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国王》耀小九

21、第21章 马尔特尔 “不好！”

　　罗夫波特已经方寸大乱了，他心急如焚，想听听儿子的意见。

　　小罗夫波特当机立断：“你快把你打听到的消息从头到尾全部说出来，记住，一个字都不要漏。”

　　他那命令式的口气并没有吓倒罗夫波特，这个平时私生活放浪形骸的儿子，跟自己的父亲说话早已不使用“您”这样的敬语了，而且有时候，话还说得十分难听。

　　罗夫波特立即将从官讲述过的话急速的讲了一遍。

　　“陛下不会怀疑我和这些天杀的刺客有什么关联吧？”他激动地问。
　　也难怪伯爵大人害怕成这个样子，这几年皇帝因为起疑心而杀死的大臣实在是车载斗量。任何人只要深夜被召进宫，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

　　小罗夫波特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从官大人说陛下明日要把六皇子发配到[黄沙之城]？！”

　　“是，是有这事。”罗夫波特瞪大一双昏浊的老眼，接话道：“事到如今，连我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是快帮你可怜的老父亲想想，怎么样洗刷弑君的嫌疑吧！”

　　“不好！”小罗夫波特忽然脸色大变：“陛下是打算让六皇子继承大统了！”

　　此言一出，罗夫波特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看在光明神的份上，动一回你的魔薯脑袋吧，父亲！”儿子毫不客气地大叫道：“一个流放的皇子，随便打发去什么地方都可以，为什么要安排他去[黄沙之城]这个重兵把守的要塞？答案已经昭然欲揭了！”

　　罗夫波特虽然没有文化，却并不笨，他立即意识到这一道谕旨隐含的巨大含义，颤声道：“你……你是说，陛下想……”“没错，陛下想要让六皇子手握军权，一来可以试炼他带兵的能力，二来可以保护他远离都城的争斗，三来一旦局势不利，卡修随时可以领兵造反，抢夺先机，登基为王！”

　　伯爵大人脸色陡变，由于恐惧和震惊看上去犹如鬼魂一般。

　　“我的儿，这可如何是好啊？虽说诏书是陛下签署的，但卡修的母亲毕竟死在我手里，他一旦继位，绝不会饶了我！”

　　小罗夫波特冷笑着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先不论生母的血债，单说他同情和包庇贵族这一点，就足以成为我们的敌人了！”

　　***

　　“陛下，罗夫波特伯爵到了。”

　　随着从官的一声传话，伯爵大人惴惴不安地走进了寝宫。

　　这是一个相当朴素的会议室，并非外人所想象的皇室那么豪华奢侈，罗夫波特走了进去，门立即在他身后关上了。他目光所触的地方，摆满了一叠又一叠的卷轴和法案，一个戴假发的绅士抬起头来，这人有一张滑稽的蓝色的脸，正是帝国的秘书长马尔特尔。马尔特尔沉默地打量了一眼来人，又飞快地将目光移了回去，埋头工作起来。

　　“进来吧。”
　　一个低沉，充满威严的命令传来。是皇帝的声音。

　　伯爵大人诚惶诚恐地进了里屋，每次他面见这个全帝国最伟大的男人时没有一次不是诚惶诚恐的。这一点，和人们流传的有关他的佞臣形象完全不同。亚撒·莱因斯坦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物，他绝不容易别人在他面前撒谎和伪装。他统治着一个覆盖东方大□□分之三以上的土地长达数十年，而在这样的漫长时间中，他杀了不少了的人，包括给他打天下的功臣。而每一次杀戮的理由，几乎都是在指责对方的不忠实。

　　大臣们流传着关于皇帝的这样一个故事：两个大臣初次面见陛下，紧张到不知所措。皇帝看着一个人问，为什么你的眼睛总看着我？他看着另一个人问，为什么你老是躲躲闪闪，避免直接看到我？这两个大臣最后都被他处置了。他们认为，当亚撒一旦开始怀疑一个人，他就会开始审视，越审视，越怀疑，最后这个人肯定难逃被砍头的命运。

　　凡事都有例外，罗夫波特总是被他夸奖成一个“诚实的仆人”。其实罗夫波特没有一次不是胆战心惊的，他辅佐了亚撒二十余年，他甚至不能够心平气和的和主子讲上一句话。但他神经质的颤栗，莫名其妙的得到了皇帝不可思议的信任。

　　当伯爵大人见到皇帝时，房间就他一个人，皇帝坐在椅子上，问道：“[黄沙之城]的战略物资是由你的负责的吧？”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皇帝站了起来，开始在铺满蓝色天鹅绒的房间里来回走动。最后，他停住脚步说：“这些不够，再多派一百万人过去，物资也加量。”接着他的面孔变得阴沉，显出忧虑的神情。“你认为雷尔夫·褒曼和诺德·褒曼这两父子怎么样？他们忠心吗？”

　　这让罗夫波特一下子紧张起来。“我对褒曼公爵的事情了解很少，”他斟酌着说，“但听人说，他们两父子的武艺都不错。”

　　“你还知道什么？”皇帝问：“你不了解雷尔夫这个人。他对任何与自己不同的意见都容忍不了。”

　　“那他的敌人岂不是很多？”

　　“是很多。”

　　“哦，陛下……”罗夫波特用求乞的声调，战战兢兢地小声说：“请原谅您最卑微的仆人，我大概没弄清楚状况，我怎么觉得他们的敌人很多，反而更好……”

　　“什么意思？”皇帝打断了他的话。

　　他反问道：“驻守边关的人，不需要那么多的朋友，不是吗？”

　　皇帝静默了，而伯爵大人觉得仿佛脑子里有一个钟摆在旋转似的，滴答——滴答——，搅得他不能安宁。他一定发疯了，才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他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出现害怕的神情。

　　“哈哈哈哈哈！”皇帝突然朗声大笑，“罗夫波特，你这是公报私仇啊！”他指责伯爵大人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素来与褒曼家不合。”

　　罗夫波特充满恐惧地凝望着陛下，毫无疑问，他已经被看穿了。于是，他立刻改变了声调，非常胆怯和谦虚地说：“抱歉，我的陛下，我不该在您这么睿智的人面前大放厥词，愿您宽恕我……”

　　可皇帝丝毫没有理睬，而是一直在房间踱步，始终一句话也不讲。过了一会，突然止步。“你说的对，”皇帝说，“边将不宜结交近臣，他们的敌人越多越好。”

　　伯爵大人暗呼侥幸，他仓皇失措，一得到陛下的示意，便连忙退出了房间，只想早点摆脱这场危机。当他路过秘书长马尔特尔的桌前时，他突然醒悟到儿子交代他的事情他只完成了一半。

　　为了令卡修登基的计划流产，小罗夫波特提出来一个似乎十分荒谬的解决方法：与秘书长马尔特尔结盟。

　　***

　　马尔特尔是星耀帝国的秘书长，没有别的什么人比他更称职了。他过目不忘，为人勤奋，每当皇帝需要用法律来判罪或断事，他总是会询问这个精通律法，办事公正的秘书长。

　　此刻，秘书长正在聚精会神地整理卷宗，壁炉的光照在那满是皱纹的苍老的脸庞上，突然老先生惊觉身旁出现了一个影子。

　　他惊愕地抬起头，看见大脑袋、细脖子、留着山羊胡子的罗夫波特伯爵正对他微笑，他的绿眼睛似火焰般跳闪，仿佛一只绿眼睛的猫对一只金丝鸟谄笑。老先生大吃一惊，“你有什么事，阁下？”他开口说，心想：这个臭名昭著的佞臣真像一个亡灵，走路竟不发出声响，甚至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哦，马尔特尔阁下。”伯爵大人望着炉火低声呢喃，这炉火很有魅力，哗剥作响的火焰绽放出美丽的光芒。他一边仔细观看着火焰，一边说道：“看呐，这璀璨的炉火，多么像您那尊贵的女儿，塞西莉亚的红发。看呐，帝国的鲜花，尼儒二皇子的王妃。看呐，那失去燃料即将毁灭的脆弱，那没有依靠必定堕落的光明。”

　　老先生瞬间警惕了，他缩着脖子，瞪大眼睛，愤怒地说道：“你这奸笑的小人，少说这些淌毒的蜜语，你这奸笑的小人，到底有什么阴毒的诡计？”

　　伯爵大人说：“你真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真是一个傻透了的可敬的秘书大人。马尔特尔，我也不必再多跟你说些废话了吧。我必须严肃的告诫您，塞西莉亚的命运正像你手中的鹅毛笔一般捏在你那满是青筋的手中。只有与我合作，尼儒才能成为至高无上的帝王，她才能成为星耀帝国的皇后，我不但给你口头的保证，还要用实际行动报答您的支持。我要光大您的家族的荣誉，还要让您在历史上留下伟大的盛名。告诉我，马尔特尔，这个提议您满意吗？”

　　马尔特尔说：“罗夫波特，你风评恶劣，罪行累累，多少建立过神圣的功勋，高贵出生、品德忠诚、纯洁正直的人被你戕害。罗夫波特，你贪欲成癖，嫉善如仇，多少追随过正义的经典，优秀智慧、博览群书、学富五车的人被你荼毒。光明的子孙啊，兰茵斯坦一族，你的手都沾满了他们的鲜血！”

　　罗夫波特说：“不，不，老先生，我们大家可以变成好朋友。可怜的塞西莉亚和您的加入都在等着您点头。您必须听我这句劝，只有你我合作，才能抱住他们的平安。”

　　马尔特尔说：“去，去，快闭嘴，不要再饶舌劝话了，少来烦渎帝国的秘书长。他得要为帝国制定律法，推行教育，统一文字，调控经济。他不像你，是一个拍马屁的草包和陷害人的奇才！”

　　如此刻薄无礼的讽刺，听得伯爵大人怒火中烧。他悻悻而返，心想：你这顽固又短视的老不死，傲慢又迂腐的书呆子，你尽情地嘲笑我吧，看看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