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国王》耀小九

22、第22章 精灵之歌 女士们先生

　　对于罗夫波特父子背后的这些小动作，卡修一概不知。当天深夜，昏迷的六王子苏醒了，笃笃的马蹄声惊醒了他。他进入一种迷离恍惚的状态。一会儿，刽子手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母亲的头颅滚落，她鲜红的血飞溅到他的脸上。一会儿，无数的亲族倒下，老的老，小的小，悉数成了冰冷的尸体。一会儿，皇帝陛下惊讶的面孔在眼前一闪而过，冰冷的箭刺破了他的肩膀。

　　卡修时不时地睁开眼睛，后来精神疲倦，又睏了起来。他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他混淆了，他困惑了，在他脑子里，药膏的暖香和右肩的钝痛同时传来，他好像听到谁在耳边说话，是非常熟悉的声音……

　　“不公平！”特罗说：“一个父亲，居然驱逐一个救他一命的儿子，他非但没有给卡修任何的奖励，反而用‘发配边疆'这么可怕的待遇报复卡修，这简直是太过分了！”

　　“陛下确实做的不对。”哈萨尔说：“卡修不该遭受如此严厉的惩罚。即使是伟大的帝王，也不能去报复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人，这是有违《光明经》教义的！”

　　他用炯炯发亮的目光看了一眼贝尔，聪明的黑袍人忍不住笑道：“哈萨尔，如果我要去报复恩人，死去的人马兽就早已杀死持剑者了。”

　　“果然是你！”哈萨尔惊呼道。

　　他一直怀疑在圣湖那一回死去的兽族首领是贝尔变化而成的，如今得到了本人的证实，不由大吃一惊。

　　“又来了！”特罗大喊：“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谜？我总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

　　贝尔怪笑着：“你真说对了！特罗，我不能告诉你，是因为你这人热情好爽，一喝酒嘴巴就没个把门，你还记不记得，在拉玛湖那一次……”

　　“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说出来。”哈萨尔打断了他，表情非常严肃。

　　贝尔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眼神看起来已经同意了。

　　“啊！”特罗闷闷不乐地说：“怎么好像就我一个傻瓜被排除在外？这种感觉真讨厌。”

　　“这没办法，”哈萨尔说：“谁叫你猜不到呢、你不知道更好，总而言之，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欠了谢尔一次，以后得好好回报他。”

　　他似乎担心特罗会继续问下去，于是连忙岔开了话题。
　　“真没想到谢尔和雪莉会这么快结婚。这一场旅途，每天都发生好多意想不到的事。”

　　卡修沉浸在半睡半醒的痛苦中，蒙着被子躺在床上发汗，听到这句话，仿佛一下子从梦魇中挣脱了出来。

　　三人很高兴地看到他们的朋友醒了，卡修的嘴唇微微张开，脸色有些微微的发白。“你……你说什么……”

　　“我的殿下，你终于醒过来了……”贝尔低声细语地同卡修说话，仿佛把他当成易碎的玻璃。

　　“太好了，我们刚刚还念叨您，”哈萨尔把脸凑过来，“您觉得怎么样？难受吗？需要喝水吗？我听说失血过多的人都需要喝水的。”

　　特罗和气地笑着说：“恐怕我们现在要用敬语称呼[您]了。”

　　“不、不、不……千万不要……”卡修说：“很抱歉，希望我没有听错，我刚才听到了你们说谢尔要结婚的消息……”

　　“是的，”贝尔笑着说：“谢尔·劳德斯和雪莉·霍德纳斯要结婚了，哈德森太太和她的先生坚持要为他们举办婚礼。”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明天要带奥菲丽离开这里。”

　　卡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离……离开？”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奥菲丽为什么突然就要走……走了？”

　　“事实上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贝尔忍着笑，刻意调侃道：“他们要带奥菲丽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您绝对意料不到的地方。”

　　可怜的六王子仿佛没有听见，他整个人都失了魂。

　　黑袍人却不肯放过他，“您不想知道他们要去哪吗？”

　　“去……去哪？”

　　“[黄沙之城]。”

　　卡修揉了一下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将目光转向了哈萨尔，“哈萨尔，你说话诚实，贝尔说的是真的吗？”

　　他认为哈萨尔不会戏弄自己，没想到这个素来以正直和奉献而闻名的骑士回答说：“是的，殿下，贝尔说的都是真的。”

　　卡修登时哑口无言。

　　“事到如今还不够清楚吗？”特罗说：“我们把今晚的事告诉奥菲丽了！她哭了，哈纳森太太也哭了，大家都非常感动。”

　　“按你这么说，我的事岂不是众人皆知了？”

　　“是啊！”特罗说：“大家都知道了，并且决定了，无论如何奥菲丽都会是你的……哦，不，我是说您……殿下您的人，长鼻子先生还嚷嚷说要和哈纳森太太一起居家去流放之地呢！”他一边说一边搓着鼻子，显然是对敬语说得非常拗口。

　　卡修震惊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说道：“朋友们，我救奥菲丽，而不想占有她。我爱奥菲丽，而不想强迫她。她实在是一个可敬可爱的女人，她的心没有一天不思念着死去的阿荣。朋友们，你们实在不该将这件事说出去，造成她不得不接受我的局面。”

　　特罗说：“卡修，我真不懂你，你为什么选择一个人承担这复杂又痛苦的爱恋！无数的哀愁挂在你的眼角，寂静的深渊！这些都不是你该有的模样。”特罗一着急就忘记了用语的规范，话一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懊恼不已。

　　“我很高兴你终于不对我使用敬语了。”他那尊贵的朋友说道：“可是我并不想你们为了做这件事。陛下拒绝给我许可，还将我流放到充满战乱和风暴的边疆。如果奥菲丽真的跟着我，我能给她什么呢？在那个飞鸟都到达不了的地方，正妻的身份，安宁的生活，平凡的幸福，这些我都给不了她！”

　　贝尔说：“我的殿下，我们不是瞎子，不是傻子，无数人都眼睁睁看着你憔悴，你就这么白白的爱着奥菲丽，不愿任何的回报，甚至是一个吻。我们不忍让你就如此白白的离开帝都，去那充满暴动和狂风的[黄沙之城]。我们仅仅能为你做的也就是替你向奥菲丽表明心迹了！”

　　哈萨尔说：“殿下，您这样的人品，反而令我们更加爱您。您放心，奥菲丽即使现在放不下阿荣，总有一天她会爱上您的。光明神在上，像您这般优秀善良的男子是值得被爱的。”

　　说话间，骷颅马走到一处花园门口。花园不大，呈长方形，两边是两道红泥巴砌成的土墙，爬满了野蔷薇。里面有一尊手捧白鸽的光明女神的石膏像，地下铺着青石板。院子里停靠着一辆夜煞拉的小篷车，看来早有客人比他们先到了。

　　“你们来了！”

　　长鼻子走了出来，向绑着绷带的卡修滑稽地行了一个礼。骷颅马抬腿扬起一片尘土，他不禁打了一个打喷嚏。听见动静，吉娜探出了头，她一边摆弄餐桌一边呵斥丈夫，责怪他又在六皇子面前丢人现眼。长鼻子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回想起结婚的时候，吉娜挽着他站在神甫面前宣誓，他一回头，就看见她牵住了他的手，那小小的红脸蛋，低头一笑，羞涩又甜蜜，唉，这一切都是陈年往事了！

　　爱丽丝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坐在月桂树下，当吉娜招呼她帮忙时，她说：“哈德森太太，我可不能做这些杂事，免得弄脏了我美丽的长裙。”吉娜气呼呼地说：“褒曼小姐，既然衣服那么矜贵，祝愿你能够跟它们结婚才好哩！”

　　夜幕降临，雪白的方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刚出炉的夹心面包、红酒烩鸡块、炖土豆、炸奶酪、烤羊腿、香肠。透明的玻璃瓶里装满了香醇的甜魔莓酒，散发出红宝石的光泽。银制刀具旁，摆放着饼干、果脯、点心、桔块。最压轴的是中间硕大的塔状奶油蛋糕，看着简直像一座用花瓣、杏仁、葡萄干、巧克力堆成的玲珑城堡。

　　大家都惊喜地叫了起来，纷纷落座，卡修却找不到奥菲丽那熟悉的倩影，看他着急的样子，吉娜捂着嘴笑道：“别找了，姑娘们都去当伴娘了。”这个长脖子的侏儒太太特意戴了一顶新的绸缎帽子。她的丈夫多朵·哈纳森一身西装革履坐在她身边，烛光照在他红光满面的脸上，大鼻子上戴着的小小的眼镜也跟着闪闪发光。

　　“光明神的子民们，”神甫兴高采烈地开口道：“今天是最荣幸的一天。因为我们将见证一对新人举行最神圣的仪式。他们是雪莉·霍德纳斯女士和谢尔·劳德斯先生。根据准新娘雪莉的要求，她将与谢尔用精灵族的仪式举行婚礼。女士们先生们，在典礼开始之前，新娘想先唱一支精灵的歌。”

　　很快，无数的烛台点燃了，花园上的夜空繁星灿烂。远处传来女精灵雪莉的歌声。

　　漫天飞舞的雪花啊，
　　静谧中轻吻着大地，
　　森林、幽谷和清泉，
　　使她最洁白的爱恋，
　　流淌成下一个春天。

　　清风儿吹过了密林，
　　星夜是何等的明亮，
　　欢喜、痛苦和哀愁，
　　灵魂未舒展的忧伤，
　　流淌成梦中的吟唱。

　　雪莉和谢尔穿着素雅的白袍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头上戴着月桂树编就的花冠，浑身散发着星光，无比动人。

　　夜空湛蓝得如天鹅绒，清凉的空气中充满了花香。神甫被这美丽的一幕打动，不住地以手触额，表达着对光明神的赞叹。他手中拿着烫金封皮的《光明经》，为这一对俊男美女举行了仪式。雪莉接过《光明经》，将它传给了身后做伴娘的奥菲丽，这象征着给予对方最高的祝福。奥菲丽接过书，和观众席中的卡修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