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黑云压城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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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替会稽王司马昱生下了小世子，谢氏这日便带着道福来庙里还愿，巧遇一相熟的僧侣，便与此人攀谈了起来。
道福拉拉谢氏的衣角：“娘，我想去后院转转。”
谢氏：“你去后院做什么？”
道福：“这里烟大，我不想待在这儿……”
谢氏想了想：“……好吧……叫李嬷嬷跟着你，不许乱跑。”
道福见谢氏答应了，开心的不得了：“嗯！”
道福凭着记忆找到之前的偏院，让李嬷嬷等在门口，自己打开门往里瞧了瞧，却只见习凿齿一人，正在看书的习凿齿听到声响也看到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道福。
习凿齿放下书，笑问道：“小丫头，你怎么又来了？”
道福进了门，学者母亲唠家常时的样子与习凿齿说话：“我父王昨儿得了个儿子，我娘带我来还愿。”
习凿齿讶异：“这么快？你娘……”
道福翻了个白眼：“是我姨娘生的！”
“哦……”习凿齿说完也自嘲似的笑笑。
道福环视了下四周，却并不见其他人：“唔……那天那个哥哥呢？”
习凿齿：“你是说子敬？这是寺庙又不是他家，他爱来便来，不来便不来，他在哪，我又怎么会知道？”
道福似懂非懂的转了转眼珠，习凿齿说了这么一大堆，他不知道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并不是很能明白他的意思，道福自己坐到上次王献之的位子上，翻了翻面前的经书。
习凿齿问她道：“习字了吗？”
道福：“府里刚延的师傅……”
习凿齿：“上面可有认得的字？”
道福仔细辨认，指着经书上“护者遍护一切无所犯”这一行说：“一……”
习凿齿笑道：“就这个？”
道福看着习凿齿桌上一大堆经书问：“你在干什么呀？”
习凿齿：“师傅命我整理我佛经典，对伪造经典加以考订，辨明真伪。”
好了，这下道福又听不懂了。
这时道福身后传来了王献之的声音：“小丫头，你怎么又来了？”
道福回头，只见王献之正捧着一沓经文进来，道福知是习凿齿诓她，便对习凿齿重重的哼了一声。
习凿齿轻点了下道福的额头：“呦，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王献之见这一大一小闹着，也不理他们，径直将经文放到习凿齿桌上：“你看看，这些可是你要的？”
习凿齿接过经文细细翻阅起来，正当他忙着分拣经文时，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三人听了一会，骚动没有平息，反有愈演愈烈之势，习凿齿扶着桌子起身，王献之忙去扶他，道福这才发现，原来这习凿齿是个瘸子。
习凿齿交代道福：“丫头，你在屋里带着，哪都不要去。”
说完便与王献之一道出去了，离开之前还嘱咐在门口候着的李嬷嬷：“你在这里看着你家小姐，不要让她乱跑。”
王献之搀着习凿齿来到大雄宝殿前，见有官兵正在拉扯道福的母亲谢氏，忙呵斥道：“你们在干什么？！”
官兵见原来是习凿齿，只回了他四个字：“奉命拿人！”
习凿齿：“奉谁的令？！”
官兵亮出令牌，来人竟出自宫城禁军，习凿齿看向王献之，二人一时都没了主意。
官兵：“为防疏漏，得罪了，给我搜！”
官兵示意手下进寺院搜索。
习凿齿：“大胆！我习氏家庙，岂容得你们到处撒野？！”
官兵：“我奉皇命带会稽王府中人回去问话，习公子莫要让下官为难。”
习凿齿虽出自荆楚豪族，然而毕竟离建康城太远，所以这官兵也颇为不屑。
谢氏乞求地看向王献之，这官兵居然连习氏都不放在眼里，那就只能求他了，事发突然，谁都不知道这伙官兵为何而来，又打算将她们怎么样，这谢氏既已在他们手里，只能尽力保全她的女儿司马道福了。
王献之沉下脸，早已不是前日里那个文弱书生的模样，略带威胁地说：“我王氏女眷就在这院内祈福，你们也要进去搜吗？”
官兵虽然心下已有了个大概，但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敢问……哪个王家？”
王献之面色愈发阴沉下来：“琅琊王氏。”
这官兵也是吓了一跳，庾翼口中的“王与马，共天下”，指的就是这琅琊王氏，自元帝建都建康以来，不过二十四载，这皇帝都换了四个了，倒是这号称能与皇族共享皇权的琅琊王氏仍旧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王献之如今这样，他也不好硬闯，这官兵想了想，犯不着为了一个女娃娃去跟朝廷的顶级门阀作对，遂拱手道：“小的不敢。”
王献之：“那还不快滚！”
官兵示意手下将谢氏带走，接着恭谨地行礼退下。
……
天色将暗，后父褚裒领着手下精兵两百余人来到建康城北门门下。
褚裒副将对着高处的城门守卫大吼：“北中郎将在此，还不快打开城门！”
城门守卫见到来人，呵斥道：“朝廷有令，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
褚裒坐在马上，整个人隐没在城门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他原本坚硬如磐石的脸在听到城全城戒严这四个字时，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褚裒心下叹息，该来的，还是来了……
褚裒副将：“褚将军奉皇后诏命，即刻入城，不得有误，你们谁敢阻拦？！”
城门守卫只听官职还不知是谁，但听到褚将军三字，就知道是后父来了，忙急急地命人打开城门。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似有万斤重的大门缓缓打开，褚裒副将退到一边，谦卑地等着褚裒先行，褚裒策马，缓缓踏入前方这座隐没在黑暗之中的建康城。
建康城始称建业，晋武帝时改为秣陵，后因避晋愍帝司马邺之讳而改为建康。建康城十几年前曾一度因为内乱被焚毁，重建后的建康城参考了魏晋都城洛阳的布局，使宫苑位于城市中部偏北，并使正殿、宫门、及直通朱雀航的御道共同构成城市的中轴线，其余主要道路及建筑均左右对称。【1】
褚裒沿着御道一路前行，见到一小队禁军正在街上巡逻，查看是否还有闲杂人等在外游荡，要是他再看仔细些，便可以见到那些商肆、民居之内，有好几双眼睛正透过房屋缝隙小心翼翼地朝外窥探，试图推测出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褚裒行军多年，经历过八王之乱、元帝建都建康，经历过王敦之乱，还经历过苏峻、祖约之乱，如今再次回到这被毁坏数次，复又重建的城市，想起马上就要到来的风浪，心中感慨万千，褚裒叹了口气，享受这最后一刻的宁静。
……
天色已晚，司马道福坐在王献之腿上，王献之正手把手地在教她写字，道福毕竟还小，离开母亲久了，也难免有些不安。
道福抬头问王献之：“子敬（王献之字）哥哥，我娘亲呢？”
王献之对道福笑了笑，温柔地说道：“你娘亲有些事情，托我照看你一会儿。”
习凿齿：“丫头，你有幸让子敬教你写字，还不好生珍惜。”
王献之将笔递给道福：“来，你自己握着笔写一个。”
道福别扭地拿着毛笔，一笔一划地照着写了个“福”字，可这字对刚开始习字的道福来说还是有些困难了，与其说是写，不如说是画出来的，哪里能看，王献之看得直好笑，道福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道福：“子敬哥哥，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写的跟你一样好看？”
王献之：“我小时候也问过我父亲，他跟我说，等你写完十八口大缸的水，大概就能有个骨架子了。”
“啊？要这么久啊……” 道福将笔往桌上一撂“那我不练了。”
三人说笑之间，一小厮进门：“公子……”
王献之将道福放在垫上，自己随他出了门。
王献之：“怎么样？”
小厮：“什么都没查到，我们派出去的人刚一上街，就被巡逻的禁军给赶回来了。”
王献之：“赶回来了？为什么？！”
小厮：“听说现在……全城戒严了。”
王献之大惊失色：“什么？！全城戒严？！”
小厮：“是……”
王献之：“为什么？”
小厮：“这个……小的也不清楚……”
王献之皱了皱眉：“知道了，你下去吧，有什么消息立即来报”。
小厮：“是……”
王献之回到房内，习凿齿忙问道：“怎么说？”
王献之摇摇头：“其余的还没探听到，但是……不知为何……全城戒严了。”
习凿齿先是一愣，而后醒悟过来：“我见你平时是个挺通透的人，怎么这会子倒想不明白了？全城戒严这事儿，三年前不就有过吗？”
习凿齿说前两句时王献之还没想通，但提到三年前，王献之突然就明白了，与皇后、太后去世不同，皇帝驾崩，朝廷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鸣钟，而是全城戒严，以防生变。他虽不关心朝政，但也知道前几日不知怎的陛下突然立了三岁的皇子聃为太子，哎……这么看来，怕是又要改朝换代了……
【1】建康城布局参考《魏晋南北朝社会生活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