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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三十八、当退则退 进退维谷, ...

  •   汉初平二年,秋十月,萧凌在设台受封平南将军、长沙太守、临湘侯的同时,大肆封赏拔擢军中将校、司马、军侯等职。
      一时间,满营兴奋,群情激动。
      除却赵俨因五溪归迁事杂无法分身,娄发远在长安不得返,沈弥、文聘留守孱陵水寨外,其余心腹皆是到场受印。个个衣甲鲜亮,龙马精神。便连蔡琰,都赶着制出一套轻锁甲,以示武勋。而营中兵士,更是斗志昂扬,士气长虹。
      至于董贵,萧凌早早私下予了他将印,要他早返长安,并将凤仪军动向告知董卓,要求对方兑现约定,实施“南北共击”之策。
      她其实根本不关心董卓能否履行约定,不过是借着董贵之口,将荆南动向散布出去。要知道长沙之战关系着的,并不仅仅是一城一郡的得失。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相信但凡长沙战火起,那么无论是袁术、孙坚,还是刘表,都会随她入局,动静难安。
      果真,在萧凌封赏各级军吏,大肆秣马厉兵之时,各路人马也纷纷收到消息,紧张应对。
      “岂有此理!这小贱人竟想以矫诏而索长沙,真是厚颜无此!”苏代作为孙坚留下代守长沙的心腹,在听到隔壁武陵军动向之时,狠狠摔了手中的物件。
      他气鼓鼓踱步,不安叫嚣道:“初时萧家人入武陵,我还日防夜防。可这一年多来,两地却相安无事。本以为萧家人也是敦厚之辈,却不想竟投靠董卓,以矫诏而来索我长沙!哼哼,真当我长沙无兵,说取就取么!”
      话音方落,便下令道:“来人,传我将令。命益阳驻军加固城防,坚守待援,切不可丢了要隘。”
      益阳县位在临湘之西,与武陵郡接壤,可说是凤仪军东进的必然之路。益阳是大县,城池坚固,易守难攻。若是坚守不出的话,足可拒三倍之敌。
      苏代虽然怒火中烧,却仍有几分理智。他也知武陵兵马逾万,又怎是区区五百益阳军可守。于是在第一道将令发出后不久,他便再发第二道将令。
      “传令各县,留下少量兵马维持治安外,尽数前来临湘整编,以援益阳。”
      苏代的盘算很简单,集重兵于益阳,同武陵军打持久战。同时派人北上知会孙坚,请他立马归程南下。
      然他自以为合理的将令传出后不久,同堂一人酸溜溜道:“你将兵力都抽调屯去了益阳,就不怕武陵军绕道偷袭?”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人。若甘宁看见,定能认得。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东逃至此的曹寅。
      生怕苏代的布置有遗漏,曹寅在酸了他一句后,正色道:“苏兄,那女子善用奇兵,有一处你可不能不防啊。”
      他走到地图前,朝苏代招招手,将手指点在了某个地名上,“此处,罗县,汨罗流经而出洞庭。汨罗虽有军港水寨,怕也是兵力稀薄吧。”
      苏代一惊,想起当初曹寅就是被甘宁偷了孱陵港而措手不及一败涂地,当即一醒,“哎呀,我差点误了大事。”
      他急吼吼再传第三道令,责令汨罗水军加强巡防、紧闭寨门,同时将临湘城内的守军先分了三百去支援。这才松了口气,对曹寅谢道:“多谢曹兄提醒。此番若能守住长沙,待主公南归,定当重谢。”
      然曹寅却似无所谓,只淡淡应道:“苏兄何言谢,我也不过是心有怨恨,有仇报仇罢了。”说完,便自退了去。
      苏代瞧人去了,才在背后嗤一声,“丧家之犬,还装什么清高。若不是你丢了武陵,局面安能崩坏至此?”
      想着去年初孙坚北上伐董,带走了长沙军大部分精锐。苏代留守时,手里只剩各地驻军,十二县兵力统算不足三千。
      彼时长沙西靠武陵,而武陵又在曹寅手中。苏代的三千人马,其实绰绰有余。哪想到曹寅的万余人马,却连萧家的几千新军都挡不住。更可笑的是,对方一战下孱陵,再战得临沅,那是撵着人一路往东跑。
      对于这样的无能之辈,若不是当初同主公的交情,他才不会以予正眼。
      幸好他趁着萧家人整顿武陵的这一年,积极征募兵马,也算小有底气。如今新老统算,约莫也有万人。虽然操练不足,但据城而守还是有些把握。
      想到此,他原本紧张的心情便渐渐安了下来。他只希望自己能将武陵军拖在益阳,直到孙坚南归。
      虽然苏代的如意算盘打得响,但事实上据守待援的策略亦不过徒劳无功之举。
      且不说萧凌这边的谋划如何,单单说苏代期盼的救星孙坚,此时正陷在进退两难的处境中。
      豫州治所阳城以西三十里外的一处中军大帐内,一位相貌不凡,英武大气的中年男子正愁眉紧蹙。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苏代盼望的救星,破虏将军孙坚,孙文台。
      他刚刚得到消息,说根据地长沙被袭,顿时坐立难安。他来回踱步许久,在强迫自己冷静后,才对身边一位文士问道:“伯绪,你说这消息是真是假?”
      伯绪是孙坚帐下主簿桓阶的字。桓阶作为军中仅有的文化人,也同样听到了军中流言,他凝思片刻,正色道:“流言来的突然,却无实据,不可轻信。想来多半是周昂使得诡计,想让咱们自乱阵脚。”
      “伯绪言之有理。我这就令人澄清流言,安抚兵心。”孙坚不愧是大将之才,顿时醒悟,明令释疑。
      长沙军发兵攻击周昂,已经整整三个月。可大军被阻在阳城外,丝毫不得寸进。虽说得了周边一些乡县,也将阳城三面包围,但因着兵力不足,以及周昂背后的袁绍不断添兵,阳城并未能如预想中那般翻掌可得。
      周昂虽然兵将不精,但好在据城而守,以逸待劳,又有援兵,倒也一时稳固。而孙坚的长沙军虽然勇猛善战,但围城不死,又要依仗袁术后勤,故而也是进攻受阻。
      于是,两军陷入了拉锯战,谁都讨不了好。
      可偏偏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孙坚听到了“长沙被袭”的传言,可真是一时错乱,差点失了分寸。
      而桓阶亦是担忧,虽然已经替孙坚做了分析,但还是慎重道:“主公,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若这流言属实,当是大大的弊事。不如我亲自出马,去探一探流言何出。”
      “也好,那就劳烦伯绪了。”孙坚也怕万一,当即点头应诺。
      他送走桓阶,紧绷的心绪才稍稍松了松。这才发现帐中还有个小不点,正一脸沉静的瞧着他。
      “权儿别担心,那是假消息。”看着次子孙权一脸担忧,孙坚的口吻便软了下来。他蹲下来将人抱进怀里,心中柔了一处。
      九岁的孙权尚未长成,却已经颇为懂事。他朝父亲点了点头,竟是伸手去抚平父亲眉宇,反过来安慰道:“权儿不担心,父亲也不要担心。就算长沙真的被袭,咱们也能打回来。”
      “好!二弟说得好!凭咱们长沙军的战力,定能打回来!”十六岁的少年孙策也应和着赞叹。
      孙坚听着两个儿子都如此大气坚定,不安的心复又昂扬起来。他骄傲的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儿子,激动道:“对,咱们长沙军英勇善战,无人可挡!”
      话虽如此,可事实却总是打脸。
      就在孙坚的心情刚刚好转没多久,中军帐的幕帘就被一位大汉猛然揭开。
      “主公,咱们南门的强攻又受阻了。”黄盖大步流星进帐,满身血污,焦虑中带着怨愤。
      他没有说失败,不过是不想承认输给周昂那个缩头乌龟。他恨恨将砍得缺口的长剑插在地上,不满道:“袁绍那厮,又给周昂增兵了。”
      孙坚表情一滞,而后却是苦笑一声,无奈道:“咱们兵力不足,不能合围阳城,致使周昂一直能有援兵。强攻受阻,亦是无可奈何。”
      他冲黄盖挥挥手,宽慰道:“公覆久战辛苦,不若暂先休息。反正来日方长,阳城总在眼前。待德谋要来了援兵,咱们定能一战而下。”
      黄盖点点头,抱拳欲退。却不料脚步未启,帐外又有一人进来。
      “主公,袁术背信,不发援兵!”却是程普归来,一进帐就给了个坏消息。
      “什么!袁术不发援兵?”黄盖先一步吼了出来,“那老小子又玩这一手!当初讨伐董贼时,他就背信断过我军粮草!”
      也不等孙坚发话,他自顾自骂道:“我就说这厮不安好心,说什么表奏主公为豫州刺史,其实是想让咱们耗损在这里!”
      孙坚脸色一变,也不理黄盖,而是冲着程普急问道:“德谋,袁公路为何不发援兵?之前还不是说得好好的么?”
      程普道:“主公,也不知是哪传来的消息,说武关方向的西凉军有异动。袁术得知了此消息,便借口防备西凉军,不再予我援兵。”
      “西凉军异动?”孙坚心头一跳,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但他不及多想,便又挑着要紧事问,“既如此,那援兵之事暂且不提。德谋,那粮草呢?粮草总该按时予我吧。”
      他不问还好,一问便见程普变了脸色,也同黄盖一般,狠狠抽了长剑掷入土中,大骂道:“袁术背信,亦不肯给粮草!”
      “什么!”孙坚终于按捺不住,惊呼出口,“他、他这是要断我生路么!”
      一惊才落,帐外又是一道人影闯入。只见韩当一脸忧色,进帐便道:“主公,适才属下清点物资,营中只剩十日之粮了。”但忧色在看见程普的一刹那便又化成了笑意,“啊,德谋将军回来了,这回要来了多少军粮?”
      然而程普却不应他,只顾自己气恼中。
      “义公,德谋此行并未要到粮饷。”孙坚强忍着怒意,向韩当坦白。同时苦笑更深,幽幽长叹,“时不济我,此战危矣。”
      他此刻心中无比懊悔,懊悔自己的冲动和自负,也懊悔自己终究经不起诱惑。明明知道袁术表他做豫州刺史是一场算计,算计他作为打手,同袁绍一争高下。可自己还是经不住一州之地的诱惑,发兵攻击了周昂。
      照理说,他是豫州刺史,该得这一州之地。可这是乱世,谁的拳头大谁就能说话。周昂趁他还在追击董卓时,便先占了豫州州治阳城。而周昂因有袁绍做靠山,亦摆出了一副先来者占之的架势。
      他当时得知此消息,一度悲愤交加,恨同盟军其心各异,不能戮力同心。但同时也不服气、不甘心,再加上地盘的诱惑,终于趟进了这出浑水中。
      本以为长沙军善战,驱赶周昂不过翻掌之间。可谁知周昂固守不战,又有袁绍不断添兵,导致他出兵数月,成果寥寥无几。
      如今进不能破城,围又兵力不足。更何况袁术援兵不到,粮草断绝,局面已成崩坏之际。
      “唉,或许当初就该听权儿的,早日南归与家人团聚。”左右都是老兄弟,他也不怕旁人笑话,竟在此时流露出英雄末路的柔软来。
      手下几位心腹都是面面相觑,不发一言。倒是小小孙权不怕,走到父亲腿边,扯了扯孙坚的衣角,脆生生道:“父亲,咱们现在回家,还来得及。”
      “二弟别胡说,咱们怎么可能放弃阳城!”孙策见小弟竟建言退缩,虽知童言无忌,却还是隐隐斥责。
      他也知情势危急,当即请命道:“父亲,请再下令强攻,孩儿定为父亲先登破城!”
      不料孙坚摆摆手,阻断了长子的孤注一掷,蹲下来摸摸次子的头,温柔道:“你二弟说得对,眼下退兵南归,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复又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瞧了眼左右心腹,先对程普道:“德谋,你引前军在阳城外围布下疑兵,不可使周昂发觉我军欲退。”
      “属下遵命!”程普郑重应诺,急步而去。
      “义公,你传讯三军,就说朝廷解我纷争,转任我为官别处,不日退兵。”孙坚又对韩当吩咐。
      “喏!”韩当亦去。
      再看看黄盖,孙坚轻叹一声,“公覆,你收拢伤兵,挑三百精锐护送,先行一步,到鲁阳等我。”
      黄盖犹豫片刻,终也抱拳道:“主公保重,盖在鲁阳等你。”
      瞧着心腹尽去,孙坚又对孙策道:“策儿,去寻伯绪先生回来,教他不用再去打探流言真假了。”
      “父亲?”孙策一脸狐疑。
      孙坚苦道:“眼下局势,退兵势在必行。至于流言真假,已无妨碍。去吧……”
      孙策面有不甘,却终于还是应喏而去。
      众人皆去,帐中只留一大一小。孙坚走近次子,再一次蹲下来将他揽进怀中,幽幽道:“权儿,咱们回家,可好?”(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三十八、当退则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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