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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五十四、忌恨难消 死了那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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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萧凌刚开始设想的那样,适当的示人以“柔弱”,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同孙坚之间的谈判很顺利,也很迅速。双方只用了半日光景,便就退兵送归之事达成了协议。
萧凌做保,孙、刘两家即日休战。同时,孙坚放归荆州战俘,而刘琦代表其父答应援助孙坚越冬物资,使其退走吴中。至于行动不便的伤残兵卒,则由萧凌援手,并明言长沙籍将士伤愈后,须留守本土。孙坚也知伤兵拖累,归返时未必是一件好事。更何况,伤者多半致残,将来亦是抚恤负担。于是顺势而为,做了人情。
萧凌又提议事不宜迟,今日各自归返安排。并约定次日在襄阳城州牧府设宴,以庆握手言和。
刘琦自然高兴一场兵戈化解,连连应诺,便自先去复命准备。而孙坚亦是松了口气,对方并没有提出太过苛刻的条件。
约定俗成般彼此都没有明言质押为何。但孙坚还是很识趣的在归营时,将孙权牵到了萧凌跟前。
“仲谋,之后你便留下来陪着女公子吧。”孙坚改了称呼,总想替儿子讨一份善意。
孙权早有觉悟,当即点头应下。他脱出父亲手掌,只抿唇往萧凌身侧站去。
没想到萧凌却出乎意料的先一步牵住他手,俯首朝人一笑,“仲谋,不急。”
而后竟把人牵还给孙坚,笑吟吟道:“文台将军,仲谋日后居我桃源,同我朝夕而处,多有陪伴之时。倒是将军父子离别,经年不得相见。不如暂且归营相伴几日,待顺路巴丘之时,再留驻荆南便是。”
孙坚霎时一愣,随后便自笑道:“怎么,女公子不怕我去而不回,再不送仲谋过来?”
萧凌微微一笑,“无妨。荆州援助将军的物资,只怕用不到吴中。将军出汉水而渡长江,正巧要在我巴丘补给。若将军届时不以仲谋来换粮食,那便要饿着肚子回东吴了。”
说完,她哈哈笑起来,同时打趣孙权,“仲谋,可一定提醒你父亲拿你换粮。不然,将士们可要饿肚子啦。”
孙坚一顿,而后亦是哈哈大笑,爽朗道:“女公子高义,坚先拜谢!”
之后抱拳施礼,又让孙权也稽首,这才引了桓阶,三人一并归返营中。
萧凌亦是十足客气,亲自送人出关。
甘宁全程陪伴左右,此时见萧凌送人出关,方才凑近郭嘉悄悄问道:“军师,子寒就不怕孙坚得了救急物资之后,再度沿江劫掠?而后便有所恃,再不肯留下质子?”
郭嘉嗤笑道:“孙坚不敢。但凡他有异心,我保准他连汉水都出不去。兴霸不会以为,明日的媾和宴还有你的坐席?”
“没我坐席?”甘宁一愣,随即摇头失笑,“这子寒,还尽把我往死里用!”
他笑骂一句,而后正色道:“请军师转告子寒,我这就整军先行。”
“嗯,兴霸一路辛苦。”郭嘉肃然而应。
待萧凌送人归返,甘宁已经引了黑蛟营水师离关。按着郭嘉的说法,便是沿汉水安排岗哨,确保孙坚归途安枕。
这却不是萧凌的意思。只不过郭嘉先斩后奏,不欲疏漏。
萧凌虽自信孙坚豪气,却也不敢保证他军中有人进谗。故而听闻郭嘉安排后,颔首谦逊道:“奉孝所虑甚是,确该有此准备。”
又想到甘宁所部连轴转,顿时失笑叹道:“只可怜兴霸连一顿安稳酒都喝不上。唉,待此间事完,我亲自陪酒谢罪。”
次日,孙坚起营出岘山,易萧凌凤林关暂作驻地。而刘琦亲自为接待,送来首批应急物资。至于伤患,亦随萧凌大军迁入襄阳北营。
之后孙坚引了孙策、孙权二子,及帐下桓阶、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同萧凌一并入襄阳,赴宴州牧府。
刘表早早在府中设宴,款待斗了数月的老对手。
府中上至蔡瑁、蒯良等要员,下至一干无名小吏,竟都对孙坚赴宴笑意相迎。彷如数月死斗,不过是一场“不打不相识”的误会。
萧凌触景生情,想起了后世某些纷争,不禁幽然而叹,“将士生死相搏,百姓家破人亡,却在上位者把酒谈笑间,恩消怨散。呵呵,还真是人命不值钱呐……”
“阿凌,你嘀咕什么呢?”刘琦见她神色黯然,关心一问。
萧凌抬眼笑道:“无他,只是感慨纷争落幕,荆州重返太平。”
她无意同刘琦解释内心的想法,亦不希望他能理解众生平等这种理念。
只不过刘琦还是禀着初心赤诚,附和般叹了句,“可惜了那么多百姓和将士,最终死于非命。两家若能早一刻罢兵言和,该多好……”
萧凌闻言低头,瞬间有股愧疚。但仅一念,便自转了话题,“子玉,昨日我请你转告世伯的建议,你说了没?”
“自然是说了。”刘琦听她说起战后安排,顿时兴致难掩,“阿凌,你愿分担孙将军东归的物资,父亲哪里会说不好!”
原来萧凌怕襄阳大战历久,再无力承担太多钱粮物资。又怕刘表向百姓摊派而陷其穷苦,故而让刘琦转告,提议孙坚东归出汉水半途时,由自己援出钱粮。
刘表自然满口答应,刘琦亦是感恩戴德。唯独萧凌自己明白,她不过是借花献佛,稍赎一份杀戮罪孽。
萧凌道:“子玉,我已让兴霸先行一步,将宜城囤积的物资转运至蓝口聚。之后你安排人手交接,算是州牧府所出。”
刘琦自然不知道,那批物资本就是黄盖之前劫掠荆州百姓所得。他欣然应下,并信誓旦旦保证必不出疏漏。
萧凌也懒得跟他计较,再虚假情意同他喝过几杯后,又去孙坚众人席前转了圈。因着同孙权说笑温婉,还换来孙策冷眼瞪视。彷如自己是吃人的女妖怪,而其弟从此便要万劫不复?
然毕竟和宴之上,各有矜持。孙策也不过瞪了几眼,便被孙坚暗中喝止。而萧凌也瞧着时辰不早,敬过一轮酒之后,便寻机先退一步。
本以为一场纷争落定,一局对弈暂歇。哪晓得在众人把酒言欢的疏漏间,有人恨意难消,嫉怨丛生。
“无耻!”
伴随着一声暴喝,一盏茶碗被人狠狠摔碎在地上。
襄阳城的官驿内,黄祖正雌牙裂目,怒意勃发,“凭什么和谈!凭什么放他们东归!难道我江夏的勇士们,都白死了么!”
确实,站在黄祖的立场上,这种和议,他是断然不肯接受的。毕竟两军交战之初,死的都是他的人马。之后围城僵持,再到如今萧凌来援,局势已然翻转。于他而言,自然是希望萧凌能够乘胜追击,将孙坚一方斩尽杀绝,正好替他江夏牺牲将士报仇雪恨。
然而偏偏到了最后,刘表却是听了萧凌的建议,罢兵媾和,送敌东归。
这一下,黄祖哪里能够甘心?
若不是眼下手里已经没有多少人马,又事出突然来不及应对,怕早已闹到了刘表跟前。更别说笑意虚言,还假惺惺出席了酒宴?
这不,酒宴散去才回驿馆,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发作起来。
“那小娘子安得什么心!竟拿老子的人马性命做人情?”
“刘表老儿也够无耻,说什么两家各有损伤,既往不咎?屁!难道他忘了死的是我江夏将士!”
“真是气煞我也!”
说什么也是大家出身,然此刻的黄祖,骂骂咧咧,满嘴粗话,实与莽夫无异。
这也难怪他如此发作。毕竟最开始,是刘表求着他发兵襄樊。而也正是如此,他才连败汉水之间,精锐丧失殆尽,落得如今人微言轻。他自认对得起刘表,没想到事与愿违,竟等来这样一个不了了之的结果。
换做别人,想必亦会暴躁如斯。
所幸驿馆四下都是心腹,怨恨之意不被外人知。
待他骂过一通,渐渐冷静之时,帐下一名唤作吕公的心腹道:“主公,他不仁,我不义,咱们不能便宜了姓刘的老匹夫!”
黄祖一愣,没想到吕公骂的竟是刘表。
然不等他转念,吕公又怨恨道:“老匹夫忌惮主公实力,让咱们去打先头。如今兄弟们死伤殆尽,江夏军实力大损,自然如他所愿!”
这一下黄祖豁然开朗。原来自己不曾想过的间隙,却被人挑了出来。
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瞬间便成参天大树!
“原来……原来他让我渡汉水,击襄樊,并不是信任有加?而是……而是欲借孙坚之手,削弱我的实力!啊,老匹夫卑鄙,气煞我也!”
黄祖再度暴怒,又狠狠摔了几个杯子。
“走!随我说理去!”黄祖暴怒之后,欲要夺门而去。
不想吕公一把拦住,急劝道:“主公不能去!去了,这仇便报不了啦!”
“不去?”黄祖稍稍冷静,等着吕公说辞。
吕公阴恻恻点头,冷笑道:“主公,兄弟们的仇不能不报,却也不能明着来!如今罢兵休战,咱们又人手不足,如何明争?不如暗处下手,也顺道叫老匹夫、小娘子都吃个哑巴亏!”
“哦?叫人吃哑巴亏?”黄祖一喜,亦露阴狠神色。
吕公点点头,近身附耳道:“主公,我听说此番物资转运……”
随着吕公的细语,黄祖的脸色也阴晴变幻。待到话落,他已然狰狞大笑,“好!甚好!这回定要叫孙坚死无葬身之地,也叫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好好喝一壶!”
他太想出这口气,便觉得吕公的献计有如神助。立马令道:“吕公,你亲自挑选精锐百余人,务必不可走漏消息。我自去寻大公子,讨来蓝口聚转运之责!”
讨要护卫转运之责,却行伏击暗杀之事!
这便是吕公所谓的妙计!
殊不知,卑劣毒计,也不过是一个馊主意。
报仇心切的人,哪里想得到后续麻烦之事。然而此刻,仇恨早已蒙蔽了人心,再馊的主意都成了好主意。
若是萧凌知道黄祖讨要蓝口聚物资转运护卫之责,必然心生警惕。
毕竟历史上,孙坚死于黄祖之手,不能不让她联想。
只可惜此时正有一件突发大事,牵绊了萧凌的精力,以至于黄祖联络刘琦同行,刘琦甚喜无疑。
瞧着萧凌捏着一条绢帛秀眉紧锁,郭嘉直问道:“主公,出什么事了?”
“董卓兵退长安,袁术南下寻仇。”萧凌嗤然一叹。
简简单单一语,道尽心中无奈。
郭嘉默然不语,少顷萧凌自顾嘲讽道:“董卓装模做样在武关屯军数月,也终于耐不住寂寞要回长安了?也罢,也算他不废当初约定,牵制了袁术。只是这袁术可笑,他竟还有精力南下寻仇?这孙坚之前投效他,难不成卖身给他不成?他竟有脸说是替小弟出头,要来襄阳讨一个公道?呵呵,他此时南下,是想来趁火打劫!无耻!”
她颇有些气笑,差一点问候袁家女眷。
诚然,袁术南下的借口很牵强,也很荒唐。但军情不假,却是一件棘手事。
萧凌不惧战,却烦恼当前之局,不宜战。
因为荆南之地,尚有三郡新入,急需整饬过渡。若此时同袁术开战,大忌!
而若退走武陵,更不可取。因为襄阳久战,人心疲惫,挡不住袁术大军。一旦襄阳失陷,当初既定的大计,便要落空。
她长吁一声,便自踱至窗前不语。只静静瞧着屋外夜色,心乱如麻。
良久,又恨恨骂了句,“欲伐之战,何患无辞!袁术啊袁术,你可真给我出了个难题……”(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