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六十四、安得还乡 父尸在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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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中郎将黄忠，智毅绝伦，勇冠三军，足以独当一面！”
萧凌傲然决绝，言语间容不得他人质疑。
蒯良、蒯越这两年多闻黄忠之名，倒也信服。再加上江夏乃黄氏郡望所在，碍不着他家，自然乐见其成。
只是刘表心里发苦，怔怔应不出声来。他面上不显，心底却是惊涛骇浪，“果真好手段！从今往后，江夏亦在萧氏掌中矣……”
他所指的掌控，自是实实在在的控制。
不同于他坐镇荆州之始，名义上号令四方，其实真正拿捏在手的，唯有襄阳和江陵。襄阳是因为取了后妻蔡茹，借助了蔡家的势力。而江陵则是刘琦出镇，凭着父子血亲。
但萧凌不同，她每到一处，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都是实实在在的绝对掌控。
无论是之前萧家人南渡武陵，还是之后的奉诏收取长沙，亦或是借机平叛而得桂阳、零陵，皆是翻掌云雨，说一不二。
若在以前，刘表定然觉得此等事匪夷所思，尽不可信。但襄阳一战，萧凌北援却反客为主，不但化解了孙刘恩怨，也顺势博取了荆州民心。更何况两人战后一番开诚布公的交心话，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熟人后辈。
一审视，方知萧凌手段老辣，远胜于他。似乎她每走一步，都不会落空好处。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即便是祸事，亦能在轻描淡写间，转成益事。
正譬如眼下这桩孙策复仇之战。明明最开始众人惊慑于首尾难顾，却被她三言两语间，判下了结局。而这结局，是孙氏兵锋再损，是江夏落她掌中。
“也罢，反正江夏也是黄氏郡望，不过换一人领之。”刘表给自己下了个台阶，转而笑吟吟道：“贤侄女既有安排，那一切便都有劳了。”
他如今乐得交托治安，专心施政，同时修编经史，性子倒也通透不少。
只不过刘琦牵扯其中，他尚有些担心。在交托大事后，忍不住问道：“不知贤侄女何时寻那孙策商谈，也好让琦儿安然归返。”
“急事缓办，先者后话。”萧凌先提一嘴，又立马给了定心丸，“待王威神武军到，子思、兴霸两面夹击，我便领兵去会孙策。左右不过等一两日，便可让子玉安然归来。”
“如此甚好。”刘表不疑有他，任萧凌安排。
当下大事底定，众人又商议了一些闲杂事。之后蒯良便领命去替孙坚准备上好棺木，也算到时所需。
翌日午后，王威领神武军到。
萧凌当下点兵，留下半数人马予王威，令他谨守襄阳。自己则带着另一半，迎着孙策来路而去。
而就在萧凌风云在握，只等孙策入瓮，三面围杀之时，尚在随军而行的主簿桓阶亦收到了斥候探报。
“什么！你说黎丘有伏兵？”桓阶一脸惊吓，怔怔瞧着斥候。
他当初被孙坚礼遇，不光是因为饱读诗书，更是因为知晓军机、胸有韬略。他随孙坚这些年里，收拢死士、培养斥候，手下倒也有些能人。虽然比不上不良人精锐，但刺探消息却也在行。
前些日子同孙策发生冲突，本想一走了之。但感念孙坚知遇之恩，硬是留了下来。他也不愿同孙策理论，便自私下将斥候散了出去。总想着有备无患，却果真得获惊天密报。
那斥候一脸凝重，只坚定道：“不光黎丘有伏兵迹象，便在我军后方，似也有追兵。”
“后有追兵？”桓阶更惊一层，脱口道：“可有探明哪路人马？”
斥候垂首道：“对方巡哨甚严，再近却是探不了。但对方人马隐伏，却是千真万确！”
桓阶怔怔不发一言，而后挥手让人退下。他不敢质疑，宁可信其有。也无须翻看地图，心中兀自焦虑。
侧有伏兵，后有追兵，前路或还有大军挡道。
此乃三面围杀，请君入瓮之局！
“天要亡孙氏！天要亡孙氏啊！”他连连跺脚，哪里还想不到萧凌用意。
他细思极恐，一时心急如焚。当下再不顾与孙策之间隔阂，疾步寻去中军帐。
恰巧此时众将都在，说话间也有缓和余地。只是他言之凿凿，孙策却是爱理不理。
“听闻武陵军同袁术人马对峙于新野之北，如何回援设伏？”孙策不屑，驳斥同时又傲然道：“至于背后追兵，不过是上了岸的鱼虾，任我宰割而已。”
此时的江东子弟尚不是后世的水军，陆地骑战方为根本。他也知沿路有武陵水军巡护，却丝毫不放眼中。
但座中众将却有谨慎者。沉稳如程普，便自劝慰道：“凡事有备无患，不如慎而待之。”
他资格老，又受孙策尊敬。见孙策思索犹豫，便转对桓阶问道：“倘若真如先生所言，我军陷入重围，又将如何处之？先生也知道，主公的尸身是无论如何都要讨回的。”
言下之意明瞭，那就是不得孙坚尸首，绝不退兵。这是一众武将的心意，也是战与和之间的底线。
孙策恨道：“父尸在彼，安得还乡？不予交代，誓不罢休！”
他态度坚决，却令桓阶十足头疼。眼下己方劣势，更当诚意谦卑。可如此强硬之姿，如何遣使和谈？
一时间，帐中气氛凝固，尽皆沉默。
少顷，黄盖打破僵局，试探道：“我有一计，或可得回主公尸身，不知可行？”
“黄叔快说，这时候你还藏捏！”孙策对他亦是尊重，要他不必顾忌。
黄盖道：“先前蓝口聚交兵，咱们活捉了黄祖。眼下可遣一人前去讲和，用他去换主公？”
他也是略有私心，不想黄祖就此身死。
旁人或不知，但他却不敢忘。其实他与黄祖皆有同一个曾祖，那便是江夏黄氏的始作俑者——黄香。论辈分，他亦是黄香的曾孙，同黄琬、黄祖、黄忠、黄承彦等人的皆是族兄弟。
只不过当年家族分离，他祖父因官迁至南阳为太守，之后又随父下零陵。一度辗转，渐渐便同家族疏远了。以至于黄祖可以在江夏掌领家族权势，他却要穷途奋发，追随孙坚而立世。
可惜这些事，他不会同旁人讲。此时趁机提出“以黄祖换孙坚尸首”之议，也恰到好处的体现了客观合理。
不得不说，这提议确也有几分可行。有嘴快者已经脱口附和道：“此计可行，或能成功。”
然而不及更多人表态，孙策便喝断道：“不行！黄祖的性命，我必取之！留之不杀，只为讨回父亲后，亲手祭奠！”
黄盖心中发苦，只觉得孙策心境已失，只无奈瞧了瞧四下。桓阶不想同孙策理论，故而装作不见，垂首不语。
所幸程普再一次开口，缓和了气氛。程普劝道：“伯符，黄祖乃刘表心腹，若真杀之，此间怕是恩怨难了。主公不幸身死，已然无力回天。不如卖个好，将人当作了筹码，去换主公。再者，有了黄祖做押，也好教对方不至赶尽杀绝。”
他也是赞同桓阶的担忧，无论左右前后是否有伏兵，都要有备无患。
“程叔！你……”孙策硬生生将话憋在嗓子里，胸口起伏不断。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恨恨道：“既然如此，那就先饶了黄祖的狗命！”
他终究碍于程普的面子和现实的局势，不得不服软一回。但心气尤高，即刻又令道：“谁人可去做说客，替我军讨要许多好处来！”
众人打仗在行，谈判只怕外行。
桓阶苦苦一笑，自请命道：“先前媾和，我同萧将军尚有几分熟，不如由我为使，去谈交换事宜。”
孙策点头应诺，便要他做好准备，来日出发。之后将人尽数赶出大帐，独留自己哀叹。
只可惜即便下了如此决心，亦是一厢情愿之事。
这不，桓阶尚不及出使和谈，各路斥候便已紧急来报。
“启禀主公，襄阳有大军到，正与刘琦所部汇合，拦在正前方！”
“报主公，侧翼黎丘方向，萧睿、魏延逼压而来！”
“主公大事不好！甘宁所部断我后路，还扣下了我军后营辎重！”
一连三报，皆是噩耗。
孙策猛然立起，大怒道：“欺人太甚！来啊，传令进军，我要同萧氏决一死战！”
他本就不甘心和谈交换，当下哪里还按捺得住。只管将令急出，要寻个马革裹尸的壮烈结局。
然众将皆是心头一沉，面面相觑。
要知道前番败走岘山之后，被送归江东时，全军已不到两千人。再加上蓝口聚一场混战，如今可战者，不过千余。
尚不论凌云卫精锐，黑蛟营悍勇，单单襄阳方面的大军，便足以人数上压倒己方。
眼下决死迎战，不过是以卵击石，有去无回！
“且慢传令！”又是程普稳重，立马叫住传令官，同时转问斥候道：“尔等三处可有交兵，损伤又如何？”
这一句，却是问醒了众人。
斥候纷纷示意，三面虽有大敌，却暂无攻杀迹象。便连后营被劫，也不过是被扣下人马、粮草，却无杀伐屠戮。
桓阶心思活，在程普问话时便已猜到用意。此刻听闻现状，立马请命道：“主公勿躁，此事尚有生机！”
他先给众人丢了个定心丸，之后才对孙策郑重道：“桓某即刻去见萧将军，言说先前决意，要她罢兵换人！”
他十足自信，再一拜，却要将筹码备足，“此行不易，还请将二公子唤来，随我一并入敌营。”
“你要仲谋也去？！”孙策恨恨盯着人，咬牙切齿道：“仲谋才九岁！九岁！”
他如何不知桓阶用意。二弟孙权是先前说好的人质，此时同去，是为表示诚意。可一想到又要低头屈膝而活，他十足不甘。
然而此时帐外却闯进一人，决然傲立，脆生生道：“九岁怎么了？！萧将军女子拜将，也才一十八岁！她见了我，难道不惊讶？难道不感动？难道还敢杀了我不成？！”
“二弟！”
“二公子！”
众人尽皆愕然，竟不知孙权一直在帐外偷听。更惊于他一番言论，多有叹服惭愧。
黄盖心思转得快，立马恭维赞叹，“二公子说得对！此去议和，有了二公子，才更有成！”
程普也回过神，解说道：“二公子前次议和时，就被选为质子要留荆州。只不过萧氏念其年幼，故而准他一路相送主公返乡。如今主公被害，我等兴兵报仇，一路杀伐，已然分不清对错。倘若二公子前去，自然显得我军诚意，更能将罪责推在黄祖身上。”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倾耳相听，复又道：“再则，前次议和酒宴上，我瞧萧氏对二公子尚有几分偏护，无论真情还是假意，断然不会轻易加害。更何况，萧氏一介女流，总有恻隐之心，旦见二公子以稚子之躯索求父身，多半允之。”
“可如此一来，二弟怕要长留荆州，再无归乡之日……”孙策到底也是聪明人，此时怒火渐歇，哪里还辨不出对错。
但他终究心中不甘。惆怅寥落片刻后，忽的大叫一声，狠狠拔剑掷入土中。而后竟是跪倒在孙权身前，大礼道：“仲谋，请受为兄一拜！”
所有人都知道，孙权此去无回，为的不仅仅是孙家，还有尚存的众多将士。
当下，以程普、黄盖、韩当等人为首，帐中将校亦都纷纷跪拜，“二公子大义，请受我等一拜！”
唯独桓阶冷眼旁观，喃呢叹道：“如此才智过人，去为人质，却是可惜了……”
孙策起身将人抱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二弟，那你便去吧……”
一声柔，一言闭，一道泪痕自是落了下来。
霎时，孙策猛起身，喝令道：“黄盖，你随权弟和桓主簿同行，务必保证权弟的安危！”
他不容置疑，一令之后又下一令，“程普、韩当！召集所有将士，列阵替权弟送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六十四、安得还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