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国王》耀小九

19、第19章 舍身救父 今天，六王

　　皇帝仿佛受到了羞辱，他的身体颤抖不止，不晓得是出于愤怒还是激动。

　　“卡修，你看到一切臣民为你颤栗得像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不觉得动心吗？卡修，女人是会老去的，她们还喜欢滋生事端，徒增烦恼，吵闹不休。卡修，我曾经娶过三个妻子，她们分别陪伴我走过城邦时期，内乱时期和封建时期，我曾经看见过夫妻纷争，父子内斗，骨肉相残，我曾经参与过十万人厮杀至两千人的可怕战役。卡修，帝国的成立是艰难的，帝国的维护则是更加难上加难。你是我最看好的孩子，我需要你成为一个帝王，而不是一个寡妇的脂粉奴隶。我需要你成就一番伟业，而不是逞英雄的小打小闹。卡修，如果你不继位，难道你要我选你那庸碌无知的二哥尼儒，让我们星耀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断送到一个废物的手中吗？”

　　皇帝的话刺痛了卡修的心。卡修想起了自己被斩首的母亲，父王的最后一任妻子，星耀王朝的公主。同时，也是他的父王亚撒·兰茵斯坦为了一己私欲杀掉的第三个妻子。

　　亚撒·兰茵斯坦的出身卑微，他本来是一个小镇的士兵，靠着武艺和与众不同的气派博得第一任妻子领主女儿的欢心，继承了一块富饶的领地。当时的星耀王朝，实际上是群雄争霸，瓜分地盘的征战时期。名义上的国王有名无实，封建领主就是管辖土地上最大的国王。在持续六年的内战中，他采用怀柔政策，杀掉第一任妻子，迎娶竞争对手的女儿，兼并两块肥沃的领地，一跃成为星耀联邦最大的领主。但是他并没有满足。稳住局势后，他不顾反对，杀掉第二任妻子，迎娶名义上的国君，星耀王朝君主的女儿，继承了“兰茵斯坦”这个黄金姓氏，并出兵统一星耀王朝，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任兵权在握的君王。

　　“天下苍生，唯帝独尊。”

　　蛰伏二十年，为了剪除封建贵族和地方世绅的势力，他又发动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洗，所有反对帝制的人都被冠以叛国罪送上了断头台，其中也包括他的第三任妻子，卡修的母后，前任国王的女儿萨沙·兰茵斯坦。

　　卡修作为萨沙·兰茵斯坦第一个孩子，出生时立即被指定为王位继承人，他同父异母的五个哥哥和三个姐姐成为他的侍者。17岁时他的母亲被判以叛国罪处死，行刑时，法官宣读为一个飞扬跋扈、物欲熏心、奸险善妒的皇后，她始终保持沉默，当念及她的不贞，与非嫡出的无血缘王子们有不正常忄生关系时，她终于改变了她一直以来的镇静的情绪，激动地抗议说：“我的所有罪过，只不过因为我是国王的女儿。我拒绝回答这样对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一个女人无礼至极的指控！”

　　然而没有人同情这个贵族出生的皇后。在那风雨飘摇、国家多故的时期，死去的贵族和王族太多了。一大群民众早在断头台周围挤得密密麻麻，一个个兴高采烈，开开心心地看到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的贵族们，惊魂初定，喘息未复，被锋利的铡刀砍下脑袋。

　　皇后不贞的谣言越传越烈，最后演变成与两个亲生儿子的乱亻仑，八王子杰夫斯特不堪侮辱，以自杀的方式结束了十四岁的生命。因为自杀这种违反教规的行为，教廷拒绝将杰夫斯特葬入皇家陵墓。一母同胞的卡修，被判为庶民，从“卡修王子”变成了“卡修·兰茵斯坦少爷”，剥夺一切封地和户税。直到常年骁勇善战的兄弟们尽数夭折，皇帝不得不在他与二哥尼儒之间选择接班人之际，他才被恢复王储的资格。

　　但是卡修的心已经冷了。他亲眼目睹父亲为了称帝而杀死了母亲，杀死他成长过程中信赖无比的长辈，他们无一不是优雅而明理的贵族，只因为立场不同，步伐不同，发生这种阋墙的惨变，父王的一手遮天的权力就像刽子手的利刃一样挨个杀死了他们。

　　当一个人经历了最残忍的打击，摆在眼前的往往只有三个选择——要么活着发疯，要么拼死抗争，要么忍痛服从。而卡修的做法就有些值得玩味了。他选择成为星耀帝国唯一一个敢质疑皇帝的人，就像历朝历代以来的贵族们质疑国王一样。他反对皇帝推行的官员制度，而倾向于让当地有势力的家族管理领土。他反对犭虫裁和独断，推行知识分子议政。他反对皇帝拥有一切生杀予夺的权力，官员大事小事都要请示，而倾向于合而治之的分权制度。

　　他这种行为，每次都令伟大的亚萨·兰茵斯坦震怒不已。但皇帝看的出来，这个儿子是最具备治国的才华与用人的眼光的。然而卡修对培养自己的党羽和政客，滋生自己的势力和影响等操作毫无兴趣。他与皇帝的抗争，往往是据理力争，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或者惩罚谁的争执。并且，每当皇帝怒不可遏时，卡修就像一个游侠一样，持起长木仓，骑上骏马，四处游玩。他是厌恶这个王位的，他也坚决不愿意用亲人的血或者任何的人的血涂染自己的双手。

　　“陛下，愿你念及父子之情，成全我的心愿吧！”卡修恳求道。

　　“不！不要说下去了！”皇帝大手一挥，坚决道：“我绝不能让一个出身卑贱的女人毁了你的前程！”

　　话音未落，宫殿外一支冷箭陡然射来，眼看就要射入皇帝的胸膛。

　　“父王，小心！”

　　王子飞速地扑到了父亲的身上，“噌——”一道凄厉的寒光刺中了他，卡修旋即倒地，卫队的骑士们听见叫喊立即赶到，就连群众也惊动了，谢尔拿着金弓冲出了殿门，只见一群黑衣的盔甲人正在分头逃窜，他拿出金弓，对准一人的脖子就是一箭，那人立即坠马，其他人慌成了一团，一人急忙将那名中箭者揽至自己的马上，双腿一蹬，急急的逃走了。

　　皇帝呆呆的看着插在王子悲伤的毒箭，他有些意外，但没时间思考，急忙下令：“来人——来人——”

　　从官们脸色慌张，急急忙忙呼传随行的御医，这时黑暗中传来一个阴森的声音说：“陛下，我来救你的儿子！”话音刚落，一个黑袍的魔法师出现了，周围的骑士大吃一惊，纷纷举起武器对准了这个怪人的脑袋，只听这黑袍人说：“我要救他——你却杀我？陛下，你还要这个儿子不要了？”

　　皇帝这才缓过神来，大声喝问：“你是何人？”

　　黑袍人怪笑道：“在[诅咒之地]我曾经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不信，等会你儿子醒了，问问他我是谁吧。”说完，他拔出了箭，用匕首割出了毒血。皇帝见这人疗伤动作熟练，忧心也就消了大半，可心里还是存在疑心，这时卫队们骑马来报：“刺客们逃走了，抓住了四个人。”

　　一个举着火把的从官跑来了：“陛下，有个骑士求见您，他说他的名讳是谢尔·劳德斯，他知道有关刺客的事。”

　　“带上来！”

　　皇帝虎视眈眈地审视着眼前的四个黑衣人，一个骑士用马鞭抽打着他们：“说！致使你们的人是谁？”这一鞭子下去，俘虏们居然纷纷倒地，众人大吃一惊，摘下那头盔一看，才发现他们早已七窍流血死了。

　　“将这些人的舌头割下来，眼睛挖下来，头颅挂在断头台示众七天！”

　　“是！”
　　“是！”
　　“是！”

　　皇帝愤怒了，他像狂躁的狮子一般来回踱步，他开始用狐疑的眼光打量医治的黑袍人。这时，白鸽骑士走来面见皇帝，当他见到贝尔，那脸色明显一变，这一切尽被皇帝收入眼底。谢尔述说了他追捕刺客的事迹，并描述道：“我射中了一个高个子的男人，骑在马背上比其他人高出一截。”

　　皇帝听完这话，心里立即出现了一个确切的名字，但他又突然间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把自己都吓得几乎停止了心跳。“如果是卡修主使的一场骗局呢？”

　　皇帝立即下令逮捕谢尔和黑袍人，他的目光直逼过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袍人像癞虫合蟆一样大笑着，他说：“陛下，你的儿子用自己的性命替你挡箭，你调过头就来怀疑他的朋友，怪不得你的敌人们都喊你作[血腥的暴君]。”

　　众人愕然，这个丑陋的魔法师怎敢把对皇帝的诽谤之词宣之于口！亚萨·兰茵斯坦又望了谢尔一眼，这个俊美的年轻人，一直沉默且平静。谢尔的气质和坚定而肃穆的神情，使皇帝的疑心冰雪般的消融了。

　　“传我的命令，叫罗夫波特过来。”

　　“是。”

　　皇帝慈爱地抚摸着昏睡中的儿子那酷似他母亲的面容。又命令道：“勒令六王子驻守[黄沙之城]，明日出发，不得有误。”

　　“是。”

　　事情越来越荒谬了！从官们想，他们的眼睛由于惊讶而睁得大大的，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可是没有人敢去质问皇帝，一个从官领命，骑上快马奔到罗夫波特的家中。

　　“伯爵大人，不好啦！”

　　这一声像一团响雷在房间内炸响了，正在家中观摩狮子的罗夫波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没明白意思。

　　只见这名从官气喘吁吁地说：“陛下……陛下遇刺了，他……他居然迁怒同行的六王子……要把他发配到边界[黄沙之城]去守城……”

　　听到这儿，伯爵大人愣了一愣，才微笑地吩咐自家的下人，“来——请这位大人领去内院喝一杯美酒，用一些点心，请我内院中最美的舞姬好好陪伴他，让大人吃好喝好玩好，快去！有请——请——”

　　从官满意地笑着跟下人走了，他一边走一边想，老家有句谚语：“伴着黑瞎子熊睡觉”。这大概就是描述服侍皇帝。陛下自从掌权以来，变得十分多疑，常常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大肆杀戮他身边的臣民和贵族。比如说，有一次，陛下得意洋洋地和一名贵族讲述他儿时打猎的故事，提到在一个冬季，看见树上停着一些鹧鸪。他就取箭将它们射了下来，射中六只，还有六只在树上，而箭已经不够用，他便突发奇想，拔走了地上的鹧鸪身上中的箭矢，用来猎杀树上的鹧鸪。

　　那个贵族听罢直言笑道，鹧鸪又不是石头，树上的六只，哪有见到猎人不飞走的道理？皇帝便以此为理由，将他的党羽和家族全部斩尽杀绝。人们纷纷说，这个故事其实是一道测试，陛下正是通过这一故事观察他人的反应，检验大臣对他的忠诚是否达到“愚忠”的程度。

　　今天，六王子为陛下挡了毒箭，没有赏赐不说，反而招来疑心，被流放去月之国边界的荒凉之地。这已然不是一个简单的父子关系问题，而是一场不折不扣的世间惨剧，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从官前脚一走，罗夫波特如临大敌，他急忙召来了儿子小罗夫波特，一见面即说：“陛下遇刺，招我进宫，我的儿，这可如何是好？”