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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两小无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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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想着要怎么圆回来才好,不巧殷湛这时出现了,谢玄暗叫不好。他特地约了殷湛在此与他们汇合。殷湛出自陈郡殷氏,与谢玄所在的陈郡谢氏同出自陈郡阳夏(注:今河南太康),谢尚所领豫州刺史名义上归在殷浩的扬州牧之下。同乡加上同僚的关系,两家自褚后临朝称制以来便一直交往密切。
道福见到殷湛,才明白谢玄为何在快要到达历阳之时还非要在驿站住上一晚,便冷着脸问他:“你怎么来了?”
殷湛不知其中缘故,还以为她又跟谢玄吵架了,仍旧微笑着应她:“扬州与豫州的管辖区域多有重叠,我回去请示了爷爷,想着跟你们一起来历阳,就当是熟悉熟悉风土。”
道福气恼谢玄善做主张,今见着殷湛,只能把不满一股脑地都撒在他的身上:“谁要你跟我们来的?!你不知道我逃到历阳来就是为了躲着你吗?!”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殷湛想强迫自己再笑,可嘴唇翕动了两下,终是觉得鼻酸,饶是他再喜欢道福,可从她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他还是觉得伤了自尊。
谢玄见殷湛红着双眼低下头,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般,呵斥道:“司马道福!”
道福负气扭头就走,谢玄忙去向殷湛解释缘由:“对不住,我刚刚一时不察……”
“—这里人多,我们得跟着她,可别走丢了。” 不等谢玄说完,殷湛便起身去追道福。
与其说是追,不如说是一路跟着。谢玄见道福低着头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殷湛在她后面默默跟着,这样过了良久,谢玄看不下去,一个健步冲到道福身旁一把将她拉进旁边的小巷子。
“司马道福!你有完没完?!” 谢玄将她带至墙角下,却见道福低着头,也在小声啜泣着,“你这臭脾气,到底是跟谁学来的?!”
道福听谢玄骂她,扁着嘴将头扭向一边。
谢玄见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先骂的人,你哭什么?”
道福哑着嗓子委屈地说道:“我没有骂他……”
谢玄:“这还叫没有骂他?饶是殷湛那么好性儿的人都被你气着了,你说说你……”
“—我就是因为殷湛好性儿,才以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的……”道福刚说完,一颗豆大的泪珠又跟着掉了下来。
谢玄都快被她气笑了:“明明是你欺负人,怎么搞得好像我们俩欺负你似的?”
道福小声嘟囔:“我没说你们欺负我……”
谢玄:“没欺负你那你哭什么?”
道福:“我刚刚看见殷湛的表情……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谢玄听道福这么一说,心下稍稍宽慰了些,还好,这个妹妹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谢玄:“你说你,碰着个比你厉害的你就会装可怜,碰着个比你弱的你就可了劲地欺负人家,我说你这其软怕硬的本事都是跟谁学的呀?”
道福听谢玄这么一说作势又要哭:“谁其软怕硬了?你们一群男孩子,惯会欺负我……”
“—得得得,又来了,我就瞧不上你这骂不得说不得的劲儿”,谢玄恨恨地瞪了道福一眼,又瞥见巷子外焦急等待着的殷湛,看他那样子,倒真像是怕他欺负了道福似的,“待会儿你去跟殷湛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以后再不许说这样伤人的话了,知道吗?”
道福抽抽搭搭地点点头,谢玄用食指轻推了下她的额头:“你呀,说坏也不算太坏,就是讨厌起来真是讨厌……”
谢玄拉着道福来到殷湛跟前,道福别别扭扭地始终不肯开口,谢玄推了她一把忙催促道:“说话呀!”
道福绞着手踯躅地抬起头来,却见殷湛还是老样子,没心没肺地对自己笑着,一下子也释怀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没有说一句话,却也渐渐笑开了。
谢玄见他们这样,看孩子似的张开双臂揽住他二人:“你们两个呀……让我怎么说你们才好?”
……
桓温自关中回来后,没有在襄阳多做停留,而是径直回了江陵(注:今荆州市)。江陵是荆州的治所,刺史掌管一州的军政民政大权,无战事时,桓温便将襄阳和夏□□给自己的弟弟,自己则留守江陵。
今早他收到一封历阳的来信,心中觉得甚是烦闷,便去了他在乡下的别院,看着田里的风吹麦浪,心下平静了许多。
他一有烦心事便喜欢来这儿散心,马上就要到丰收的季节了,有什么比这满仓的粮食更值得让人欢欣鼓舞的呢?
桓温许是被太阳照得迷了眼睛,这田间地头,居然有一紫衣罗衫的婀娜身姿步履款款朝他走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李素。
桓温伸出手,李素将手搭在桓温手上,施施然坐到他的身边:“下人说你已在这儿坐了一上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李素的模样相较于十年前,并无多大变化,只是眉目间褪去了些许骄矜,多了些柔情似水。
桓温执过李素的手:“也没什么大事,收到一故友的消息,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李素:“故友?”
桓温笑笑:“没事,你不认识,你不是一直嫌弃这里蚊虫多吗,怎么今儿个倒想着过来了?”
李素咬了咬嘴唇,道:“我听说……朝廷下了诏书,要调你去攻打姚襄?”
桓温颇有些意外“你听谁说的?”
李素有些急了:“你刚从关中回来,怎么又要调你走?况且姚襄难道不是豫州防区负责的吗?怎么轮得到你去?”
桓温倒是不以为意地答道:“朝廷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李素握住桓温的手,关切道:“你不会……有什么事吧?”
桓温抽出一只手,捏捏李素的脸蛋:“想什么呢,我能有什么事?”
李素:“你这三天两头的都不在,如今这才回来几日啊,怎么又要走。”
桓温揽过李素的肩,宽慰道:“放心,这一次,我不走了……”
李素知道桓温要被调去攻打姚襄,自是不满,可如今桓温却又跟她说他不去了,一时也不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你……不去了?”
桓温失笑:“你这究竟是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
李素:“我自是不希望你去的,可是这毕竟是朝廷的调令,你说不去就不去,朝廷不会怪罪吗?”
桓温淡淡道:“若是朝廷无心,便不会因我没做这一件事情就怪罪于我,若是朝廷有心,也不会因为我做了这一件事就赦免于我。”
李素一听,心下更是担忧了:“元子……?”
桓温将李素揽入怀中:“你放心……无碍的……”
……
道福此次出行只带了瑛儿、李嬷嬷和一个小丫头子银杏跟着,这会子谢玄与殷湛在前面带着谢家护卫们骑马开路,李嬷嬷和银杏坐在后面车上照看箱笼,瑛儿与道福共坐一车。
瑛儿见道福红着眼睛若无其事地吃着零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了:“东西可是送出去了?”
道福掰了一块桃酥塞进嘴里:“什么东西?”
瑛儿:“还能有什么东西,你托殷公子去寻的长命锁。”
道福若无其事地说道:“哦……那个啊……给了。”
瑛儿:“现下他俩连女儿都有了,你也该死心了吧。”
道福拍掉手里的碎渣,翻找着还有什么没吃过的东西:“什么死心不死心的,送东西就是一份心意,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
瑛儿:“你随口说要的东西,人家殷公子巴巴地去给你找了来,要是让他知道……到时候要如何是好?”
道福白了瑛儿一眼,将一颗杏脯送进嘴里:“殷湛才不是那样俗气的人呢。”
瑛儿见她仍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有些不满地道:“什么俗不俗气,你不过是仗着人殷公子好性儿才敢这么欺负他,你换作是旁人试试?”
道福见瑛儿还跟她较上劲儿了:“我才是你家小姐,你干嘛老是帮他说话?……哎?该不会……”
瑛儿一听道福要拿她打趣,忙道:“呸!别不知好歹了,我巴巴地这么劝你,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道福挽过瑛儿的手,非要逗她:“就算是也无所谓,你若是能与我一道儿过去,我便让殷湛抬你做姨娘,必不委屈你做通房。”
瑛儿刚又要骂,正巧马车这时停了下来,道福推开车门,正对上殷湛略显为难的脸色。该不会是刚刚她们主仆俩的对话被他听了去吧?道福一边寻思着,一边下了马车,只看见谢玄的马搁置在路边,却没能见着他的人。
道福跟殷湛讥笑谢玄道:“嘁,才离了历阳多久呀,几天未见,至于吗?”
殷湛没有搭话,只是叫着她的名字:“道福……”
道福见殷湛神色不对,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整个谢氏庄园外,连绵不绝地铺了一圈厚厚的白帷帐,府里的仆人们无不身着孝服,进进出出地忙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