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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晋祚尽昌明 ...

  •   司马岳驾崩,谥号康帝,褚蒜子随即晋封为太后,因太子司马聃年幼,由母后褚蒜子垂帘听政。如今宫中传来旨意,司马昱着斩衰和府中一干人等跪下接旨。
      传旨公公扯着嗓子,照本宣科道:“着,会稽王加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钦此……”
      司马昱:“臣,领旨谢恩……”
      司马昱才刚接过诏书,传旨公公又对他说道:“还有一事,娘娘念及太子年幼,宗室之中仍在建康,年纪又与太子相仿的只有你家道福小姐,恰巧太子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会稽王府家里又刚给道福小姐请了师傅,不如就将道福小姐接去宫中去,给太子做个伴……”
      谢氏听闻此言大惊,刚想辩驳几句,被司马昱拦下。
      司马昱:“谢娘娘抬爱,只是道福年幼,容我准备几日,便亲自将道福送进宫去。”
      传旨公公:“有劳会稽王了,我这就回去回禀娘娘。”
      传旨公公行礼退下,会稽王也依礼拱手目送他离开。
      谢氏眼见着快要哭出声来:“王爷……道福她还那么小,你怎么舍得……”
      司马昱打断谢氏:“—别说了,娘娘连我家里刚请了个教书师傅都知道,这意思还不明白吗?”
      司马昱正妻王简姬也帮着宽慰谢氏:“是啊,妹妹不必太过担心,毕竟你与娘娘的母亲同出一支,想她也不会太为难道福的。”
      原来道福的母亲也同出自陈郡谢氏,乃谢尚从妹,可这士族的天下,累世姻亲的不在少数,随便拎出几个人来都能沾点亲带点故,她这个从妹哪里比得上褚后母亲谢尚胞妹的嫡亲关系,谢氏此刻听了王简姬的话,心情并没有好过多少。
      道福是司马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又如何能舍得,然而话说回来,不舍得又能怎样?
      司马昱:“你在传旨公公面前做出那副样子,要是被娘娘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想呢,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将道福送进宫去,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还怕道福受委屈不成?”
      谢氏原本是这府里最受宠的姬妾,司马昱平日里连句重话也不肯对她说,如今见他这样,不满地说道:“反正你现在是有儿万事足,哪里还管我们娘俩的死活!”
      谢氏说完便朝府内走去,司马昱唤她不得:“诶,你……”

      司马昱和王简姬一同来到李氏房中探望新出生的小世子,见谢氏也在,正与月子里的李陵容说着话。
      这李陵容本是会稽王府纺织作坊里的一名女工,因着身材高大、肤色黝黑,被其他女工们嘲讽为“昆仑”,想要不是那看相之人相中了她,司马昱断然不会召她来侍寝。
      司马昱见道福在逗新出生的小世子玩,便走去抱起小世子。
      司马昱:“来,让父王瞧瞧,长大点了没有。”
      司马昱借势将小世子抱到谢氏跟前:“瞧,这是你母亲……这是你谢娘娘……”
      谢氏并不想理他,冷哼一声便起身去找道福,帮她整理耳边碎发。
      司马昱自讨了个没趣,便坐了谢氏的位置,问李陵容:“身子可好些了?孩子夜里没有闹你吧。”
      李陵容低眉顺眼,脸上流露出初为人母的羞涩与幸福:“就官兵来府里那日,孩子有些惊着了,一直哭闹不已,这几天倒是好了,只是夜里常常闹着要吃奶,好在有奶娘带着,我也并不觉得特别劳累。”
      司马昱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既是高兴又是担心,他已经失去过四个儿子了,如今人到中年,可再也承受不住丧子之痛了……
      司马昱问李陵容:“孩子的小字可想好了?”
      李陵容微笑着点点头:“嗯……想好了……我想孩子出生之际,东方始明,就叫他昌明好了,取其黎明、盛美之意。”
      “噔”的一声,刹那之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司马昱一听这名字便呆呆地楞在当场,王简姬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谢氏忙抱起道福与王简姬一起悄悄地离开了屋子,李陵容见大家这样,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一时也不知所以。
      待王简姬走得稍微远了些,便皱着眉头恨恨道:“好名字那么多,怎么就偏偏取了昌明这两个字!”
      谢氏心下也甚是惶恐:“她事先也没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啊……”
      不远处,李陵容的房内传来司马昱悲恸大哭之声:“……难道晋室真的要亡于我的手里?!”

      桓温五弟桓冲走进桓温营帐,见他正出神地看着手里的一封信。
      桓冲:“大哥。”
      桓温见是桓冲,忙道:“你来啦 ,坐。”
      桓冲坐下后,身子微微靠近桓温,语气之中略带暧昧地说道:“我刚听说了个奇事,大哥可想听听?”
      桓温极少见到桓冲这样,一时也来了兴致:“哦?什么奇事?”
      桓冲:“会稽王府新出生的小世子,你猜叫什么?”
      桓温:“叫什么?”
      桓冲压低了声音,像是担心被旁人听了去一般:“小字昌明。”
      桓温讶异:“昌明?会稽王怎么给儿子取了这么个名字?”
      桓冲略得意,复述着他从别处听来的消息:“会稽王早先的几个儿子都不幸夭折,唯一成年了的世子又因德行有亏而被幽废,听说他倒是有个宠姬,一直盼着能生个儿子,可惜这么多年也只得了个女儿。会稽王无奈便命人给府中女子看相,算命先生看了以后皆说不可,后来见到府中一婢女,便说就是此人了!这婢女前些日子果然产下一子,估计是没听过那句谶语,才给儿子取了这么个名字,听说会稽王知道以后还大哭了一场呢!”
      在桓温印象之中,会稽王司马昱本应是个小心谨慎之人,谁想自己的枕边人竟然犯下这种错误:“晋祚尽昌明……居然还有人没听过这句谶语?”
      正因如此,桓冲才愈发觉得诡异:“这谶语大多是后人附会上去的,也不能尽信。可唯独这句谶语流传甚久,时人都在猜测这昌明究竟是指年号还是某个异姓诸侯的名字,没想到,这昌明居然就出自他晋朝宗室之中!岂不奇哉?”
      桓温:“晋祚尽昌明……昌明……”
      桓温冷笑一声,然后将手中的信递给桓冲:“这是建康城里送来的,你怎么看?”
      桓冲接过信略扫了几眼:“会稽王加抚军将军、录尚书六条事,扬州牧何充加侍中……”
      桓冲读完了信仍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褚后居然没有召褚裒入朝?!”
      桓温:“听说朝廷原本是想引褚裒回来共参大政,但是褚裒本人坚辞不受,推辞了几次,朝廷没办法只能放他回去……看来在阳翟褚氏的眼里,他们的威胁不在朝堂之上,而是在长江上游。”
      桓冲略想想便知道桓温是何意:“也是,庾氏以国舅之尊先后辅佐了三代帝王,现突然失了外戚的身份,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再加上新帝年幼,居中辅政的又是曾被议立的会稽王,与其株守朝廷,不如坐镇京口(注:今江苏镇江,长江出海口)以观动静,只要徐兖还在褚氏手里,其他人就不敢轻易冒动。”
      桓温冷笑:“褚裒出镇徐兖不过两、三年,京口的兵,究竟听谁的号令,你还不知道吗?”
      桓冲:“可大家说的那家,他们向来衷心于朝廷,要是庾翼真的顺流而下,他们会坐视不理吗?”
      桓温:“最衷心于朝廷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他的两个儿子只安心经营他们的京口,不愿搅进朝堂争斗,不然庾翼敢这么叫嚣?其实褚裒的任命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叫你来,主要是想让你说说对何充的看法。”
      桓冲:“何充?何充以议立之功取信于褚后,被调回朝中也在意料之中,只是从扬州牧到侍中的位子,不能算是高升吧……?”
      桓温:“正是这个理,何充从地方主官调去中枢,结果还只是加了个侍中,现在正是褚后用人之际,为什么要如此行事呢……?”
      桓冲:“三年前成帝病重,庾翼的哥哥庾冰为保住他们庾氏国舅的位置力劝成帝立弟不立子,何充则劝成帝立子不立弟,结果成帝听从了庾冰的意见,庾氏也因此记恨何充,何充当初就是为了避开庾氏一族才自请外任的,如今他再次入朝,又有举立之功,好歹也该给个尚书令吧……”
      桓温细细思忖着桓冲的话,朝堂上的事,桓温本不欲掺和,可他的妻子南康长公主的母亲就出自颍川庾氏,是庾翼、庾冰等人的嫡亲侄女儿。加上现在他刚刚受命刺梁州,康帝便驾崩了,这庾氏与朝廷究竟能不能相安,现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恨只恨他们桓氏子弟全都在外领兵打仗,朝堂之上并无内应,只能依靠朝廷发布的调令猜测双方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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