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六十三、冤债有头 冤有头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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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萧凌在中庐港稍歇，号令王威率神武军即刻回师后，便自当先一步，引亲卫队往襄阳而去。
一路飞驰，神情严肃，却急而不乱。不及进城，便被一骑拦路。
“将军！”张小七一身风尘，遥遥望见萧凌人马。当即勒转马头迎上，急匆匆驰向萧凌。不待下马，已经远远喊了过来。
“小七？”萧凌颇有意外。
她眉眼一细，抬手示意众亲卫原地待命，当下策马相迎，相对而去。
正巧张小七翻身下马。只见他双股战战，险些软倒。萧凌欺身扶住，关切道：“小七，缘何在此？”
张小七乃她亲训而成“不良人”的统领。寻常密报，根本无须他亲自探查。此刻见他行色匆匆，又是连日赶路模样，萧凌便知隐情重大。若所料不差，当是蓝口聚之变。
张小七被软香一靠，不觉微微一颤。他肌肉僵了一瞬，须臾才回了神。只见他寒面舒展，露出个讪笑，同时站直身子，从萧凌怀中脱出，随后正色道：“将军，孙坚之死已探明，详情请听……”
他当日于前线接到急报，立马意识到大事不妙。一边给萧凌去了急信，一边也不等主令，便先亲自前往探查。他想着萧凌破袁在即，如此大事必然打乱布局。心急如焚，想着早一刻探知详实便是早一刻帮助萧凌好做决断。
如此，他一路来去数百里，除却那日山神庙寻到刘琦所部稍歇之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马上。途中换过两处站点，跑死了三匹马。只想着军情紧急，又不得有误，必要亲自禀告。
没想到却在襄阳城外相遇，也算是落了一桩心事。当下，他按着刘琦原话，精简阐述。不刻，便将事情说了个透。
“原来如此……”萧凌闻言，不胜唏嘘。
她心中无限感慨，感慨虽然换了个地点，换了个模式，却终究好似冥冥之中的注定，要黄祖射杀了孙坚。
她神情凝重，沉思片刻，便先令道：“周大牛，你速速拿我手令，进襄阳拜见刘景升。言明蓝口聚之变，要他防范流言诋毁。期间若有妄传流言惑乱人心者，你可先斩后奏！”
黄祖伏杀孙坚，极有可能让她和刘表背锅。虽然之后可以澄清，但先入为主总会令其名誉受损。而且保不准有心人加油添醋，让局势更加复杂。
她耳提面命，周大牛自然知道要害。他连连点头，不敢耽搁，招呼几名亲卫，先往襄阳驰去。
萧凌见人马远去，这才稍稍安心。当下抬手示意剩余亲卫稍歇，自己却邀了张小七踱步路旁，轻声问道：“小七，你此去见着了子玉，他还好么？可有受伤？”
一连两问，皆是刘琦境况。
张小七不由愣了愣。他原以为萧凌尚有要紧事嘱托，没想到却是关心刘琦，心中无由来一阵吃味。
他一愣迟钝，不及应答，却教萧凌神色紧张，“怎么，子玉受伤了？”
语气虽淡，却关切不藏。
张小七神色黯了黯，只蹙眉道：“大公子无碍，只不过神情不济。”
“无事就好……”萧凌舒一口气，神色中添了几分宽慰。
在她看来，刘琦虽然性子软，想法单纯，但对她却是真心实意。她此刻担心刘琦安危，亦是一份将心比心。
然而张小七瞧着萧凌神色欣然，不禁蹙眉更甚。他此时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竟逾越道：“将军，琦公子弱懦，实非良配。”
“啥？你说啥？”沉浸在思绪中的萧凌猛然转头。
她颇为莫名，怎得两人之间的话题会突然扯到男女婚配上去？
“这张小七，脑子里想些什么？”她直愣愣盯着人，似要看出个究竟来。
张小七被她盯得有些慌，但还是坚持道：“将军天纵英才，凡间无双，当是人人敬仰的神女。琦公子性情懦弱，实在配不上你。”
“嗯？”萧凌一挑眉，电光火石间便自明瞭。她勾了勾嘴角，神情玩味，似笑非笑道：“那你说，谁人能与我相配？”
一问幽然，不知真假。
张小七猛然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竟是无礼放肆、逾越犯上。当即抱拳伏首，跪拜请罪，“将军恕罪，属下……”
他于最初时，其实并不怕萧凌。相反，还隐隐有些欣赏她。许是少年游侠性子，他无视叔父张著的管束，总喜欢寻一些借口接近萧凌，更甚于偶尔无法无天的逗趣玩笑。
在他看来，这个女将军很有意思，也很令人着迷。她落落大方，风趣潇洒，却又克己复礼，公私分明。
他也曾幻想过，若有一天，能有这样一位意中人作伴，当时人生最大的幸事。
然而随着萧凌南渡武陵，着手一系列军政改革之后，彼此间的相处便大大减少。他不过寻常一屯长，又哪里再有机会亲近。每每想去寻人，却总是得到对方不在营中或者忙于政务。
直到有消息称萧凌要组建不良人，他才尝试报了名。本以为不良人会是贴身宿卫，从此可以距离更近。哪想到“不良人”却是密探间谍，从此再也见不得光。
彼时他也不知犯了什么浑，不顾萧凌和张著的劝退，硬生生舍弃军功前程，只将一腔情谊埋在心底，要为某人劈荆斩棘。
未曾想，暗卫不予光明，而萧凌亲训不良人的手段，又着实惊吓了他。
那时，她不再是笑意靥靥的贵女，也不再是潇洒风趣的将军，而是手段百出，狠辣无情的暗影中人。
再之后，不良人建成，其名藏于九地，隐秘无踪，手握机要，暗施非常手段。短短时日，便叫人闻风丧胆。
而他作为优秀者兼关系户，自然被萧凌命为统领。自此，机要尽知，生杀在握。同僚多有羡慕，然于他而言，却总是寥落。只因从此后，上下有别，光暗两界，他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站在萧凌身边，为她冲锋陷阵。而最初的那份欣赏和无拘，亦随着对她的了解，早早埋在了心底，再不敢显露一分。
只有亲眼见证了黑暗，他才明白，原来她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潇洒风趣，淑婉无害。
敬畏，才是此后唯一的情感。
然而今日不知怎得，竟一时昏了头，放肆无礼起来。
“将军恕罪，属下……”
张小七动作大，声音响，告罪声惊动了不远处巡哨的众亲卫，引得众人齐刷刷转头来看。
然而话未完，膝未曲，萧凌就已经稳稳将他托住，“告什么罪，你又没说错！”
张小七一愣，却见眼前人忽的笑了。
笑意靥靥，不知真假，却又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
“子玉性子软，凡事难以决绝，自然不会是我的良配。”她将人扶起，也不怪罪无礼，而是潇洒笑道：“小七，你没看走眼。在我心中，他不过是一位兄长罢了。不错！身为不良人，当是明察秋毫！”
言落，只挑眉瞧着人。
张小七怔怔不语，片刻才回神道：“属下明白。”
萧凌也不追问他明白了什么，只转回话题，“闲话既已说过，那接下来便是正经事。”
她稍顿，叮嘱道：“你即刻分派人手，往黎丘、章陵传信，让凌云卫、黑蛟营对孙策所部围而不攻，逼而不绝。”
“喏！”张小七终于找回了一贯的干练，抱拳应诺而去。
待人远去，萧凌才失笑摇头，喃喃轻叹，“女子为将，总不免让人生出些旖旎情怀。张小七，难为你了。”
一段小插曲来去无踪，并未扰乱萧凌心绪。相反，却令她一扫连日来的愁绪，眉宇间多了几分豁达。
之后再入襄阳，已然神采复燃，万事安泰。
刘表此时已经得到周大牛传报，知晓黄祖惹出了大祸。他心中不安，又无对策，一时枯等救星到。
所幸等候不久，救星便自到了。
萧凌不欲知情者甚众，只请刘表召了几名心腹要员，述说了蓝口聚之变的详情。
如她所料，闻者个个惊心，皆是大骂黄祖害人。
蒯良一脸担忧，叹喟道：“袁术在安众蠢蠢欲动，而孙策又报复而来，如何是好？”
他这段时日以来，一直负责调运粮草，知道荆州兵马动向。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即便中庐港神武军回护，粮草却调运不及，故而忧虑，心慌无措。
刘表亦点头认同，叹气一时，又瞧向萧凌。似乎眼下，唯有萧凌在，方是最安心的依仗。
伊籍此时也在席，却是蹙眉不语，凝思对策。
而蒯越之前虽同刘表有些隔阂，却依旧重用。他总想表示自己不弱于人，当先建议道：“此事不难。萧将军既已封锁新野，想来袁术尚不知孙坚亡故。眼下，咱们只需应下孙策所求，予他一个交代便可。”
“交代？”蒯良疑惑，追问道：“孙策一路泄愤杀人，他要的交代，想必不好相与。弄不好，免不得一场战事。”
他如今接触萧凌日久，知道荆州最大依仗是谁。倒也不怕孙策如何，只是担心战事起，首尾不得兼顾。
“兄长勿要当真，予孙策交代，不过权宜之计。”蒯越听闻，呵呵一笑。他神色阴狠，决然道：“今孙坚已丧，其子皆幼。不如诱而杀之，已绝后患。之后，全力向北，再破袁术于安众。如此，荆州无患，七郡尽归。”
“不可不可，此等诱人杀戮之事，实乃无信不义之举，不可啊！”蒯良急吼吼驳斥，劝阻道：“此法不是圣人之道，不可取。再说，黄祖还在孙策手上，我等若诱杀了孙策，他也将死于非命。”
“有何不可？舍一无谋粗野、背主擅专的黄祖而除孙氏之患，有何不可？”蒯良针锋相对。
兄弟俩各执一词，互不退让，气氛一时紧张。
萧凌并不急于表态，只在心中盘算对策。于她而言，虽然已令萧睿、甘宁两部围而不攻，却并非一层不变。
暂不论蒯越先前同她的龌蹉，只以眼前建言，其实尚有可取之处。
如今孙坚已死，再放任孙策去扬州闹腾，她还真没把握可以掌控。若说孙坚是虎，尚有信义可守，但孙策明显是狼，将来遥不可控。与其任他扬州坐大，日后成一劲敌，不如今日除之，永绝后患。
至于蒯良之言，亦是可取之道。毕竟大汉四百年的观念中，大义名分还是关系一时成败的。
刘表见萧凌不语，又怕蒯氏兄弟争执火起，便做和道：“子柔、异度，你兄弟二人也无须争。是诱杀还是安抚，不如听听阿凌的意见。”
“老狐狸，又踢球给我。”萧凌心底骂一句，却玩笑多于抱怨。
她颔首示意听到，理了理思绪，沉声道：“诱杀终将失信于天下，将来又与董卓、袁术之流何异？但是，安抚也不是一味纵然，令孙策得偿所愿。”
她轻巧开口，却将两人的意见都否了。
众人皆是好奇瞧着她，知她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萧凌嗤笑道：“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黄祖背主擅专，捅出了大窟窿，那便由他自己去填。孙策不是要交代么，那咱们就给他交代。一命换一命，谁杀了孙坚，谁偿命！”
刘表一吓，急切道：“黄祖再如何不是，也同我沾亲带故。如此舍弃，不妥矣。”见萧凌无动于衷，又道：“再者，江夏郡黄氏望郡，只怕没了黄祖，无人镇得住。”
萧凌摆摆手道：“此事无妨，我自有主意。”
她又将话题转回，继续道：“我可以做主将黄祖的命给他，也可厚敛孙坚尸首交还于他，却也要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众人皆是好奇。
“自然要代价。所谓事情一码归一码，他同黄祖有杀父之仇，却不应该迁怒百姓！”萧凌面色坚毅，不容置疑，“除却先前谈妥的人质孙权外，我还要扣下他几员战将，千余兵甲！至于护送孙坚灵柩回乡之事，我想百余亲卫足够了！”
刘表、蒯越、蒯良皆是目瞪口呆，想不到萧凌盘算至此。牺牲一个黄祖，化解两家仇怨，却依旧要拿捏住孙策，不让他翻起风浪来。
“如此甚好！”伊籍蹙眉方解，心中豁然开朗，“黄祖背主而死，孙策杀戮而孤。既杀鸡儆猴，又驱除豺狼，妙哉，妙哉！”
他见萧凌露了笑，又心有灵犀般明知故问，“敢问女公子，黄祖若死，江夏何人可领之？”
萧凌正等着他这个由头，当即傲然一笑，决绝道：“黄氏五服之内，能人辈出。忠义中郎将黄忠，智毅绝伦，勇冠三军，足以独当一面！”（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六十三、冤债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