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皇权世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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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过晚膳时分，会稽王府谢氏房内，时年五岁的司马道福正摇着母亲谢氏的手，不停地跟她撒娇：“娘……娘……你就带我去嘛……”
谢氏被道福烦得不行，正色道：“不行，我告诉过你了，士庶有别，你以后少跟那些寒门子弟来往。”
道福：“沈姐姐说她不是寒门！”
会稽王司马昱这时恰巧来了，站在门口由着婢女服侍着脱下御寒的皮袄，看着房里争论着的娘俩笑问道：“这又是怎么了又？”
道福见父亲回来了，忙跑去抱住司马昱：“父王！”
司马昱乃元帝幼子，原本被封为琅琊王，后因明帝生子，才改迁为会稽王，这么做全是因为晋室南渡之后有个奇怪的现象，几乎所有被封为琅琊王的宗亲，最后都会做皇帝，因此琅琊王的爵位便逐渐被认定为嗣君的代称。
司马昱好老子，信奉道教，今年虽已年近四十，却颇有些风流名士的做派，可惜他与正室王简姬的几个儿子尽皆早夭，王府里除了这个宠姬谢氏的女儿以外已近十年无所出，对她的溺爱之情也是可想而知。
司马昱忙抱起小道福： “哎！道福乖！告诉父王，你又怎么惹你娘生气了？”
谢氏气恼道：“—她非要去找她那个沈姐姐玩，怎么说都不听。”
司马昱听罢一愣：“哪个沈姐姐？”
谢氏：“吴兴沈氏。”
司马昱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因王敦之乱被开革士籍的那个？”
谢氏忙道：“正是呢！士族家的女孩儿这么多，可她偏偏就爱往那沈氏家里跑。”
所谓姓氏，在最开始出现时姓其实指的是母姓，氏才是父姓，而后姓逐渐演变成标明家族来历的称谓，比如说颍川庾氏，就是出自河南颍川，这个吴兴沈氏，出自南方吴姓士族，在元帝南渡之初曾因沈郎钱比官钱更受欢迎而著称，也是当年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只可惜……
司马昱本还在想道福一个宗室之女，上哪去认识的寒门子弟？没想到居然是被开革士籍了的吴兴沈氏，这简直是比庶族还不如。
司马昱皱了皱眉：“道福乖，明儿个我叫你殷涓伯伯带殷氏姐妹俩来府上陪你玩，可好？”
“哼！”道福撅起小嘴，脸撇向一边，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安排。
司马昱：“这孩子……”
“还不都是你惯的！”谢氏愤愤然道，可转念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诶？不是让你多陪陪李氏吗？怎么又过来了？”
司马昱敷衍道：“她大着个身子，这马上就要临盆了，我在反倒怕她睡不好。”
谢氏闻言点点头，复又叹了口气：“我这段日子天天去庙里上香，只希望她能给你生个男孩儿……哎，都怪我不争气……”
司马昱这边哄着道福玩呢，听谢氏这么说，忙宽慰道：“诶，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欢。”
在一旁听着的道福反倒不高兴起来：“哼！我就知道！就是因为我不是男孩儿，你才不喜欢我的！”
谢氏听道福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我还不喜欢你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我不喜欢你喜欢谁？！”
道福忙缩到父亲怀里，司马昱：“哈哈哈，诶，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谢氏：“你别说话，怎么好人最后都让你做了……”
道福躲在司马昱怀里朝谢氏做鬼脸，一家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
司马岳早上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此刻歪在床上，脸色甚是难看，连宫女端来的早膳也没吃，正在他闭目养神之际身边的管事太监前来禀报：“陛下，扬州牧何充何大人求见。”
司马岳睁开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传。”
何充年近六十，头发皆已花白，再加上一缕山羊胡子，颇有仙风道骨之感。他既已近古稀之年，再加上现在天气寒冷，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一进门便又要行跪拜礼：“微臣，拜见陛下。”
司马岳忙道：“老师快快免礼……”
何充知司马岳不会让他真跪，蹲到一半听到司马岳叫他起来，便利落地起身：“谢陛下。”
司马岳问道：“老师您怎么来了？”
何充：“陛下，老臣听闻庾征西有意劝您立叔不立子，让会稽王殿下为嗣君，可有此事？”
司马岳听罢心下一滞：“老师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么快？”
何充听完忙又要跪：“陛下，万万不可啊！”
司马岳想叫何充起来，一着急又咳嗽起来，他本就许久没好好吃东西了，这么一咳不禁又眩晕起来，只能挥手示意身边的公公快去扶何充。
司马岳待头晕好点了，有气无力地说：“老师，您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跪，您这么大把年纪了，看给跪出个好歹来。”
何充的五官拧成一团，像是即刻便能哭出来似的：“陛下，老臣心里着急啊！皇子在世的情况下，改立他人嗣位，最后会招致什么后果，远的不说，您看看汶蜀的成汉，再看看关中的羯赵就知道了！”
司马岳：“李寿是在已有儿子的情况下，立了自己的侄子为太子，才招致诸子不服，宗室相残；赵国的石虎更是不用说了，父亲指使诸子自相残杀，哥哥想着杀弟弟，弟弟反过来再杀哥哥，一派胡人作风，怎么能跟我们汉家天下比？我们晋室不一样，聃儿现在只有三岁，若他继位，根本担负不了治理国家的重担。”
司马岳原以为何充会接着跟他说什么有众臣辅佐，让他不必担心之类的话，可结果何充却说：“陛下可还记得，当初为何在众多士族中选了皇后的父亲褚裒刺徐、兖二州？就是因为徐、兖二州是距离建康城最近的防区，虽然褚氏并非我朝一等一的士族，但有后父的身份在，褚氏必定对陛下忠心耿耿，但若让他知道陛下放弃了他的外孙改立他人为嗣，难道就不怕他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勤王吗？”
何充仅一句话便令司马岳醍醐灌顶，他只想着他的幼子无法肩负家国重担，却没曾想过因他改立继承人而利益受损的那些人会如何应对。
司马岳迟疑道：“后父他，不至于……”
何充：“陛下，若是皇子聃继位，他仍旧是太后的父亲，皇帝的外公，若是会稽王继位，那他褚氏可就什么都不是了，这种事情，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陛下想想周幽王就知道了……”
何充指的就是那个因偏宠褒姒而废嫡立幼，结果原太子的外祖父愤而攻入皇宫，将其杀死的周幽王。
司马岳一时乱了心绪，再加上身子虚弱，头脑混乱，只能木讷地重复庾翼昨天对他说的话：“褚氏自刺徐、兖以来，族中子弟接连离开朝廷，若是只有地方支持而朝中无人……”
何充忙打断司马岳的话：“—陛下此言差已，会稽王殿下素有名声，又与众多士族交好，名望、才干都足够，况且他是元帝幼子，论辈分，也压得住阵。”
司马岳自嘲似地笑了笑：“连老师都知道，若想要朝堂稳固，还得倚仗他会稽王……可老师怎么能保证，他肯甘心辅佐小皇子呢？”
何充叹息：“我知陛下担心什么，陛下可设宴，让他当众应允行周公事，辅佐幼主，有众多士族见证，他必不敢冒着被史书诟病的风险，辜负陛下的托孤之重。”
何充的意思司马岳明白，历史上真正受了托孤之重，而后篡位的权臣，几乎没有，只因要是这么做了，史书上的名声太差，篡位将会受到的阻力也不小。况且能受先帝托孤之重的臣子，实际上权位已极，无需再冒着身死族灭的风险行篡逆之举，就连晋室先祖宣帝司马懿，实际上生前也未做过皇帝，只可惜一生魏臣，终是入了晋史……
司马岳目光涣散，似乎心神早已去了别处：“老师的话，朕记下了，且容朕再想想……”
何充有些意外，这对话结束的也太快了，他原本准备了大篇的典故，想要慷慨陈词，劝司马岳放弃立叔不立子的想法，可他刚想再说两句，司马岳又咳嗽起来，何充见状只能作罢，再说下去，恐怕就有逼宫之嫌了……
何充：“臣，告退。”
司马岳点了点头，却不去看他，只望着不远处摇曳的炭火出了会儿神，他是明帝次子，虽说明帝早崩，但哪怕是在晋室最困难的时候，也有哥哥成帝和庾氏的几个舅舅担着，但是现在……难道真的是灯下黑吗？他不愿去相信内心的猜疑，可万一真是这样呢？
司马岳招手唤来身边的亲信太监：“你去帮我查件事……记住，小心行事，万不可让人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