琦讪笑不语,片刻又黯淡了神情,叹息道:“阿凌,孙将军一事……”
话才启口,却又顿住。
只见萧凌一手挡在他嘴前,轻柔道:“子玉,孙坚之事我已明瞭。是黄祖背主擅专,惹出了大祸,同你并无关系。”
“可是……”刘琦依旧忧色不去。
萧凌暖暖一笑,温柔道:“没有什么可是。后面的事情,让我来。”
她语气温婉轻柔,然话意却又坚毅决绝。
刘琦怔了一会,而后沉声应道:“好。”
“那就好好歇一歇,什么事都不要再想,好么?”萧凌再一次欺身向前,给了他一个触之即离的拥抱。
“好。”刘琦无来由一阵暖心,沉沉又应一字。
当下,萧凌使人引刘琦安歇,自己却又招来斥候,连发几道将令。
刘琦连日疲惫,一睡深沉。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起身出帐,才发现萧凌已在当道口立下了坚营厚寨。
“阿凌,你要在此处等孙策追兵,以逸待劳?”刘琦寻到主帐,见人正在上首批阅公文,不禁脱口而问。
萧凌抬眼瞧着他,却并未回答。而是抢过了话头,闲问道:“昨晚可还睡得安稳?”
“安稳。有阿凌大军在,自然睡得安稳。”刘琦先应一声。
虽是真心信赖,却依旧有些担忧,“阿凌,孙坚之死虽说是黄祖的罪责,但恐怕孙策并不好相与。我担心,这回咱们同孙氏结下了永世不解之仇。”
“解不了那就不解呗,咱们又不是怕了他!”萧凌神情骄傲,毫不在意。
刘琦一顿,片刻蹙眉道:“我自然相信阿凌善战,并不怕孙策。只是……只是孙坚总归死在荆州地界,又是罢兵送归路上。此事传出去,只怕天下人会谴责主事者言而无信,不仁不义。”
“主事者?不就是我么。”萧凌摇头失笑,将手中的公文放了下来,“子玉,事已至此,又如之奈何?倘若我萧凌是那种因世人口舌而活的人,那还不得撞死个几回?孙策若明理,我自然会给他一个交代;倘若胡搅蛮缠,我也不会惯着他。你懂么?”
“我……”刘琦觉得自己并不能很好理解萧凌。
所谓立身处世,名誉当是最重要的风评。可偏偏眼前的女郎,却总是毫不在意。
他摇了摇头,叹喟道:“也罢,等之后将真相公之于众,也未尝不可。”
“真相?呵呵,乱世之中,实力才是硬道理。”萧凌嘲然一笑,起身迎来,拍了拍刘琦的肩膀,“子玉,你要记住,所谓真相,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颂词罢了!孙策若不识抬举,我完全可以给他扣上一个降而复反的罪名。”
刘琦一怔,只面色复杂,默然无语。
萧凌洒然笑道:“好了子玉。既然事情已由我接手,你便安心歇着便是。是非功过,善恶忠义,自由我萧凌担下!走,趁着客人还未来,先随我去巡营!”
“客人?”刘琦转为疑惑,不及问,只跟着萧凌出了大帐。
此时大军在当道口立了营寨,四处都是猛士把守。神武军虽然编成之日不久,但精气神已然初成。或许战力尚不及凤仪军生猛,但外行人瞧来,亦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虎狼之师。
刘琦起初还在担心孙策追杀,但此时见了军容,倒也渐渐宽下心。
巡营不久,便有一名哨长前来禀告,“启禀将军,孙策派使者前来请和,并送回黄祖将军。”
“什么?孙策派人来求和,还送还了黄祖?”刘琦不敢置信,彷如前几日追杀他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萧凌却是淡淡一笑,“来得倒挺快。看不出来,这小子倒挺沉得住气。走,咱们回帐!”
片刻,两人归帐,各自端坐。
坐落不久,使者尚未传,黄祖便先进了帐。
只见他一身狼狈,却神情不屑,只朝萧凌、刘琦拱了拱手,“我回来了。”
“你!”刘琦愤然不悦。
此人惹出了大祸,此刻被送回竟还如此桀骜。
“子玉勿恼。”萧凌却是罢罢手,示意刘琦安坐。同时似笑非笑对黄祖道:“黄将军,你射杀孙坚,可知罪?”
黄祖理直气壮道:“我替手下将士报仇,何罪之有?”
他瞧不上刘琦,也不怕萧凌开罪,更仗着黄氏为靠山,直言不讳。他也知萧凌定会为此事同他辩驳,但自信最后不过大事化小。
“好,承认就好!”没想到萧凌轻蔑一笑,喝然令道:“给我绑了!”
左右护卫闻令而动,霎时拥上来拧住了黄祖双臂。
黄祖愕然大叫:“你做什么!”
刘琦亦是惊讶无语,理不清头绪。
“我做什么?”萧凌幽幽起身,冷冷道:“你背主擅专,暗害盟友,致使孙策挟仇杀戮,多少百姓无辜罹难!你竟然还问我做什么?哼哼,自然是拿你问罪,依法论处!”
她气势凌然,生生把人震住,“拖下去!等候处置!”
护卫们立马动手,片刻将黄祖捆成个粽子,并往帐外拖。
“臭丫头!你敢!”黄祖心头一颤,猛然想起这个女煞星的事迹,不免一阵心虚。但他尤要装腔作势,破口大骂道:“我乃江夏太守,谁敢动我!”
但萧凌却似不闻,而那些护卫也都不理,只将他往后营拖。
刘琦恍然梦醒,怔怔劝道:“阿凌,这黄祖乃是……”
“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他黄祖又算个什么东西!”萧凌一拍案台,吓得刘琦再说不出后话。
萧凌见刘琦神情犹豫,叹喟道:“子玉,你须记住,慈不掌兵。”此刻也不愿再多说,便自令道:“传使者!”
传令官得令而去,帐中气氛略有缓和。
萧凌瞧一眼刘琦,见他犹在纠结中,不觉微微叹息。
但她也不想僵了气氛,故而寻了话题问他,“子玉,你倒猜猜,来使会是谁?”
刘琦回过神,亦有自省。他明白萧凌心意,倒也配合着调侃道:“我又不是神仙,如何猜得着。”
“你啊!”萧凌摇头失笑,却卖足了关子,“稍后见了,定然吓你一跳!”
果不其然,稍后使者来见,刘琦又一次受了惊吓。
“孙坚之子孙权拜见萧将军!”九岁的孙权缓步而来,不急不躁,待七步之处,稳稳站定,而后朝萧凌拱手大拜。
身后跟进桓阶、黄盖两人,分立左右,亦拱手朝萧凌、刘琦行礼。
刘琦见孙权竟立主位,顿时大吃一惊。他直直从席上站起,愕然问道:“权公子,你、你是使者?”
可惜九岁的孙权并没有搭理惊愕的刘琦,只是拱手躬身等着萧凌答话。
孙权不应,桓阶和黄盖亦都不应。
萧凌端坐静观,不觉勾嘴一笑。她定定瞧着三人片刻,见孙权小小身板始终纹丝不动,顿时爽朗大笑。
“好!真不愧是孙将军的儿子!”她笑而起身,几步走到孙权跟前,在桓阶和黄盖的惊讶中,径自扶直孙权,并将他搂抱入怀,悦然道:“来,让阿姐瞧瞧,这些日子长高了多少?”
她一会摸摸他头,一会又捏捏他脸,看得桓阶和黄盖面面相觑。便连见惯了萧凌不羁的刘琦,亦是惊愕不已。
“来,仲谋,陪我坐。”萧凌抱过放开,又改牵他手,一并往主座处去。
一边走,一边宛如家常对问,“怎么,你兄长为了求我罢兵,连你这个小不点都派出来了?”
她似笑非笑,似真不假,只随口问道:“仲谋,我可是听说了,你兄长为了替父报仇,这一路泄愤杀人,可杀了不少无辜百姓。既然你是使者,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孙权不禁抖了抖,而桓阶和黄盖亦都吓了一吓。
但萧凌却似不在意,只随口又问,“还有,和谈之事,如何做算?是以命换命呢,还是一决胜负?”
她一连数问,皆是暗藏深意、刁钻油滑。
孙权纵然早慧,此时却无论如何都猜不透萧凌心思,更不敢妄应这种明显带有陷阱的问题,只将目光投向桓阶,以求相助。
桓阶自然也是听到了萧凌的“闲话家常”,背心早早汗水湿透。他早知这位女将军不按常理出牌,却没想到今日会用这种“闲话家常”的方式来发难。
这哪里真的是家常话,而是借机要为孙策杀戮百姓之事先讨个说法。
自己这边原以为让孙权为使,可以惊一惊对方,打一打感情牌。没想到萧凌以虚对虚,竟真把孙权当正使,扯起正事来。
桓阶心道不妙,只朝黄盖微微摇头。而后跨前一步,硬气道:“将军,权公子虽为正使,却不过因为主公之子。至于和谈细节,还请同我来说。”
“好,伯绪先生也够爽快!”萧凌终于放过了孙权,不再用目光逼视他。
她转过头,朝桓阶直言不讳道:“孙策杀我百姓无数,这笔账,该如何算?”
桓阶觉得自己快要被套进去了。明明是孙坚被害,自家占理,怎得一转眼变成了自家理亏。
他一定神,甩去脑中多余想法,咬咬牙,索性将底牌一股脑摊开。
“将军,黄祖暗害我主在先,少将军才会为报父仇而殃及百姓。此时若要追究,当是黄祖的罪责。再说,黄祖暗害我主,原本早应乱刀砍死。如今将他放回,也是瞧在将军的面上。故而,也请将军秉公处置,还我主公一个公道!”
桓阶一番话,铿锵有力,倒也不失逻辑。
孙权也像得了定心丸,配合着往萧凌身上一靠,泫然欲泣,委屈道:“阿姐,父亲被黄祖所害,请你为孙权做主。”
他也不知是真情还是作戏,一句求人后,竟也大了胆,抱着萧凌胳膊抽泣起来。
稚子哭父,闻之伤心。
一时间,大帐内弥漫着一股心酸味。
刘琦不忍道:“阿凌,孙策虽有杀戮报复,但此事皆因黄祖而起。今次不如各退一步,就此算了。咱们送还孙将军的尸身,再保江东人马回乡便是。只要孙策立下军令状,不再寻仇滋事。”
他觉得自己的建议很好,不但能止干戈,还能化玉帛。
哪晓得萧凌却是兀然起身,厉颜怒色,狠狠一掌拍在了案台上,“荒谬!”
一拍甚猛,震得案台上书简零落,笔墨翻滚。
帐中肃然一静,而孙权吓得放开萧凌,颤巍巍退到一旁。
“人命岂是买卖,如何可抵?”萧凌眼神凶狠,扫过帐中众人。
最后落在桓阶处,冷笑道:“我要黄祖何用?他一命又能抵多少百姓?呵呵,这等背主擅专的蠢才,还不如送给你家少将军,乱刀砍死了干净!”
她如毒蛇般盯着人,逼迫道:“若要罢兵和谈,请拿出诚意来。不然,我不介意亲手替那些无辜百姓报仇!”
桓阶霎时头大,实在料不到萧凌竟突然变脸。
“难不成黄祖真的无用,而权公子亦不够份量?”桓阶静默片刻,揣摩着萧凌的心理。
却听萧凌轻笑道:“哦,对了,仲谋原本就该留在荆州的,这是上回解困岘山的筹码。”
桓阶忽然觉得自己无话可说,无筹码可用,竟一时失神,愣在了原地。
倒是黄盖久经沙场,无惧于言语逼迫。他也不怕说错话,凛然抱拳问道:“既然黄祖不可抵人命,而权公子又不算诚意,那就请将军明说,如何做,才算有诚意?”
他并非无谋莽夫。虽是情急之下问出此话,却也知但凡对方能开出条件,便还有商谈转机。
否则,将军一怒,血流漂橹。到最后,不过是三面围杀,白白身死。
“好!黄将军也是爽快人!”萧凌却又赞赏一句,回转身站回书案后,出人意料道:“其实我的要求并不多,只需理清事由,因果得报而已。”
她顿了顿,轻描淡写道:“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事情清算一码归一码。譬如黄祖背主擅专,暗害孙将军,那便杀人偿命,送于孙策杀之祭父,如何?”
“什么?再送黄祖为祭奠?不行!”刘琦禁不住脱口否决。
“阿姐,你真的肯让黄祖替父亲偿命?”孙权一脸不可置信,壮着胆子近身,悄悄扯了扯萧凌袖笼。
而桓阶和黄盖皆是面面相觑,茫然不解。
然而萧凌扫过四下,却似不见众人惊疑,只淡淡笑道:“当然,孙策迁怒无辜百姓,杀戮百里,亦当伏首偿命!”(待续)
为了让小说的逻辑更经得起推敲,这里再“蝴蝶”一个人的命运——黄祖偿命!
按原历史,黄祖是赤壁之战前被孙权所杀。但这里推演后,觉得为孙坚偿命更符合女主的利益。
黄祖送予孙氏偿命,一来可以适当平息孙氏及所部人马的怒气;二来也可以再同孙策清算另一笔帐;三嘛,江夏太守可换成自己的班底黄忠。
于是,鉴于戏中的各方利益相关,黄祖就提前十余年退场吧。当然,还留下家小,可以为以后的反扑戏份留个伏笔。(这一点看今后剧情需要)
嗯嗯,我就是这么任性,生死簿一勾,有人便提前领便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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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六十五、诚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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