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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千门万户曈 ...
今儿个是元日,虽然天还未亮,但按照习俗,元日这天鸡鸣则起,道福被宫女抱起来时人还在梦中,由着宫女替她梳洗打扮,这时嬷嬷端着一碗生鸡子走了过来,嬷嬷先将“却鬼丸”佩戴在道福右手臂上,再将麻子、红豆倒在鸡子里面略搅拌一下,就要往她嘴里喂,只因人们认为在元日早晨服用生鸡子,可以避瘟。
这种东西道福自是不肯吃的,抿着嘴怎么也不肯让嬷嬷喂下。嬷嬷拗不过,想要强灌,道福身子一扭,一溜烟地就往屋外跑去,宫女们急急地去追。
道福跑到屋外,冬日里的寒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哆嗦。道福眼见着那头的司马聃已穿戴好衮冕,正由褚蒜子牵着走殿来。
是了,今日也是三岁的司马聃登基的日子。
……
王公大臣们按位份依次进入太极殿内,因着司马聃年纪太小,只能由母后褚蒜子抱着登基,所以此时龙椅外围,还布了一层白帷纱帐。
褚蒜子抱着司马聃坐上龙椅,文武百官纷纷行君臣跪拜大礼,口呼万岁。因隔着层白纱的缘故,一切人事物都像是笼了一层白色的光晕,显得尤其不真实。
褚蒜子看着此刻匍匐在地上的百官,内心毫无波澜。她忽地想起自己出嫁那日,也是穿着隆重的礼服,也是隔着一层纱,只有脚下这一点空隙让她能够隐约猜测外面的事情,只不过那时的纱是红色的,衬得一切如血一般……
司马丕、司马奕和司马道福此刻躲在殿内的屏风后面,看着百官像他们前日一样对着司马聃行跪拜礼,笑的好不欢乐。
……
按照惯例,元日当天朝中应举行朝会,但康帝新逝,朝会自然是要取消的。朝罢,道福坐在褚蒜子的梳妆台前,好奇地摆弄着褚蒜子的头饰。褚蒜子没有女儿,但或许是女人的天性,此刻竟也饶有兴致地替道福打扮起来,道福摇摇头,看着镜子里精致的小步摇叮当作响,咯咯地笑了起来。
宫女上前福了一福:“娘娘,酒菜都布好了。”
褚蒜子:“知道了,道福,我们走。”
褚蒜子牵起道福走到案几前,司马丕、司马奕和司马聃早已端正地坐好。
案上除了有几样小菜之外,正中间却摆着盛有葱、姜、蒜、韭菜和萝卜的盘子,叫做五辛盘,人们相信,在元日食用五辛盘,会有使五脏之气畅通的功效。但是对小孩子来说,这自然绝对算不上美味,道福率先拿起一片姜舔了一口,嫌弃地扔到盘子上,司马聃的奶娘拿了一根葱想要喂给司马聃。
奶娘:“张嘴……啊……”
司马聃挣扎着不肯吃,褚蒜子连忙跑去安抚,想想可能是葱的味道太重了,便拿起一小块萝卜。
褚蒜子:“舔一口,就一口,啊。”
司马聃试着舔了一口,紧接着小嘴一扁作势要哭。
褚蒜子:“好好好,不吃就不吃。”
其他三个小的趁着褚蒜子照顾司马聃的间隙忙将五辛盘中的食物拿起来藏在袖子里,待褚蒜子回过神时,盘子已经空了。
司马丕:“婶婶,我吃完了。”
褚蒜子:“这么快?……你们也吃完了?”
司马奕和道福忙点头如捣蒜。
吃完五辛盘,即食胶牙饧,胶牙饧其实就是一种粘糖,人们食此糖,欲借其粘性以使牙齿牢固。
这些都吃完了,接下来就是饮椒柏酒了,传说天上玉衡星散落为椒,人吃了身轻健走,而上古仙人赤松子喜欢吃柏树的果实,结果掉了的牙齿又重新长出,用这两样东西泡的酒是极好的东西。
然而饮酒的次序却是先幼后长,因为元日作为新的一年的开始,标志着幼童又向成人迈进了一步,所以先饮酒贺之,而年长者则意味着又失掉一岁,所以要后喝酒。
褚蒜子用勺子舀了口桃汤,喂给司马聃,然后道福、司马奕和司马丕依次饮酒,最后才轮到褚蒜子。
褚蒜子刚饮完椒柏酒,徐公公就来报。
徐公公:“娘娘,会稽王殿下已在宫外候着了。”
褚蒜子笑着对道福说:“你父王来接你回家过年了,快跟阿翁去吧。”
道福开心地放下碗朝外奔去,然而刚跑到一半,突然想起嬷嬷教的礼仪,忙又停了下来,回过身子福了一福。
道福:“道福告退……”
道福这一跑一停,刚刚藏好的葱啊姜啊蒜啊的落了一地,褚蒜子看着直觉得好笑。
褚蒜子:“好了好了…快去吧…”
道福:“谢太后娘娘……”
道福走到门口,待宫女替她穿上履,披上御寒用的披风,便由徐公公抱着出去了。
徐公公抱着道福来到司马昱跟前,司马昱看见道福头上的步摇,不禁皱了皱眉,但徐公公在这儿,他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先接过道福。
司马昱:“有劳公公了。”
徐公公:“会稽王哪里的话,那么……老奴就先告退了……”
司马昱:“徐公公慢走……”
道福摆摆小手:“阿翁慢走……”
徐公公行礼退下,司马昱这才抱着道福离开,一边走还一边训斥道道福。
司马昱:“你这头上的步摇,哪来的?”
道福:“太后娘娘的……”
司马昱:“太后娘娘的步摇,怎么会在你的头上?”
道福:“道福喜欢,娘娘就给道福戴上了……”
司马昱:“你……走之前不是告诉过你要守规矩吗?步摇那是太后、皇后和公主才有资格戴的,你插在头上算怎么回事?!”
司马昱才刚说完,冷不丁又从道福袖子里拎出两根韭菜来,想是韭菜太轻,黏在袖子里没有跟刚才的姜、蒜一起掉出来。
司马昱拎着两根已经捂出水了的韭菜:“你这成天介的都在干些什么呀?!”
道福小脸一撇,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谁知谢氏这时从候在路边的马车上下来了。
谢氏:“怎么了怎么了?”
道福一见娘亲来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司马昱还没反应过来道福就被谢氏抢了过去。
谢氏:“你又怎么她了?!”
司马昱:“我……没怎么她啊……”
道福第一次离开母亲,谢氏本就难过不已,刚一见面,却见她哭得这样伤心,如何能忍?
谢氏:“还没怎么她?人还没到我就听到你在那嚷嚷了!我知道,你现在有儿子了,不在乎我们娘俩了,没关系,我又不是没娘家的人,你把话讲明白,我回父亲那儿就是了……”
司马昱:“我真没这个意思……是道福她……”
道福:“哇……”
道福哭的更伤心了,就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谢氏忙去哄道福:“道福乖……父王不要你了是不是……不怕不怕……娘要你……娘这就带你回外公家去……哦……”
谢氏抱着道福就要上马车,司马昱连忙跟上。
谢氏厉声道:“你干嘛?”
司马昱:“我……回府啊……”
谢氏:“回什么回!你自己骑马回去!”
谢氏说完便上了马车,催促车夫赶紧走,只留司马昱楞在原地。
司马昱:“你倒是给我留匹马呀……”
……
桓温带着从属来到襄阳(梁州军事重镇)府邸过年,现如今北方大乱,各少数民族争相屠戮,唯有江东凭借着长江淮河的天然屏障勉强还算安宁,所谓的徐、豫、荆、梁防区就是沿着长江自下游朝上而设。
现慕容鲜卑占据了辽东一带,虽然目前为止他们仍旧向晋朝称臣,但大家心知肚明,晋室朝廷根本支使不动他们。羯族石勒联合氐人、羌人占据河南、关中,建立了赵国,这两个政权数赵国实力最强,他所在的梁州防区主要防备的就是他,不过赵国现在内乱之中,尚不会有战事。当然梁州身后还有割据汶蜀的成汉政权,不过成汉实在太过弱小,就看晋室和赵国谁先吞并了他。
此刻桓温坐在厅堂,看着管家忙进忙出地清点物品,心思却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桓冲:“大哥。”
桓温见桓冲来了,将手中的信交给他。
桓温:“看看。”
桓冲打开信:“谢尚到达建康?这……大哥,你不是说他去江州了吗?”
桓温:“是啊……也不知是谢尚侍从说错了还是他有意隐瞒……”
桓冲:“这种事如何能说错?怕不是谢尚要他这么说的吧?”
桓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说出了心中顾虑:“我有种预感,朝廷可能会把豫州交给谢尚。”
桓冲:“为何?”
桓温:“何充被平调入京,那他本来任扬州牧时的防区不就空缺了吗?扬州牧所掌管的防区,与徐、豫二州多有重叠,若谢尚去了豫州,你再结合之前褚裒的任命,这不就是相当于把何充担任扬州牧时的辖区分给了褚裒和谢尚二人了吗?”
桓冲:“大哥的意思是……何冲表面上是因举立之功才被调回朝廷,实际上是为了给褚裒、谢尚腾位置?”
桓温点头:“庾氏若想从荆、江二州调兵攻打建康,必须先过豫州。褚后的母亲谢氏乃谢尚胞妹,这个时候将自己的亲舅舅调去豫州,合情合理。”
桓冲:“虽然康帝新丧,但是庾氏子弟执掌朝政这么久,朝廷若真下这样的调令,庾翼难道会不找借口阻拦?”
桓温:“我也想知道庾翼会怎么做,若是双方真撕破脸,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庾翼为保家族不被清算而有意退让,退回荆、江……”
桓冲: “从古至今,凡是以外戚之身入主中枢的,又有几个能全身而退?”
桓冲正说到外戚呢,桓夫人南康长公主恰巧走了来,桓冲见她吓得一激灵,忙起身行礼:“嫂子。”
桓夫人对桓冲点了点头,便转身对桓温说道:“江州那边差人送了封信来,方之想约你见上一面。”
桓温:“方之?哪个方之?”
桓夫人嗔怪道:“就是四舅的长子,庾方之啊。”
桓温颇为不屑:“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找我能有何事?”
桓夫人:“他现在好歹也是江州刺史,你怎能这么说他。”
桓温疑惑:“江州刺史不是庾冰吗?”
桓夫人:“你……你不知道吗?三舅他……过身了……”
桓温:“什么?!”
注:元日习俗参考自《魏晋南北朝社会生活史》第九章
想知道我的文真的有人在看吗,还是说都是不小心点进来再退出去的?(强颜欢笑.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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