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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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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会稽王应允道福随谢玄去历阳之后,道福便急急地收拾行礼,连入宫与褚蒜子和司马聃告别都顾不上,因为她怕稍微耽搁一阵,父王就会反悔不准她去了。
道福一路走走停停,哪有集市都要停下来逛逛,谢玄为了这事儿没少说她,可就在二人快要到达历阳时,谢玄却又非要在附近的驿站歇下。
翌日晌午,二人坐在驿站的二楼用午膳,谢玄有一搭没一搭地望着窗外行人,偶然间一回头,却见道福正眯着眼睛审视于他。
谢玄冷不丁被吓得脖子向后一缩:“嚯,你这是做什么?”
道福身子前倾,左手撑着下巴问道:“我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你们陈郡谢氏与琅琊王氏,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道福特意用了勾搭二字,要在平时,谢玄必定要笑她粗鄙,亦或是直接翻她一个白眼,可谢玄却言辞闪烁道:“不过是文人雅士间的交流聚会罢了,亏得你这么上心。”
道福这下子疑心更甚了:“琅琊王氏的根基在会稽郡,陈郡谢氏的根基在豫州,你们一个朝臣,一个地方武将,怎么就能想到聚在一起组织一场文人集会?再者说,王伯伯出身琅琊王氏,现在又在会稽内史的任上,动静都受人瞩目,你们搞出那么大阵仗,单纯地是为了艺术交流?”
谢玄:“还真就是单纯的艺术交流,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道福见谢玄怎样都不肯松口,不满地撇过头:“嘁,不肯说便罢了,显得我很想知道似的。”
谢玄笑笑不理会她,自顾自地斟茶,谁想茶杯刚送到嘴边就被人抓住,一不留神茶水洒了他一身。
“司马道福!”,谢玄呵斥她道,却见道福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扶着窗沿向外张望。
道福:“你看那个人……”
谢玄顺着道福手指的方向,两名穿着便服的男子在街上四下张望,像是在寻人一般。
谢玄:“什么人?”
道福:“好像……是我家的护卫。”
谢玄:“会稽王府的护卫?他们来做什么?”
道福眯着眼睛想看得更真切些,却见那两名护卫抬头朝道福的方向望来,吓得道福赶紧拽着谢玄缩了回去。
道福:“该不会……我父王反悔了,想要抓我回去吧?”
正说着,却听楼下小二说道:“二位客官,是打尖呐还是吃饭呐?”
其中一个护卫只说了两个字:“找人。”
道福一听,吓得拔腿就跑,谢玄一把将她拽住:“你干嘛?”
道福:“要真是来抓我回去的呢?我先躲躲……”
可谢玄却仍旧拽着她不松手:“那我怎么办?”
道福:“你几年也不见得进王府一次,他们怎会认得你?”
谢玄:“可我前几天才进过会稽王府,万一他们认得呢?”
道福眼见着那二人就要上楼来了,忙甩开谢玄的手一溜烟地跑开了,临走前丢下一句:“那你就说把我给弄丢了!”
谢玄无奈,只能低着头假装吃饭,那两个护卫上来,见着一个男子独自坐着的背影,便略过他继续寻找。
两个护卫见角落一青衣女子背对着他们坐着,便上去查看,那女子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也是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却不是道福。
那护卫挠了挠头:“奇怪,难道是我看走眼了?”
一直在他们身后跟着的店小二忙道:“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人?说出来听听,兴许我见过呢?”
护卫:“我们要找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皮肤白白的,老是板着个脸,说话时下巴抬得老高,恨不得从鼻孔里出气似的。”
那护卫一边说着,一边还挺起胸膛,撅着嘴巴,抬起下巴,瞪大双眼,单手叉腰,喘着粗气,竟是照着他的描述一五一十地学了起来,旁人见着他的样子,哪里像个少女,分明是头在地里干活的水牛。
店小二强忍住笑说道:“这人我还真没见过,要是见过,我铁定不会忘记!”
那护卫一时没了主意,倒是他旁边的人开口说道:“那就叨扰店家了,我们再去别处找找”,说完便拉着他下楼离开了。
道福从那青衣女子身旁的隔板里爬也似地走了出来,左手扶着桌子,右手捂着心口,似是极痛苦的样子,那青衣女子见她这样,忙去扶她:“姑娘,你没事吧?”
道福心痛已极,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旁人眼里是个聪明伶俐,乖巧可人的模样,原来在家里护卫的眼里,自己就差没被贴在大门前驱鬼了。
“我没事……我没事……我还撑得住……”,道福摆摆手,步履蹒跚地朝谢玄走去,路过楼梯口时,与一急匆匆奔上楼来的胖女人撞了个满怀。
道福被撞得生生弹开,还好旁边有个桌子,她勉强扶着才没摔在地上,可那胖女人见自己撞了道福,非但不觉得愧疚,反而抓起道福的手腕,怒斥道:“哪里来的不知深浅的小蹄子,到处勾引别人家的男人?”
她与谢玄只是路过,哪有时间去勾引谁?道福知她是认错人了,便拧开那胖女人的手:“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那胖女人先是冷笑,后又推搡旁边跟着的小厮,“你说!”
那小厮被她一推,险些站立不稳,忙战战兢兢地道:“大少爷命我……到这驿馆里来寻一位年轻的青衣女子,将一封信交与她……”
胖女人从怀里拎出一张信纸在道福眼前甩了甩:“没羞没臊的东西,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家大郎已是定了亲的人了,还想哄他退婚?!”
道福见她还没完没了了,诗词歌赋她不行,可论斗起嘴来,她司马道福怕过谁?遂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挺起胸膛,下巴一抬,眯着眼睛阴阳怪气地对她说道:“这位大姐,你看看我这身衣服,你再看看我这张脸,我没事去抢你家男人?你当我瞎吗?!”
这时旁边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听道福这么一说,顿时哄堂大笑。那胖女人脸上挂不住,作势就要打她,不想手刚抬起便被人抓住。
谢玄:“哪里来的泼妇,敢到这里撒野?!”
那女人以为是谁,转头却发现不过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什么人?敢管老娘的闲事?找死吗?!”
谢玄倒也不恼,只是阴沉着脸威胁道:“敢骂谢家的女儿,我看你才是找死!”
现下他们已在豫州地界,一听到陈郡谢氏的名号,四周呱噪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可那胖女人犹自不信:“你说她是谢家女儿她就是谢家女儿了?我还司马家的侄儿呢!”
道福一听那女人居然说起自己的母家来了,反倒来了兴致:“呦,司马家的侄儿啊?哪个侄儿,你倒是说来听听?”
那胖女人挺了挺胸膛:“我家出自河东裴氏,裴妃的后人。”
道福一听倒是愣了一下,河东裴氏?居然是个河北士族?不对啊,这南朝的地界上,最不该出现的就是河北士族啊。
一旁的谢玄却没想这许多,只是将道福拽至自己身后:“我倒是想看看,豫州地界,谁敢冒充我谢氏子弟!”
那女人仍旧将信将疑:“谢家的女儿,怎么会穿青衣出来?”
律法规定,庶族只能穿青、白、绿三色,道福特地带了几件青色衣服出门,就是为了路上不要太过招摇,谁想居然被这泼妇当成是庶族家的女儿了。
道福拎起自己的衣袖在那胖女人眼前晃了晃:“你好好看看我这衣服料子,这是罗绡,是庶族能穿得起的东西吗?!”
那胖女人仔细分辨了下道福的衣裳,的确是好东西,又再重新打量起道福,虽说道福的脸是臭了点,但她那股娇蛮劲儿,似乎也不像是庶族出身。
本来在一旁候着的小厮也劝道:“夫人,这里毕竟是豫州,他们要真是陈郡谢氏的人,我们可惹不起,还是算了吧……”
胖女人想了想,终是决定咽下这口气,和小厮们一起狼狈离开。谢玄冷着脸扫视着楼上看热闹的人们,逼着他们噤声收回目光。
道福捡起落在地上的信纸,略微扫了一眼,走到刚刚角落里的那名青衣女子旁,将信纸递给她:“哝,你的信。”
青衣女子怯懦地接过信:“谢谢……”
道福打量着她:“那泼妇说的可是真的?”
青衣女子泫然欲泣:“我从未想过让云郎退亲,是云郎说……”
道福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他:“—他说他娶这个妻子是为家族计,并非真心喜欢,他心里其实爱的是你?这种话你也信?”
青衣女子忙辩解道:“我不是非得做他妻子,只要能在他身边,哪怕是个妾氏—”
道福:“—我看你的样子也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巴巴的赶着去给人做妾,何苦来呢?”
青衣女子听了道福的话,嘤嘤地哭了起来:“我也不想,我没办法……没办法……”
道福仍旧不为所动:“姑娘,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你把你要给人当妾这事儿告诉你家里人,等他们打断了你的腿,就不必左右为难了。”
青衣女子不想道福不但不宽慰她,还出言嘲讽:“你!”
谢玄趁着道福没说出更过分的话前赶紧将她拉走:“你给我出来!”
谢玄一路将道福拉到驿站门外:“你讲话也忒恶毒了吧!”
道福不服:“这叫恶毒?你怕是没见过你四叔(谢万)骂人吧?”
谢玄:“你怎知那个云郎就是骗她的呢?要是他俩是真心相爱呢?”
道福不屑:“真心相爱又如何?喜欢就能在一起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瞧殷湛不就把你给求来了吗?”谢玄此言一出,暗叫糟糕,可是已经说出去的话便收不回来了。
道福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玄:“你……你刚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