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五十三、我愿为质 或许，仲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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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有借必有还，有得必有失。但凡聪明人，都不会傻乎乎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孙坚得获萧凌媾和书信，却在短暂的欣喜期待后，渐渐转为了不安。他拉着桓阶在一块大青石边上坐下，暂作议事之地。
待到分派左右守在外围，这才忧心忡忡道：“伯绪，你说明日商谈，对方会开出何等条件？”
两人都看过萧凌书信，自然无须累述。只往要害处一点，便自等着桓阶建议。
桓阶点头以示入耳，眉头却是皱了起来。他沉思片刻，说话实说道：“主公，明日会谈，怕是要付出不少代价。”
孙坚蹙眉不语，桓阶又道：“萧氏虽在信中说了不少好听话、台面话，甚至主动提出媾和，还许下了不少好处，但此间明瞭，局势却非对等。说实话，如今是咱们处在了下风。试想一下，若咱们处在上风，还会放人一马么？”
孙坚一惊，眉头锁得更紧，“那依伯绪所见，萧氏所图为何？难不成她知道了那宝物在我手上？”
他忽地噤声，却是想起了当时攻入洛阳后的某些事。
只记得当时洛阳空虚，满城焦土。他不忍见此惨状，遂命手下清扫宗庙，诰祭太牢。
也正是在此期间，他得之一物，欣喜若狂。
此物乃是一方印玺，方圆四寸，上有纽交五龙，缺一角。刻有八字，是为“受命于王，既寿永昌。”
这便是始皇帝命丞相李斯刻和氏璧而成，是为帝王正统凭证的传国玉玺！
“伯绪，传国玉玺乃是天予我孙坚的秘宝，断不能让给萧氏为质！”孙坚不经意间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桓阶冷不防闻之，顿时心下一凛。他五味杂陈的瞧了会孙坚，暗暗在心底一叹。然而面上不显，只摇摇头道：“主公啊，她若要，咱们也留不住啊。”
孙坚神情一萎，桓阶又叹道：“只怕萧氏所图更甚，非一死物可以打发。”
“怎么，传国玉玺还不够为质？”孙坚霎时又一惊。
桓阶苦道：“玉玺毕竟死物，至多占了一份天命之说。然此乱世，若要大义名分，何处不成？依我看来，萧氏倒未必知道玉玺在主公处。她罢兵索要的质押，应在二位公子。”
“什么！她敢扣我儿为质？”孙坚唰的一声站起来，面容狰狞。
桓阶闭口不语，只定定瞧着人。
孙坚伫立良久，方才神情渐敛，狰狞消散。而后苦苦一笑，颓然坐落。
“伯绪，那你以为，是伯符还是仲谋？”孙坚黯然发问。
一问出，一贯英武的孙坚恰是老了十余载。
其实他自己也已想明白，萧凌要扣其子为质的用意。正如桓阶所说，玉玺不过死物，子嗣才是割舍不断的血脉。
对方罢兵送归，目的也很明显，便是要转移纷争，让自己去扬州挣扎。这是祸水东引，亦是混水摸鱼。若说心中无恨，那是自欺欺人。但留子为质，却让他日后想要报复，都不敢轻举妄动。除非自己舍弃质子。但若真为了报复要舍弃质子，又不知天下人如何看自己？
“时也，命也！”孙坚苦苦一叹，只觉得自己无能又无奈。
他很想就此突击，如烈士般战死。但又想着媾和至少可以让大多数人存活，便又歇了这份心。
只是要留子为质，确实割舍不下。
桓阶静静等着孙坚平复，直到他问话出口，才幽幽接了过去，“若无猜错，萧氏当要二公子为质。”
“仲谋么？”孙坚抬了眼，眸中尽是血丝。
桓阶点点头，似解释，又似安其心，“少将军乃主公嫡长，按理说应是最重之质。然少将军已长成，不仅武艺超群，更与萧氏不对盘。萧氏若强行扣要，免不了日后生出意外。故而以萧氏之稳妥，断然不会扣下少将军。”
孙坚点点头，已然接受了某种命运。但他还是怀着某种期望，想听一听桓阶的见解。
桓阶也没用让他失望，宽慰道：“二公子虽年幼，却着实聪慧，再加上萧氏一贯风评不错，断不会为难一介稚子。故而二公子留下为质，却也不会受苦。更何况，也唯有讨要二公子，主公才肯相予。”
是啊，倘若讨要过分，宁可决死一战！
孙坚终于得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也终于从黯然中恢复过来。他冲桓阶微微苦笑，悠悠道：“既如此，明日赴约我便带上仲谋一道。只是……”
他复又停下，始终不忍。
“只是二公子会不会忌恨主公？”桓阶亦是苦苦一笑，却是带了些嘲讽，“其实二公子早有觉悟，唯等一个时机而已。”
“你说什么？”孙坚复又惊讶。
桓阶苦笑，竟是朝左近岩石遮掩处招招手，一颗小脑袋便自显了出来。
“父亲勿忧，孩儿愿意留下为质。”
孙权挺立在父亲身前，眸中虽有泪光，面容却无比坚定。清秀的童音不算响，却格外震撼人心。
凤林关，东临汉江，西靠荆山，北起岘首，南望襄阳，正是岘山道口外的一处要冲关隘。
孙坚于攻伐襄阳前，便探知岘山有此险关。故而前日大败，他情急之下便做出了退走岘山的决定。他想据关而守，换一丝喘息之机。
只是没想到，甘宁的追兵逼得凶。关卡尚未到手，便被撵退易主。原本据险可守的要害，却反过来成了扼己咽喉的死地。短短半日间，他发动了三次突围，却除了留下数百具尸首外，全然无功。
故而今日再临凤林关，孙坚心中颇为五味杂陈。他眼中尽是掩不住的落寞，浑然阴郁，默然无语。便连同行的桓阶和孙权，都郁郁难言，面容黯然。
只不过这份阴郁落寞并不持久。在他看到闻名已久的女郎时，便自转为了惊讶。
“伯绪，这是……”孙坚脱口而问，确被萧凌妆容所惊。
只见凤林关外一箭之地、百步之遥，正有一处临时搭建的茶寮。而内中端坐一位女郎，宫装雍容，笑意吟吟，正自烹茶煮汤。
“这……”桓阶也被这意料之外的场景惊到，一时无言以对。
萧凌扬汤之际抬眼一笑，却是温婉邀道：“孙将军，相请不如偶遇。今日暖阳正好，不如先歇歇脚，喝上一盏茶再入关谈事，如何？”
她此刻端庄淑仪，浑身上下竟无一丝杀伐戾气。
孙坚搞不懂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身边的桓阶倒先缓过神来。桓阶道：“主公，萧氏盛装示人，许是为显其诚。走，咱们便应她之邀，喝一盏热茶再说。”
不得不说，桓阶作为谋士，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称职合格的。
萧凌于昨日得获信使回报，今早便令人搭了此处茶寮。她鲜少女装示人，更别说宫装盛重。此番刻意为之，确实是要以诚示人。她怕戎装肃杀，让孙坚防备难去。为使谈判顺着自己预定的方向走，她并不介意“柔弱”一番。
只是这一番“柔弱”，惊愕了孙坚等人的同时，也惊艳了身后关墙上的一干凤仪军将士。
“啧，想不到主公柔美，竟与昨日判若两人。”郭嘉轻笑嗤嘲，似在笑自己少见多怪。
而刘琦微微点头，宽慰笑道：“其实阿凌放下弓马的时候，也是真淑女。”
萧睿一副骄傲表情，同董白窃窃私语，“渭阳，瞧见没，阿姐淑女起来，可端庄啦！”
至于魏延，反而左顾右盼，不敢正视。其余黄叙、霍峻等少年郎，伙同甘宁、张著等一干将校、司马、军侯，都禁不住赞叹不已。
众人似乎都不担心萧凌独自一人在关下远处见客。此等姿态，却又一次惊得孙坚不可置信。
“伯绪，萧氏如此做派，真无蹊跷？”孙坚疑心不去，步履颇慢。
他很难相信萧凌的“孤身犯险”。在他看来，就算要示人诚意，也无须如此。若对方突然发难挟持，如何是好？
而后方的孙策及帐下诸将，也都瞧出异样，纷纷跟上来围护。
然而桓阶却是笑了起来，“主公啊，听说此女数月前收归五溪蛮，亦有同蛮王独身赴约之事。消息不详实，但有说法流传，说是此女同蛮王会面不虞，斗了一回。你猜，结果如何？”
孙坚心头一跳，鬼使神差般答道：“萧氏胜了蛮王？”
“不错，萧氏胜了蛮王。”桓阶失笑应下，复又加了一句，“而且据说，是完胜。”
“完胜？”孙坚肃然一凛。
他虽不同五溪蛮有交集，但多少听过蛮王之勇。瞧着一介柔弱女子，竟能完胜蛮王，忽的福如心至，喃喃道：“看来此女拜将，不光通熟兵法，更是武艺超群。是了，若不然，我安能有此大败……”
心中一旦通透，英雄便自还是英雄。
“尔等且回营等我，不可擅动！”孙坚忽的解下佩剑，丢给了刚巧跟上来的孙策。
他大踏步往前应邀，只抓了孙权手掌，并不想输了气势。
桓阶回头看一眼孙策等人，微微点头示意安心，而后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片刻，孙坚、孙权、桓阶三人，便同萧凌坐到了一起。
茶香氤氲，水烟袅袅。
双方都默契的没有直入话题，而是随着萧凌煮茶的动作，享受片刻的安宁。
彷如寥寥天地间，再无肃杀绝命，再无尔虞我诈。
煮过一轮汤，饮下几盏茶，彼此才有了话头。
只是萧凌有意无意偏转了公义，倒说了许多私话。
她不啬夸赞孙坚的武勋忠义，也不啬赞叹孙权的聪明早慧。更是为安人心，告知桓阶其长沙家人安然无恙。
桓阶感激拜谢，而孙坚也渐渐放开了心结。他真心实意夸赞萧凌，只说她“九天玄女”的传闻确实可信，并赞她一切的美好。
没错，一切的美好。
在孙坚看来，有女如此，当非世间凡物。若非此番惨败于她，任谁也想不到，此刻笑意吟吟，端庄淑仪的温婉女子，会是对决时那位杀伐无情、智计迭出的女将。
暮然，孙坚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仲谋留在她身边，是一份福泽。”
桓阶亦在心中盘算，盘算如何寻个借口，以报萧凌庇护其家人的恩情。
而孙权从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已然放开了胆。最初不过是在孙坚的嘱咐下，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见礼唤一声“女公子”。而此时真真切切展露孩童天性，巧言善辩，甚至在萧凌的示意下，将其称呼改成了“阿姐”。
萧凌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也很庆幸某处历史节点的改变。
再叙片刻，茶水已老。
萧凌便自正色道：“文台将军，此处既非军营，亦非关隘，只不过辽阔天地间。是故你我此间初会，仅乃私人之谊。然稍后转入关中，再论罢兵事宜，却要公事公办啦。”
孙坚点头笑道：“好说。女公子尽管就事论事。该如何应对，我孙坚自有尺度。”
“好，将军真乃爽快人。”萧凌起身，示意三人随她入关。
而远处山道口的孙策等人先瞧着几人对饮品茶，此刻又一同入关，皆是面面相觑，疑窦不解。
谁也想不明白，孙坚早间赴会前尚且心事重重，此刻不过喝了几盏茶，怎就变得其乐融融？
但因着孙坚暗中做了个“无忧、勿轻动”的手势，便也宽下心来，静候佳音。
萧凌引三人入关，与郭嘉、刘琦等人互做介绍。而后将人交付郭嘉，客气道：“文台将军请先随奉孝往议事处，我去换身装束，稍后就到。”
片刻，三人随郭嘉等人入议事厅。坐落不久，萧凌便自如约而来。
银甲红纱，碧带金蛮，凛若冰霜，俏里含杀。
甫一现身，便再一次惊愕了孙坚三人。
但见她已非初见时的宫装雍容、温婉淑仪，已然一身铁甲寒冽、飒爽英姿！
孙坚忍不住赞叹道：“萧将军好俊俏，好英姿！”
桓阶和孙权亦都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瞧着人进了议事厅。
萧凌似若未闻，只大步流星朝主位处而去。
同时，笑意轻盈，侃侃而邀，“孙将军，罢兵和议，公事公办。既然将军已应媾和之意，那我便也不客气。此间正有几处要求，说与将军听……”（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五十三、我愿为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