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猫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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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远远见着谢氏庄园外头的景象，心下突突地直跳，连滚带爬似地入了谢府。他离开之时父亲只是偶然风寒，万万不想竟然会生出如此变故，待他进到府中，第一个见着的族人便是他的姐姐，谢道韫。
谢道韫脸上虽是悲戚之色，却不如他想象的难过，谢玄自小养在叔父谢安身边，受谢安教导，所以与父亲的感情反不如他们父女那般敦厚。如今见着姐姐，只是稍有戚然之色。
谢玄：“姐姐……”
谢道韫见着他，忙气恼地斥责道：“你上哪去了？！建康到历阳不过几日的功夫，你们却行了这么久！会稽王府派来追的人都到了，你们还没到！”
谢玄心下愧疚，被姐姐这么一训，更是自责不已：“姐姐，父亲他……”
谢道韫顺了顺气息，道：“父亲他已经即刻赶去寿春了。”
谢玄本是哀恸已极，听姐姐这么一说，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父亲去寿春了？”
谢道韫：“从伯父在寿春急病逝世，现姚襄占据了许昌，我们谢氏必不能再丢了寿春，父亲这才急急地去了，只留下康儿给伯父治丧。”
谢尚虽是陈郡谢氏崛起的关键人物，但谢鲲这一支只得了谢尚这么一个儿子，谢尚自己膝下又无子嗣，最后谢奕只得将自己的儿子谢康过继给他做了嗣子，现下听来，想也是他在内外操持着丧事。
“哦……”谢尚去世，谢玄虽然难过，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刚刚他悲恸过度，现下稍稍好些了，但又不能做出释然的表情，只能一笔带过。
司马道福跟在殷湛后面扭扭捏捏地进了门，由管家带着去了谢玄谢道韫所在的停放灵柩的堂内。道福见着众人颇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与谢奕多年未见，血缘情分是在的，但若要说感情有多深，那倒也未必。道福一边暗自嗟叹自己来的真是太不是时候了，一边缓缓地朝着棺椁挪去。
道福怔忪着双眼，紧抿着双唇，连招呼都没跟谢道韫打，就哀哀地跪倒在棺椁面前，悲恸不已：“大舅……你怎么……”
谢玄心下暗叫不好，她也跟自己一样想岔了，可是拉她起来又觉得不妥，难道因着是从叔伯父家的就不该跪了吗？可是这边上进进出出这么多下人看着呢，自己大声告诉道福似也不妥，思来想去也只能跟着一起跪在了道福身边，轻声跟她说：“里面的不是我父亲……”
道福正想着要怎样才能显得礼数周全又不过分唐突，听谢玄这么一说也是一惊，忙小声问道：“诶？！那是谁？”
谢玄瞥了一眼周围，见下人们仍旧忙碌着，便悄声说：“是从伯父……”
道福长大了嘴巴：“啊？怎么会这样？”
谢玄压低了声音，欲向道福娓娓道来：“我姐姐说……”
谢道韫原本站在一旁，见这二人竟就这么静悄悄地聊上了，不悦地清了清嗓子，道福转过头来，想起自己进来以后还没问候过她呢，忙不迭道：“表姐……”
道福这还跪着呢，她一个宗室之女这样跪着跟平辈的表姐打招呼算什么？饶是殷湛也不得不管了，急急地将道福拉了起来。
谢道韫被道福的举动这么一吓，先前的不满倒是都给惊没了，只得搪塞道：“你们一路上也是累了，让管家带你们先去安顿一下，稍后再唤你们用晚膳。”
……
与秦汉规定儿子成年以后必须与父母分家不同，魏晋以来，朝廷更加提倡累世同居，世家大族的族人们聚居在一起，不断拓宽修建自家的庄园，园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有些竟比皇宫还大上不少。
陈郡谢氏皆是风流雅士，喜好山水之人，道福早就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谢氏庄园，奈何一直不得机会，好不容易得了个由头来了，不想却遇到这样的事，管事妈妈将她安置在一个已出嫁表姐的房里，将将歇息了一晚，早起又被谢道韫叫去与她一起吃早饭。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道福虽在建康城里张狂，可她知道，陈郡谢氏实际上是个外玄内儒的，规矩倒比王府还大些。她这个表姐是个能吟善咏的高洁女子，行为处事自有一股清冷疏远，碰上司马道福那套颠倒黑白、强词夺理的蛮横作风，怕是眼皮子都不消抬一下的。
道福低头喝着粳米粥，心想着守孝期间，怕都要吃着清汤白菜度日了，还好殷湛来时给她带了许多吃食，否则她真是要欲哭无泪了。
这边道福神游万里，那边谢道韫却先开口了：“你父王派来寻你的人前日便到了，左等右等不见你们来，还以为你们路上出事了，便要出去寻，现在你们既已经到了，记得待会去修封书信递给会稽王府，免得叫人担心。”
道福呐呐地答道：“哦……”
谢道韫继续问道：“你怎么打算的？”
道福：“嗯？什么怎么打算？”
谢道韫：“会稽王府说你是来探望父亲的，现父亲去了寿春，你怎么说？是在历阳再住段时日，还是收拾收拾回建康？”
道福：“自然是要住上段时日，现堂舅去了，谢氏家长又都不在，我也可以看看哪里可以搭把手的。”
谢道韫没少听谢玄嘲讽过这表妹，自然知道她是个什么阿物，她留在这儿，不添乱已是万幸，但她面子上仍旧淡淡地道：“父亲现要驻守寿春，四叔在朝中有官职脱不开身，但三叔得了信儿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族中子弟众多，倒也不用你帮什么忙，你若想住着便住着吧，只是从伯父去的突然，府里人也是措手不及，现采办的采办，操持的操持，怕是要怠慢了。”
道福听见会稽王府着人来寻她了，就知道司马昱已经知道了谢尚去世，谢奕已不在历阳之事，原以为谢道韫要赶她走，现知道可以不走了，自是喜不自禁：“不怠慢不怠慢，我自己屋里带着，闷了园子里逛逛，就很好了。”
谢道韫点点头，便不再说话，其实道福心里有件事想问，她两年前听母亲与人闲聊时说起谢家要与琅琊王氏说亲，定了谢道韫与王献之的五哥王徽之，只待两家家长看了后就可下定，可惜回头她就将这事儿忘了，现看谢道韫的装束已是嫁出去了，可好端端的怎么又在谢府住下了，看她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偶尔回门正巧碰上的。道福看看谢道韫那张冷若冰霜生人勿进的脸，觉得这种家长里短还是等得空了问别人吧。
道福正在心里嘀咕，外面守门的婆子却来说道：“道蕴小姐，康少爷来寻道福小姐，说要问她几句话。”
谢道蕴听了先是一愣，找道福有什么事？遂望向道福，见她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知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便交代婆子：“知道了，我们这就出去。”
……
道福随道蕴出了内宅，见谢康、谢玄和殷湛都等在门口，谢康表情有些许怒意，倒是谢玄和殷湛跟她一样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道福上前福了一福，问道：“表哥找我有事？”
谢康目光炯炯望着道福：“我昨日夜里整理父亲书信，有些未拆封的，我怕耽误军务，便也拆了来看，不想却发现这个。”
谢康将一封书信递与道福，道福心中也是一惊，她认得那信，那天习凿齿说要密会谢尚，不想谢尚已先行一步离了建康，无奈习凿齿只得修了封书信与她，但习凿齿又说不想外人知道这封信是出自他手，道福便自己手书了信封，夹在父王司马昱的往来信件中，一道送去了寿春。
谢康见到道福的眼色便知这信果真是出自她手，便急急质问道：“你这信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道福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答应了习凿齿不与外人知道，况且她就写了个信封，至于信纸上写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啊。
殷湛见道福左右为难，忙挡在道福与谢康之间，劝解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子玉这么着急，必是有缘故，你且快说吧。”
其实殷湛不在乎信里写了什么，但他见谢康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他去问，总比谢康强些。
道福左右为难，她不想供出习凿齿，当时因着她想故作清高的缘故，信的内容她是问都没问，现在没头没尾的被人质疑了，她辩解都不知从何辩解起：“我……我……我不知道啊……”
谢康见道福这样，真的恼了：“你不知道？你写的信你不知道？！”
道福无法，只得说：“我……是有人托我寄封给堂舅，可信里的内容，我真是不知。”
谢康早就发觉字迹不一的问题，但他既找不到写信之人，只能来质问信封上的落款之人了，谢康恨恨地将信递给道福：“你自己看！”
道福打开信封，抽出信纸，纸上只有八个字：谨慎饮食，切记！切记！
道福见到信中的内容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在众人的围攻之下磕磕巴巴地抖落出了点消息，当她道出习凿齿的名字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习凿齿出自荆楚豪族，襄阳侯习郁之后，习氏一族的根基就在襄阳，而襄阳城里还住着谁，没有人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