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房中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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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从南康长公主口中得知庾冰于二十几日前业已去世，他的脑中飞速思考着，现在褚后当政，正愁着怎么拔掉庾氏这个前朝外戚，怎么可能在庾冰死后再任命庾翼的儿子接任江州刺史？这中间怕是有什么隐情。
桓温质问桓夫人：“你三舅不过死了二十几日，从庾家报丧，到朝廷接到奏报，再到朝中大臣拟定接替人选，江州又不是在战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桓夫人从未思虑过这许多，听桓温这么一说，一时语塞：“这……”
桓温怕桓夫人有意隐瞒，忙急急地说道：“—现如今先帝新丧，新帝年幼，朝局正是动荡之时，此事干系重大，你一定要与我说实话！”
桓夫人系明帝嫡长女，而早年的龙亢桓氏只是个族单势孤的次等士族，她嫁桓温之时可是实打实的下嫁。虽说桓温尚公主后立过诸多战功，但明帝崩后先后继位的成帝、康帝都是她胞弟，母族庾氏更是总摄朝政长达二十年，她在桓家中地位可想而知，被桓温这么一吼自然有些不高兴。
桓夫人：“嘁，我就是替舅舅家里来传个话，见不见随你，我都出嫁十余年了，朝堂上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桓夫人说罢扭头便走，桓温知他那夫人的脾气，怕再问下去真要生气，看她刚才的反应，其中的来龙去脉，恐也真的不知。
桓温只得又坐下与桓冲细细盘算：“二十几天前，江州刺史庾冰死，谢尚紧接着就被调往江州，可是几天前他却又入了建康……而且我怎么也没接到庾方之的任命诏书……”
桓冲：“难不成……庾方之不是朝廷任命的？”
桓温：“不是朝廷还能有谁？……等等，你是说……庾翼？”
桓冲：“庾氏经营荆、江二州数年，荆州在庾翼手上，江州在他哥哥庾冰手上，这种时候庾冰突然去世，现在褚后当政，必不会再将江州交还给庾氏，庾翼既知褚后心思，也不会善罢甘休，倒不如先发制人，将自己的儿子任命为江州刺史，荆、江二州乃庾氏力量所在，就算庾翼越过朝廷任命了庾方之，褚后怕是也奈何不了他。”
桓温：“庾翼怎么……褚后还倒是其次，可他这么做，怕是要与士族们翻脸了啊……”
桓冲：“现在这两边的架势……大哥，您别怪我多嘴，嫂子与皇室和庾氏的这层关系，再加上我们的梁州紧挨着荆州，要怎么抉择，还得早做打算啊……”
桓温不想自己刚刺梁州，就遇到朝局震动，忍不住宽慰自己道：“其实事情也未必有那么糟，庾翼先发制人任命自己的儿子是为了不让他们庾氏的地盘被别人拿了去，而朝廷若调谢尚去豫州也是因为豫州是阻挡庾氏东进，戍卫建康的屏障，两边的动作都可以说是为了自保，只要局势没有发生明显变化，或许双方还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桓冲：“道理是这么说，可向来局中之人，哪有旁观者清醒……万一有人误判了形势先动起手来，后面的事可就不好收拾了……”
桓温心知桓冲说得有理，有些事，不得不谋划起来了……
……
《问礼俗》曰：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今天便是正月初七—人日。
人日当天要喝以七种蔬菜烹制的汤羹，用彩纸剪出小人的样子，贴在屏风上，象征着人们踏进新的一年了。
谢氏正认真地剪着小纸人，道福挑出几个金色的纸人贴在头发上，问谢氏。
道福：“娘，好看吗？”
谢氏觉得一点也不好看，但还是敷衍道：“好看，好看……”
李嬷嬷指挥侍女将一篓子火红的腊梅搬进谢氏房中。
李嬷嬷：“武陵王差人送了好些腊梅来，王爷看了说极好，便给夫人送了些过来。”
武陵王司马晞系司马昱四哥，是元帝六子中除司马昱外唯一一个还在世的，但他幼年时便被过继给了叔伯为嗣子，所以庾翼点算宗室时并未将他计算在内。
谢氏：“四哥真是有心了。”
道福见这腊梅，眼珠子一转，拉过母亲小声耳语了几句。
谢氏：“你去那里干嘛？”
道福：“你将我放在那一天，夜里才去接，还没谢过人家呢。”
谢氏想想也在理，那日幸亏是没事，要是有事，习家公子和王家公子可是对她有大恩了，但她是个妇道人家，专程去找一成年男子怕是也不妥，便对李嬷嬷道。
谢氏：“嬷嬷，你去叫人备辆马车，并带上小厮丫头一并人等，带着小姐将这些腊梅送去习家寺庙，说是谢谢他和王公子那日替我照看道福。”
李嬷嬷：“是……”
谢氏交代完毕，又去嘱咐道福：“去道个谢就回，别耽搁久了，啊。”
道福大喜：“嗯！”
……
晋朝士族多好玄学，信奉佛教的不多，如今正是年下，这庙里也显得格外冷清。道福轻车熟路地推开门，习凿齿正在一点油灯下潜心研读佛经，见道福披着个红色披风，映着粉白的小脸愈发可爱。
习凿齿：“你怎么想着跑我这儿来了？正月里的，子敬是有家的人，可不会在我这儿待着。”
道福：“我来你的寺庙，自然是来找你的，与他人什么相干。”
习凿齿见她学他说话，笑着摇了摇头。
习凿齿：“大过年的，你怎么想着过来了。”
道福：“我四伯父给我家送了些腊梅过来，我也给你送点过来。”
习凿齿见小厮搬了筐腊梅进来，这腊梅虽是极好的，但配上这筐……
习凿齿：“你们会稽王府连个像样点的瓶子都没有吗，放在这破竹篓里，白糟蹋了这些上好的腊梅。”
道福：“你习家出自荆楚豪族，东汉襄阳候习郁之后，连个像样点的瓶子都没有吗，还要我带来？”
习凿齿见她论起自己的家族出处来了，笑问她道：“可是开始背士籍谱系了？”
道福点点头：“嗯！”
习凿齿：“都背了哪些，说来听听？”
道福：“唔……南方吴姓有，义兴周氏、会稽孔氏、还有吴郡的顾、陆、朱、张四氏……关中侨姓有琅琊王氏、太原王氏、高平郗氏、琅琊诸葛氏……河南侨姓有颍川庾氏、颍川荀氏、陈郡殷氏、陈郡袁氏、陈留阮氏……”
习凿齿见道福背士族谱的样子，不禁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也是如她这般：“你是怎么背的，怎的连吴姓沈氏都能漏了？”
道福：“师傅说，吴兴沈氏参与王敦谋反，已被开革氏籍了。”
习凿齿这才想起这一茬，想他遁入空门太久，竟连这事儿都忘了，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你可知为何这些北方士族里只有关中、河南士族，却没有河北士族吗？”
道福：“唔……？”
习凿齿的问题，关乎当年成都王司马颖阵营与东海王司马越阵营相互对峙，最终司马睿得以立足江左的历史，以道福现在的年纪，怕是师傅说什么，她便背什么，兴许连什么是吴姓，什么侨姓都还没弄明白呢。习凿齿提的，也是他儿时父亲曾过问他的问题，原本只想问来取乐用，然而一念及此，习凿齿便察觉出了些不对劲。
习凿齿：“你一个女娃娃家，府里请的师傅教你读书认字，学些诗词歌赋便罢了，怎么竟早早的就要你背起士籍谱系来了？”
道福：“唔……何侍中让聃儿背的……”
聃这个字本就不常见，况且司马家的子弟，不可能取跟新帝一样的名字，再加上何侍中三个字，习凿齿已猜出了个大概。
习凿齿：“你是说，你现在在宫中读书习字？”
道福：“嗯……我现在就住在太后娘娘的偏殿里，过年才回府里，等过了元宵，就又要回去了。”
习凿齿虽不是朝堂中人，但禁军在康帝新丧全城戒严之时跑来抓会稽王府眷属的情形来看，怕是道福自己还不知道，她已被当成人质放在太后的身边了。
习凿齿：“丫头，你府里有几个兄弟姐妹？”
道福：“只有个弟弟……”
习凿齿：“就是你上次说的姨娘生的那个？”
道福：“嗯……”
是了，既然他府中只有一个弟弟，按时间推算，只怕先帝崩时他才刚刚出生，就这样抱去宫中只怕会引起宗室忌惮，再加上会稽王府已有十年无所出，把他好不容易盼来的独子抱去宫中，怕也会使会稽王心生怨怼。道福年纪与太后的儿子相仿，除了新生的小世子外只有这一个女儿，要是以读书的名义召进宫中，会稽王也不能多说什么。
习凿齿见道福面露难色，忙问道：“怎么了？”
道福：“唔……我还有个哥哥，可是父王不让我跟别人说……”
习凿齿：“哥哥？你哥哥在哪？为什么不让跟别人说？”
道福：“在房子里……”
习凿齿：“房子里？”
李嬷嬷此时推门进来打断二人对话：“道福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夫人叫您略坐坐便回。”
道福看向习凿齿，意思自己要走了。
习凿齿温柔地对道福笑了笑：“去吧……进宫以后记得凡事都要讲礼，切莫鲁莽。”
道福：“嗯……”
道福依依不舍得与习凿齿挥手作别，便由李嬷嬷牵着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